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沉吟道:“所以,胡炳失踪,不是意外,天厄剑出现在芒山,很有可能就是专门寻着胡炳去的。”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根据我之前在天一道门与赤天魔王交手情况来看,他的精神体魔种很强大,其已经超脱,若是要寄存在他人识海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我推测,胡长青执掌天厄剑几十年,能够将天厄剑用得那般畅通,很大可能是当初在获得天厄剑时还获得相应的武功。否则,以天厄剑的特性,一般人应该是驱使不了的。”
沈清秋说道:“这就是高层次武道境界才能明白的事情了,不过,既然你都这样推测了,那真实情况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说罢,
沈清秋望向知府和郡丞,说道:“刚刚顾盟主的话你们也听到了,马上传令下去,全城戒严,一旦有风吹草动立马通报。”
“是,下官明白,”知府连忙道:“我马上通知郡尉府和六扇门,直接封锁白颐城,定不让那魔头逃走。”
沈清秋微微点了点头,又道:“另外再与海沙帮那边沟通一下,三教九流这一块,海沙帮才是地头蛇,他们的命令,在底层江湖人之间,可比官府的号令更有效果。”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随后,
知府便立马出了门。
而顾观棋与沈清秋则继续在停尸房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找不到其他线索了,两人才离开停尸房,去吃了一顿饭。
不过,吃完饭之后,顾观棋倒是没什么事情,便直接去休息了,但沈清秋却是很忙,因为官府做事都有一套属于官府的流程,哪怕是府衙全面配合,也需要沈清秋去走一些程序。
然后便是各部门的官员也都会前来拜访,沈清秋也需要接见一些人,调配各个官府机构之间的配合问题。
……
随着沈清秋进入白颐城,当天开始,整个白颐城便进入了戒严状态,官府和武林方面进入高度配合状态,全城搜查起了杀人魔头。
但是,
事情却进展得并不顺利。
一连好几天,都一点消息没有获得。
那魔头仿佛是已经离开了白颐城一般,没有任何的行踪线索。
这天傍晚,白颐城中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落下,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然后雨珠在转眼间便连成了线,哗哗啦啦地倾泻下来,天地间陡然便笼起一层茫茫的水雾。
街上行人纷纷抱着头往屋檐下或铺子里跑,不过片刻工夫,长街上便空荡荡了。
街角那家茶馆的门板半敞着,几盏油灯在昏暗中亮着。
靠门的那张方桌旁,坐着四个海沙帮的帮众,桌上摆着两碟花生米和一壶酒,几人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着。
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汉子将杯子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里不满地嘟囔道:“这都叫啥事儿啊!天天来找那个什么杀人魔头,啥正事都做不了,老子腿都快跑细了!”
旁边那个小头目闻言,斜了那汉子一眼,嗤笑道:“你小子一天能有啥正事儿?去找哪个相好的?”
那汉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老大,你果然是最懂我的人。我这人没啥其他爱好,就喜欢敲一敲寡妇门。
不瞒你说,我前几天刚勾搭上街口卖豆子的刘寡妇。那刘寡妇可怜啊,男人死了,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
我那天都和她说好了,晚上去她家帮忙照顾照顾孩子,结果就被帮主下令出来找魔头,一找就这么多天,今天都第四天了,怕是刘寡妇都以为我爽约了。”
小头目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小子是真的饿了,那刘寡妇都四十了吧,你也下得去手。”
汉子不以为意,咧嘴一笑道:“老大,这你就不懂了,年纪大才知道心疼人。那些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
另一个帮众插嘴道:“老大,四哥说得还真有道理,那刘寡妇虽然老了点,但胸大屁股翘,嘿嘿……”
“行了行了,少说些荤话。”小头目摆了摆手,目光转向门外那一片灰蒙蒙的雨幕,说道:“等雨小点了,咱们继续找,这可是帮主亲自下的命令,可不能阳奉阴违……”
就在这时,那青年汉子的余光忽然看到街口有个人慢悠悠的走着,他立马指着说道:“诶,老大,你们看,那人怕不是个傻子吧,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躲?”
小头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雨幕如帘,隐约有一道身影正沿着长街慢慢走来。
小头目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别乱说话,那人带着剑,应该也是混江湖的,小心祸从口出。”
汉子撇了撇嘴,满不在乎道:“这白颐城里,还有咱们海沙帮惹不起的人吗?”
“你他娘的少说两句。”小头目没好气道,“忘记帮主说的话了?这段时间六扇门总督沈清秋、剑仙顾观棋,还有咱们炎州武林盟主钱三寺都在城中,要是谁敢闹出啥事,帮主可不保你,直接就会清理门户。”
说罢,那小头目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更何况,除了那几个大人物外,还有个魔头……”他话头一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再一次落向街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仔细一看,那人身上竟然没有蓑衣也没有斗笠,就那么任由雨水浇淋着,披头散发的,完全看不清面容。
尤其是那人走路的姿态特别怪异,每一步都像是拖着脚在走,动作非常僵硬。
“等会儿,那人好像不对劲啊……”
几个帮众闻言,也纷纷偏头朝街上看去。
小头目压低声音,有些惊慌道:“你们看……那人,是不是挺像咱们正要找的那个魔头?”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您还别说……”方才还大大咧咧的青年汉子脸色也变了,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还真像啊。披头散发看不到容貌,走路姿势别扭,提着一把剑……”
这时,另一个帮众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老……老大,红……红色的剑,那人手里的剑是红的!”
小头目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霍然站起身来,只感觉手脚都有些发僵,低声道:“他娘的,就是他!快……快发信号!”
一边说着,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枚信号筒,可就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住了。
因为那个疑似魔头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茶馆门口。
雨水顺着魔头垂落的发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那双藏在乱发后面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小头目的手僵在信号筒上,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跑——!”
他大吼一声,可声音还未落定。
一道暗红色的剑光已经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口腔。剑尖从他后脑透出,带出一缕暗红的血线。
小头目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神色却已经涣散了,整个人向后仰倒,“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啊——!”
剩下的三个帮众几乎同时散开。
可下一刻,一阵血雾飘过,茶馆里便多了两具尸体。
唯有先前还嬉皮笑脸的青年汉子跑到了后门口,但他刚一只脚踏出去,一把剑,便瞬间从他后背穿透,剑尖从胸口透了出来。
青年汉子瞬间瞪大了眼睛,
但就在那一刹那,他手里的信号弹发出“嗤”的一声脆响。
一道橘红色的光焰从信号筒中蹿出,在灰蒙蒙的天幕里拖出一道细长的尾迹,然后“啪”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在雨中扩散。
那魔头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消散的信号弹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柜台处那吓得瑟瑟发抖的掌柜,但他并没有理会,提着剑走了出去,径直向着斜对面一座正十分喧嚣的赌坊而去。
不一会儿,赌坊里传来阵阵惊慌惨叫。
……
白颐城,一座茶楼里。
沈清秋正与孟书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喝着茶,旁边一桌还有几个六扇门捕快,也都在喝着茶聊着天。
他们一行人本来也是在到处搜查杀人魔头,突然下起了大雨,不得已就近进入了这家茶楼避雨。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六扇门捕快急匆匆的跑上来,连忙拱手道:“沈总督,魔头现身了!”
沈清秋猛地站起身,连忙问道:“在哪里?”
那捕快说道:“在一处名为快活林的坊市,我们刚刚收到武林盟那边传信,魔头已经在那边大开杀戒,那快活林是白颐城有名的销金之地,整个坊市都是青楼、赌坊、酒馆这种娱乐场所,平日里汇聚了非常多的江湖人士!”
“带路!”沈清秋立马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对孟书说道:“对了,马上安排一个人去衙门那边通知顾盟主。”
“是。”孟书拱手应下。
随后,
一行人快速跑下楼,全都施展轻功往快活林坊市方向飞去。
就在赶到快活林坊市外时,
便看到很多人都是哭爹喊娘的往坊市外跑出来,全都是惊魂未定。
混乱之中,
沈清秋看到了炎州武林盟主钱三寺正从另一个方向飞了过来。
钱三寺落在一座高楼顶上。
沈清秋当即脚下一点,也快速飞了上去。
“沈总督!”钱三寺连忙拱手道:“恐怕得你我二人先去缠住那魔头,其他人想办法快速疏散人群,否则,太过混乱,我们都会束手束脚!”
沈清秋点头道:“就依钱盟主所言!”
“请!”
“请!”
当即,两人快速飞向快活林深处,而后面六扇门一众高手和武林盟那些高手也都纷纷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沈清秋与钱三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一处三岔街口。
那里有一座青楼。
此刻,楼门洞开着,门板碎裂,里头不断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外涌,有的捂着伤口,有的赤着脚,脸上满是惊恐,哭喊声与雨声混成一片,嘈杂而混乱。
而在那一片混乱中央,一个浑身破烂,披头散发,身上弥漫着血雾的人正在疯狂追砍着。
所过之处,尸体一片一片的倒下。
钱三寺目光一凝,当即暴喝一声:“魔头休得放肆!”
声如惊雷,在雨幕中炸开。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飞掠而起,瞬间掠过长空,从高处俯冲而下。
他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青白色的寒光,裹挟着凌厉的剑气,一剑自天穹直劈而下,剑光磅礴,撕开雨幕,直取那魔头的脑袋。
剑势凌厉,劲风扑面。
魔头却连头都没有抬。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臂,那柄暗红色的天厄剑自下而上格挡而去,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像是生物的本能一样。
然而,就在剑锋与钱三寺的剑光相触的刹那,一股磅礴到令人心悸的血色气浪骤然从魔头身周炸开。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雨幕中炸裂开来。
钱三寺只觉一股磅礴巨力从剑身上涌来,随即,他整个人直接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
而就在钱三寺身体倒飞在空中无处借力的时候,那魔头冲霄而起,直直朝钱三寺飞掠而去。
天厄剑在他手中挥舞出一道血色,剑尖直指钱三寺咽喉,速度奇快。
与此同时,
“铖!”
一道清越的刀鸣响起。
沈清秋从天而降,双刀在手,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裹挟着沉重的劲风,一刀直劈魔头后脑,另一刀横扫腰肋。
双刀齐出,一上一下。
那魔头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身形没有借力,却在半空中猛地一拧,天厄剑回身横斩。
剑锋与沈清秋左手刀正面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但沈清秋的右手刀已经紧随而至,直直斩向魔头脑袋。
魔头竟只是微微歪头。
任凭那柄刀砍入左肩,刀锋嵌入皮肉,鲜血飞溅,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随即,他的右手借力一转,天厄剑朝着沈清秋腰肋横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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