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水......”
周擎瞪圆了眼:
“你早就知道?!”
秦峙没答。
他只是看着埋头喝水的老牛,又看了罗影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罗影看懂了。
同一个“守”字。
不用说。
柳栖迟最后一个走近。
她围着老黑,安静地看。
看它的牙口,看它的蹄,看它塌下去的脊背,看它喝水时喉头的起伏......
看得极细,像大夫在望诊。
手指虚虚地拂过老黑的肋侧,隔着一寸,没有碰.....
可那手势的路数,分明是行家。
然后她轻声问了罗影一句:
“十个多月前......是孙兽医断的?”
罗影一怔:
“师姐认得孙伯?”
柳栖迟没答。
只是收回目光。
那双深井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很快沉下去了。
她低声说了三个字:
“开始吧。”
班舍前的空场,清了出来。
叶院长压阵,六位同门环立。
老黑站在中央,安安静静。
它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满场的生人,陌生的地方,搁在别的牲口身上早慌了......
它只是看着罗影。
罗影在,它就不怕。
罗影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第一术。
淬灵。
术光如水,温温地漫过老黑的周身,一遍,一遍。
丝丝缕缕的浊气,从老黑的筋骨深处,被一点一点滤了出来。
黑的,滞的,沉甸甸的。
那哪里是杂质。
那是十五年的犁沟,十五年的重轭,十五年的风里雨里。
罗影洗到肩胛,一缕浊气格外沉......
那是驾辕的位置,轭具压了十五年的地方。
洗到腰脊,浊气发黑......
塌腰那年,它硬扛着犁完了最后半亩地,才肯趴下。
洗到角根,一小团淤结,滞得化不开......
罗影的手,停了半拍。
那是撞石柱的旧伤。
一下,一下......
他闭了闭眼,把术光放得更柔,一点一点,把那团淤结,化开了。
一头牛把一辈子的劳苦,淤在了骨头缝里。
如今被术光一遍遍洗出来,随风散了。
洗到后来,老黑舒服得眯起了眼。
喉咙里发出小牛犊似的、轻轻的呼噜声。
它大概觉得,这是这辈子最舒坦的一次挠痒。
罗影收术,看向吴恩。
吴恩早把袖子挽好了,猴儿小执蹲在他肩头。
他低头,跟小执对了个眼神。
猴儿拍了拍他的脸,意思是,放心。
“约好的事......”
吴恩上前一步,言简意赅:
“办了它。”
小执跃落牛背,两只小手按在老黑的脊梁上。
吴家望命猴的本事。
断命。
金色的术纹自猴掌蔓延,如一把无形的刻刀,在老黑的命格上,生生向上提了一格。
罗影的识海里,衍策微亮。
老黑那一页,微微发亮,笔画开始变化......
术成。
小执晃了晃,从牛背上栽下来。
吴恩一把接住,塞进怀里。
猴儿蔫蔫的,小脸发白。
罗影上前:“师兄,小执它......”
“没事。”
吴恩打断,语气硬邦邦的:
“睡一觉就好。”
可他抱着猴的那只手,把怀里拢得很紧很紧。
心疼不说。
他们主仆,向来这样。
叶院长上前,亲自布好仪程。
“罗影。”
“引龙诀,以你自身气运为引信......”
“燃你命格之桥,唤它血脉深处的先祖。”
“此桥一生一道,烧过,便没有了。”
“想清楚了?”
罗影看着老黑。
老黑也看着他,温吞地眨了眨眼,凑过来,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像十个月前每一个清晨,它驮他上学时那样。
像每一个他从学院回家的傍晚,它把脑袋搁在栅栏上等他那样。
罗影笑了。
“想清楚了。”
“大半年前就想清楚了。”
他盘坐于老黑身前,双掌覆上它的额头。
掌心贴着那层粗糙的、温热的皮毛。
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老黑听得见:
“老黑。”
“我说过的......等我。”
“到了。”
引龙诀,起。
识海深处,一缕金色的气运,自他命格之中缓缓升起。
燃了。
烧得干干脆脆,没有一丝迟疑。
化作一道虹桥,一头连着他,一头,扎进老黑血脉的最深处。
去唤那头沉睡了不知多少代的。
先祖。
术成。
老黑安安静静地站着。
一息。
两息。
什么都没发生。
满场的呼吸,都提着。
周擎憋不住了,刚要开口。
地,先动了。
老黑蹄下的青砖,咔的一声,寸寸生出裂纹。
紧接着。
一声低吼,从老黑的胸腔深处,透了出来。
那不是牛叫。
那是一种古老的、沉在岁月最底下的声音。
像大地在翻身。
老黑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温吞浑浊了十五年的眼睛里。
一层金色。
正在缓缓浮起...
上一篇:从变身少女开始斩妖除魔
下一篇:无限海克斯,我在诸天横行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