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淑仪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微微抬头。
当看到顾观棋那一瞬间,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露痕迹的欣喜,然后浅浅一笑,微微颔首示意。
顾观棋也点头示意。
温淑仪没有出来,而是继续授课。
顾观棋就在外面找了一个石凳坐下,当了一回堂外窃课的学子。
不得不说,温淑仪能被誉为天州第一才女,甚至隐隐有乾国第一才女之名,是真的实至名归,才情无双,便是连授课,水平也是非常的高。
她为学子讲课,总能用最简单明了的话,将内容讲得透彻清晰,而且她讲课很有方法,能让人听得进去,所以,顾观棋也是认认真真的听了一堂课。
一直到放课的钟声响起,温淑仪才停了下来,然后抱着书走了出来,当走出门口时,她还是没能忍得住,加快了步伐,略带着一些匆忙,来到顾观棋面前,眼中满是喜意,也满是期待,道:“观棋,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看着温淑仪那期盼的眼神,顾观棋很自然,也坦诚道:“对,有些时日未见了,我就想来见见你。”
温淑仪突然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她连忙低下头,悄然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才抬起头,说道:“我……我其实也是想去见你的……但是,我听说你是住在沈总督家里,想着多有不便,就没有去打扰你。”
顾观棋说道:“你去了也见不到,我最近出去了一趟,今日才刚回来。”
温淑仪连忙道:“你刚回来就来见我了?”
“嗯,”顾观棋点头,道:“是的。”
温淑仪又微微低头,但脸上的喜意却是完全隐藏不住,她低声道:“那……那你能多等等我吗?我一会儿还有一堂课……嗯,也没关系的,我可以去跟院长说一声,请其他教习来帮我代一堂课。”
“不用,”顾观棋说道:“我今天不忙,正好,有幸来听一听温先生的课。”
温淑仪说道:“那你进去听怎么样……正好,书舍里今日有两个学子家中有事没来,有空位置。”
“合适吗?”顾观棋问道。
“可以的,”温淑仪说道:“你若是在这外面,我还会分心,你若是在书舍里,那我还能静下心来好好授课。”
顾观棋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学生顾观棋,见过温先生了!”
温淑仪脸颊微微一红,然后配合道:“竟然敢跟先生这般嬉皮笑脸,把手伸出来,看我戒尺。”
顾观棋立马换了一副严肃表情,道:“学生知错了。”
“嗯,”温淑仪也假意一副高冷先生的模样,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念你初犯,就不打你手心了,下不为例!”
“多谢温先生。”顾观棋拱手。
温淑仪看了顾观棋一眼,微微抿了抿嘴唇,然后目光别开,道:“你这次来京城,准备待多久呢?”
顾观棋说道:“不会很久,我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
他原本是准备等沈清秋的事情结束后就返回云州找唐霸天,然后跟唐霸天一起去神机门打造兵器。
但现在,这个事情又得往后排一排了,他要先去一趟天山派,毕竟,天山派掌门冷灵犀的进阶相亲活动还没结束,还有一门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等着。
除此之外,冷灵犀还答应安排天山派弟子来助他修炼。
所以,天山派之行,他的重视程度是超过打造兵器的。更何况,此前在天一道门又结识了神机门掌门李问天,对方承诺了随时都可以去,他亲自出手炼制兵器。
有李问天打包票,顾观棋自然也是不急的。
此时,
温淑仪听到顾观棋很快就会离开,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就调节了情绪,说道:“你是三州武林盟主,如今齐州那边也是你在统领,事务繁忙,不能久留也正常。”
顾观棋笑了笑,也没多说。
他对权力、势力不感兴趣,所以,一直都是当的甩手掌柜,真没啥事,他忙来忙去的,主要是为了相亲。
随后,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聊着聊着,书院里的大钟又敲响了,到了上课的时候了。
顾观棋按照温淑仪的安排,进入了书舍,真真正正的给温淑仪当了一回学生,听了一堂完整的课。
待到一堂课结束后,
温淑仪便带着顾观棋在国子监里闲逛了起来。
一路逛着,
顾观棋见温淑仪是真的很高兴,他也不想破坏了温淑仪的欣喜,便没有开口询问想借阅国子监藏书的事情,决定今天就陪一陪温淑仪,明日再去看藏书。
温淑仪本来是个极其安静的性子,但今日很难得的有很多话,一直不断地找着话题。
两人在国子监逛了一圈之后,又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之后,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顾观棋便提出了告辞,温淑仪便送着顾观棋离开国子监。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国子监外走,温淑仪的情绪明显地有些低落,途中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一直到了国子监外时,
顾观棋便主动询问道:“淑仪,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温淑仪微微抬起头,夜风轻轻拂过,撩起她额前的发丝,她静静地看着顾观棋,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又带着几分期待。
但她犹豫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这次准备在京城住几天?是一直住在沈总督家里吗?”
顾观棋想了想,说道:“具体多久不太确定,但时间肯定不会很长。至于住的地方,我在东城有个宅子。”
沈清秋不在家,顾观棋也没兴趣去住沈清秋家里。之前他第一次来京城时,东厂督公魏谈瑾曾为他安排了住所,后来,张介溪叛乱结束后,皇帝赵明策便将那座宅子买下来送给了他,他还一直没去住过,这次回来便准备去住那里。
“那,你明天有空吗?”温淑仪说道,“南郊那边的荷园最近开放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如何?”
顾观棋感觉得到,顾观棋感觉得到,温淑仪想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
他也没有深究,微微点了点头,道:“可以。”
温淑仪眼睛一亮,连忙道:“那我明早来找你。”
“好。”顾观棋应下,说道,“我住在东城梨雨巷的天星园。”
“嗯,我记下了。”温淑仪说道。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那我就先走了。”
温淑仪连忙道:“我再送送你……”
话没说完,温淑仪便看到旁边的青石巷里,走来一个撑着伞的中年人,那人一袭磊落青衫,一身气质非常儒雅。
“师父?”温淑仪疑惑道:“您怎么在这里?这又没下雨,为何打着伞?”
那儒雅中年人赫然便是国师兼国子监祭酒裴观玄。
裴观玄走过来,依旧撑着伞,微微笑道:“听闻顾盟主来了国子监,我特意来见一见,但见你与顾盟主一起,想着不打扰你们相处,便一直在这里等着。”
说罢,裴观玄单手做了一个道揖,微微躬身道:“在下裴观玄,见过顾盟主。”
顾观棋拱手还礼,道:“原来是国师当面,久仰!”
裴观玄看了看顾观棋,又看了看温淑仪,轻笑道:“我在这里等着,没打扰到你们吧?”
温淑仪顿时有些羞怯,下意识偷偷看了看顾观棋,然后向裴观玄说道:“师父,您别乱开玩笑,我跟顾盟主就是逛一逛而已!”
裴观玄打趣道:“我可没说啥呀,是你自己心里有事呀!”
温淑仪顿时闹了个红脸,将脑袋埋着不说话了。
裴观玄笑了笑,又望向顾观棋,说道:“顾盟主,不如移步再进一下国子监,我们聊一聊,如何?”
顾观棋有些疑惑,道:“国师有什么指点吗?”
裴观玄微微摇头,道:“我哪能有什么指点顾盟主的!就是久仰顾盟主神威,今日终于有幸得见,就想跟顾盟主说几句话。
但是,我这一直打着伞也着实是有些不太礼貌,所以,便想邀请顾盟主再行返回国子监,一是收伞以示礼貌,二是也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请顾盟主喝杯茶。”
顾观棋疑惑道:“国师为何一定要打着伞呢?”
裴观玄说道:“因为我现在见的是顾盟主你啊,你如今身上的因果太杂乱了,而京城又是龙虎风云汇聚之地,我与你见面,太容易牵扯上我处理不了的因果。
这把伞,是特殊法器,可以让我避开你身上的因果。而国子监内,是特殊位置,不沾因果,我在里面与你见面,就可因果不加身。”
“那就请!”顾观棋说道。
“请!”
裴观玄请着顾观棋再一次进入国子监。
待进了国子监大门,裴观玄果真便将伞收了起来,拱手道:“失礼了!”
“国师客气,”顾观棋摆了摆手,问道:“国师刚刚说我身上因果杂乱,是何意思?”
裴观玄说道:“就是因果杂乱,在见到顾盟主之前,我都不敢想象,一个人身上能够承载如此多的因果。
嗯,我修的是望气之道,在我眼中,世间运行、万物生长,都是因与果,有大有小,有长有短。但,顾盟主身上的因果太多了,且都是些大因果,都是我看不清更理不清的,一旦旁人牵扯进去,就很难脱身。”
顾观棋轻笑道:“那岂不是说谁与我接触谁就倒霉!”
“不,”裴观玄说道:“因果本就是天理,相遇是果、结识是果,前尘是因、往事是因,很多东西本就是因果注定。
只是我个人情况特殊,我是世外人,看得见因果,自然不愿意沾因果,尤其是如今这个风云变幻的大时代,我已经做好了避世的计划,所以,不愿接因,不愿碰果。”
顾观棋诧异道:“国师要避世?这是为何?”
裴观玄叹了口气,道:“因为知道大势,却没有能力改变,不愿见世间疾苦,却又束手无策,所以,只能逃避。”
顾观棋面露疑惑,正准备询问。
但三人已经来到了一个小院里。
裴观玄请着顾观棋进入小院,然后来到一座凉亭里,他点了一盏灯笼。
温淑仪则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几杯茶。
随后,三人落座。
顾观棋问道:“不知国师刚刚说的大势是什么大势?”
裴观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天命在胡,中原血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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