他能感觉到,自己契约的吊死鬼,此刻正龟缩在体内。
宛如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瑟瑟发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那股从铠甲身影身上散发出的阴气太过恐怖,深邃而古老,带着沉甸甸的铁血杀气,像是从千百年的古战场中走出的将军,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压迫感。
朱正平咽了口唾沫,心底的惊骇难以用言语形容。
身为金陵灵异局局长,他见过的厉鬼不在少数,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鬼物。
只是这份气势,至少……是A级以上的厉鬼!
“你到底是谁?”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镇定。
路世远抬眼看向他。
“别紧张,我只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苏省境内异世界入口的坐标。”
朱正平的目光骤然一凝,大脑飞速运转。
槐阴县的事是灵异局的最高机密之一,寻常局内人员都不清楚详细情况,更别说告诉一个身份不明的外来者。
但眼前这个人的恐怖程度,绝不亚于槐阴县异世界里那只核心鬼物。
如果他被拒绝之后翻脸,都不用等异世界里的东西冲出来,光是他一人一怒之下,都能轻松团灭他们整个灵异局。
对方既然主动询问异世界入口坐标,想必是打算亲自进去。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进去了,就必然要和那条老街上的送葬队伍对上。
这对灵异局来说,不算是坏事。
朱正平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槐阴县西北方向四十里,有一个废弃的古镇景区,叫‘槐荫古镇’。”
“景区中心那条老街的尽头,有一面影壁墙,墙面上绘着一幅《送葬图》。”
“那幅画的中间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图案模糊,泛着波纹。”
“那里,就是异世界的入口。”
路世远听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多谢。”
他的身影在朱正平眼前一闪,随即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恢复寂静,只剩空调的嗡鸣声。
朱正平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京城总部的内部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被总部联络处一名女性值班人员接起。
“这里是金陵灵异局朱正平,帮我接通赵局,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朱局长,您稍等!”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沉稳的男声。
“小朱,什么事?”
“赵局,大约五分钟前,有个黑袍面具人出现在我的办公室,询问槐阴县异世界入口的具体坐标。”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诧异道:“黑袍面具人?”
“对,全身黑袍,戴着暗金色面具,能召唤出一只等级极高的鬼物,从气息判断,至少是A级以上。”
“A级!?”
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
“异世界的坐标,你如实告知他没有?有没有发生冲突?”
朱正平回道:“我尝试出手逮捕,但对方放出那只鬼的瞬间,我的契约鬼就被吓得缩回体内不敢动弹。”
“为了避免激怒他,我告诉了他异世界入口的真实坐标。”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小朱,你说的是那人,在总局记录在案的所有超凡中,编号是‘001’。”
朱正平神色大震,几乎破声:“001!?”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信息,但他知道总部的超凡档案编号,是按照实力排名编制的。
001,就意味着在官方记录在案的所有超凡中,排名第一!
这也是他唯一没有权限调阅档案的超凡。
赵铁军继续道:“001号超凡,代号‘天神’,危险指数九颗星,立场中立偏正面。没有任何攻击官方人员及平民的记录。”
“你告诉他入口坐标的做法是对的。以他的实力,如果他真想强行逼问,你们没有任何人能拦住。”
“九……九颗星?”
朱正平脸色发白。
他听得出电话那头,赵铁军语气里的凝重。
九颗星,意味着远远超出危险评价体系里的最高评级!
如果自己刚才稍有犹豫或者动作过激……
他不敢再往下想。
挂断电话,朱正平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靠在椅子上。
他望向窗外夜色沉沉的天空,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001号,”
朱正平低声自语,“要是你能解决掉里面那个大麻烦就好了。”
……
夜风穿过城郊的荒山,卷起一片枯叶与尘土。
路世远从高空俯瞰下方,目光落在一片山坳里一座古镇上。
槐荫古镇,说是古镇,其实是一片仿古建筑风格的商业街区。
灰瓦白墙,飞檐翘角。
街道两侧排列着整齐的铺面,门前挂着褪色的招牌布幌和灯笼。
这片景区建起来不过几年,因为位置太偏、交通不便,加上同质化严重,开业不到两年就彻底荒废。
开发商跑路后,留下一片鸡毛,连当地主管部门都懒得派人维护。
路世远落在那条主街入口。
月光清冷,照射而下,给整条老街镀上了一层银色。
他沿着街道往深处走去,两旁的铺面门板紧闭,窗户多数已经破碎,一眼望去黑洞洞的,里面仿佛藏着数不清的诡异。
走了大约三百米,街道尽头,出现了一面影壁。
影壁正中雕刻着一幅壁画,看起来还算完整,只是稍有褪色。
画面上是一支夜间出行的队伍,乌云蔽月,纸人抬轿,撒钱开路,前有唢呐后有锣鼓,中间是一口朱漆木棺。
路世远走近那幅壁画,目光落在正中央那片巴掌大的区域。
画面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幕,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在下方流动。
他神念探出,发现神念一触及那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念无法穿过界壁么?”
路世远眼中露出思索之色,随后伸出手指,轻轻触向那片区域的中心。
指尖触及壁画的瞬间,一股吸力骤然传来。
路世远眼前一花,一阵微妙的失重感袭来。
待他重新站定,一缕暖融融的阳光照在他脸上。
路世远眯起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老街上。
石板路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是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飞檐翘角。
檐下挂着布幌子和木招牌,“陈记茶铺”、“王家布庄”、“潘氏炊饼”……
街上人来人往。
有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有蹲在路边修鞋的老头,有拎着菜篮子的妇人。
三五个追逐打闹的孩童从路世远身边跑过,带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街边的茶棚里坐着几个老人,正围着一盘象棋争得面红耳赤。
路世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副活色生香的市井图卷,微微挑了挑眉。
这与李建国描述的鬼蜮场景完全不同。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古镇。
他展开神念。
如同潮水一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越过小镇、越过河流,逐渐往远方延伸。
然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片区域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他的神念覆盖范围已经扩展到了方圆五公里左右,可竟然没能探到这片区域的边界!
感知极限之外,仍然是连绵的屋舍、村庄和田野,延伸向更远处的地平线。
路世远穿着一身现代的黑色便装,脚踏马丁靴,与周围那些穿着交领长衫、布衣短褐的古人格格不入。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时,带着明显的好奇和诧异。
一个卖菜的大婶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了他好几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外乡人穿的啥衣裳?好生奇怪……”
路世远并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迈开脚步,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步伐随意,像是一个闲来无事的外地游客在逛街。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将街道两侧传来的各种声音尽收耳底——
“听说了没?西街昨晚又有鬼祟闹腾了,大半夜锣鼓喧天的,搞得人不敢睡觉……”
“嗐,那有啥稀奇的,这年头哪个月没点怪事?只要别开门,别出门,熬到天亮就好。”
“你家那个门神换没换?我昨儿去城隍庙求了一张新的,据说灵验得很。”
“贴了贴了,去年李半仙给的符我还在门上贴着,应该还能撑一阵。”
从这些闲谈中,他迅速提炼出几条信息。
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厉鬼,而且当地人对此习以为常,家家户户夜里闭门不出,有各自驱邪保命的手段。
或贴门神,或求符箓,鬼物虽然危险,但生活在这里的人,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稳定的求生秩序。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街角处有一家茶馆,二楼靠窗那一桌坐着三个中年人,桌上摆着一壶茶、几碟花生米,正在高谈阔论。
路世远放慢了脚步,从茶馆门口经过时,那几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吧?赤霞山那边又收人了。”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吐沫飞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哪个赤霞山?”对面的人问。
“还能是哪个?就是连山城外百里的那个赤霞仙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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