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说道:“这位老爷子,你觉得我沈清秋需要谁承认我的身份呢?族谱也好,认祖归宗也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沈家那边我也没有融入的打算,大不了,我自己开一个族谱,就从我开始第一页便是!”
另一个铁家族老叹了口气,说道:“丫头啊,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气,但是,你现在的身份,不能意气用事啊。铁家对你的亏欠,一定会加倍补偿的!”
沈清秋摆了摆手,道:“正如你所说,我心里有气。虽然我不怪铁家主脉,可当年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铁家主脉管理失职所导致的。
我只能做到不怪铁家主脉,但是,我做不到亲近铁家,更不可能再把姓氏改回来,至于铁家的补偿,我也不需要,说句不好听的,铁家能给我的什么东西是我自己拿不到的吗?”
一个族老说道:“那铁家的辅佐呢?”他望向沈清秋,说道:“你虽然很有能力,可朝堂之中,绝不是靠单打独斗就能行的地方,你若是愿意回归铁家,从此之后,铁家所有资源为你所用,你在官场之上将会拥有倚仗!”
沈清秋轻笑道:“也不需要,我不觉得什么倚仗能比我男人更靠谱!”
一时间,一众铁家人都无言以对。
顾观棋三个字,在如今的乾国,的确是最有威慑力的倚仗。
就在这时,
铁境山突然开口道:“可……你们内部呢?方寸心背后有洪州派系,姜白鲤、林有容背后有青州派系,安怡、薛茯苓背后是云州派系,你到时候如何与她们竞争呢?”
铁境山此话一出,众人全都望着沈清秋。
沈清秋却是轻笑了一下,说道:“都是借自家男人的势,她们能借出一个派系,我沈清秋就不能同样也搞一个沈派吗?”
第四十一章 :相亲许知微
听到沈清秋的话,铁家众人都沉默了。
铁家作为大乾五大世家之一,虽然在江湖名望上比不了八大门派,但是,在官场上的势力,却是远远超过八大门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比江湖人更清楚如今顾观棋的影响力。
尤其是皇城那一战,
顾观棋虽然对付的只是张介溪和燕昆仑,却让整个朝廷都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政治博弈是没有用的。
顾观棋拥有着随时掀桌子打破规则的能力。
别的不说,
就说他们铁家,在官场方面的确人脉极广,但若是真站到了顾观棋对立面,他们将只有一次机会正面杀了顾观棋,否则,顾观棋不跟他们比政治手段,直接进行刺杀,整个铁家的高层,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能在顾观棋手里活下来。
政治博弈,
来自于双方都在框架里遵守着规则。
但凡有一方不在规则里,那么势力、手段这些东西就没有用了。
顾观棋皇城一战,已经向所有人表明了,他愿意在规则框架里,那大家就有得玩,他不愿意,那所有规则就是玩笑。
而现在,
沈清秋背后是顾观棋,她站在规则框架内,天然就是不败之地,她要拉起一个派系,的确是非常容易。
“沈总督。”铁境山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回归铁家,那此事就此作罢,我们往后也不会再提。
不过,如今你来炎州整合六扇门,我们铁家在炎州势力也不小,那我们可以单纯从利益方面谈合作,铁家愿意助你整合六扇门,铁家不愿站在你的对立面,这可以吗?”
沈清秋说道:“我来炎州的目的是整合六扇门,铁家是炎州最大的势力之一,能够与你们和平解决炎州秩序问题,那自然是最好不过,毕竟,我也不是来结仇的。”
“好,”铁境山连忙道:“今日回去之后,我便会通知下去,铁家全力配合你整合六扇门。”
沈清秋微微颔首。
随后,
沈清秋并没有与铁家的人交流太多,便下了逐客令。
铁家众人都颇有些失望的离开。
出了庄园。
铁家一位族老就忍不住内心的愤怒,骂道:“永山分支那些王八蛋是真该死啊!”
铁境山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主脉问题也很大,这件事情表露出我们主脉在管理上面存在重大不足。铁境溪,当初为铁家立下了大功劳,可他死后,妻儿遭遇欺辱,最后被逼得远遁他乡,而这么多年,主脉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明主脉存在严重失职。”
铁家一个族老突然说道:“我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个事情,我们好像只在考虑永山分支的问题,却忽略了主脉这边。
要知道沈清秋背后还有母族沈家,虽然是个不入流小家族,可也还是有着一定影响力,却都没敢为他们母女出头。
这说明什么,说明是主脉这边表现了什么,让他们意识到主脉不会很重视那个事情,所以,永山分支一施压,他们就不得不放弃了。”
铁境山瞳孔一缩,道:“也就是说,当年主脉也有人配合永山分支,让沈家也求告无门。”
一众族老面面相觑。
“查!”铁境山脸色阴沉,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查到了之后都送到六扇门,交给沈清秋处置。”
一个族老犹豫着问道:“家主,沈清秋不愿意回归铁家,我们这边还要按照之前商量的那样,全力支持沈清秋吗?”
铁境山沉声道:“如果沈清秋愿意回归铁家,那我们就是大赚,祖坟冒青烟。她不愿意回归,铁家就以世家身份,纯粹投资下注。
抛开沈清秋身份问题,你们仔细想想,如今以我们铁家的情况,投入沈清秋麾下是最好的。当初早早押注张介溪,已经走错了路,如今皇帝虽然顾虑朝堂稳定,没有大范围清算,但我们铁家已经开始失势。
而如今,沈清秋背靠皇帝和顾观棋,携带着大势来到炎州,我们铁家若是这时候再不态度坚决的站队,那就是等于站在她和皇帝的对立面,那下一场清算,我们就躲不过。”
说罢,铁境山看了看几位族老,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知道,押注张介溪失败,已经让你们都有些怕了,都担心再走错路。觉得以铁家的底蕴,就算被第二场清算,也好过再一次站队失败。
可是,沈清秋背后站着的是顾观棋,这是个不太按常理出牌的人,隔壁齐州神殿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如果沈清秋在炎州的事情做得不顺利,他指不定就直接提着剑把炎州清洗一遍了,那我们铁家到时候怎么办?
不阻止,引颈受戮肯定不行,阻止吧,稍不注意惹恼了,他直接大开杀戒,那麻烦更大。所以,如今的情况,看似我们在选择是否站队,实际上,真正的选择权是在沈清秋手里,她愿意接纳谁,谁就活,她不愿意接纳,那就死!”
一众族老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一个族老说道:“要按照这么说的话,顾观棋若是看上了哪个地盘,真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被他看上的势力,要么主动交出去,要么就是死路一条了?”
铁境山叹了口气,道:“差不多吧,除非是有人能够杀得了他,否则,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限制他,因为他太年轻了。
的确,每个人都有软肋,顾观棋的软肋也很明显,那就是他的那些红颜知己。可问题就是,他那些红颜知己如今麾下势力都很强大,也不好对付。
而有实力可以忽略他那些红颜知己麾下的势力的那种高手也有,但是,这些人都与顾观棋没仇,有仇的,都被顾观棋杀了。
张介溪、燕昆仑、齐天阳、莫勋,这些人,都拥有一人成军的实力,一旦他们去了青云洪三州杀人泄愤,的确没人能阻止,所以,顾观棋一旦出手,就没给他们活命的机会。
我们铁家也有这样的高手,七叔公嘛,可若是顾观棋要对铁家出手,他第一个目标就是七叔公。我问过七叔公,他与顾观棋动手的胜算。”
族老连忙问道:“胜算多大?”
“一九开吧。”铁境山说道。
族老惊道:“只有一成胜算?”
“不是,”铁境山说道:“是顾观棋可以在一炷香内杀他至少九次!”
一众族老:“……”
……
翌日一早。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顾观棋与沈清秋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碗清粥,蒸腾的热气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柔和而温暖。
沈清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观棋碗里,说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要去炎州六扇门做视察了。”
顾观棋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了沈清秋一眼:“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帮你压压场子。”
沈清秋放下粥碗,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当然要了,我亲爱的顾盟主不陪我一起,我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顾观棋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说道:“我还担心你怕被传闲话,说是借我的势。”
沈清秋闻言,筷子一顿,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筷子点了点顾观棋的碗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借你的势啊。而且,我自家男人厉害,有势能借我不借,这不是有毛病吗?”
顾观棋说道:“你是这样想的呀,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会因为掩盖了你的成就,让你不开心呢。”
沈清秋歪了歪头,眉眼间带着笑意:“我都没考虑过那些,你是我男人,是我相公,我很乐意我的一切都与你相关。更何况,我最大的成就就是你带来的呀,我要是考虑那些屁话,那我当什么总督呢?”
顾观棋看着沈清秋这副坦然的模样,微微一笑。
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四目相对之间,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将那些细碎的光尘染成一片金黄。
晨光落在沈清秋的睫毛上,映在顾观棋眼底。
恍惚之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初在青阳郡百花酒楼初见时的场景。
……
一顿饭很快吃完。
沈清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将双刀在腰间系好。顾观棋也随之起身,将秋水剑挂在腰侧。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
院子里,一队六扇门捕快已经列队候着,领头的正是参事孟书,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前来,躬身道:“总督,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清秋微微颔首,很自然的牵上了顾观棋的手,然后两人走出院子里,一起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车帘缝隙间漏进来的日光在车厢内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沈清秋微微偏头靠在顾观棋肩膀上。
一路上,两人都在低声交谈着,不过,没有谈什么公事,都是说着一些独属于他们俩之间的私密话。
马车沿着长街行了一段路,拐过几条街巷,穿行在初升的日光之中,在一座气派的衙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两侧立着一对石狮,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六扇门”。
此时,六扇门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乌压压一片,皆是身着官袍的六扇门官员或者捕快,为首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左边一人身形微胖,面容圆润,穿着深青色官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刀,乃是炎州六扇门镇抚使刘宽。右边一人身形瘦削,面容冷峻,同样穿着官袍,腰间佩剑,乃是炎州六扇门总捕颜辉。
两人身后还站着各司主事,千户之类的,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垂手肃立。
马车缓缓停稳。
刘宽和颜辉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小跑上前,齐声道:“恭迎沈总督莅临指导炎州六扇门。”
这时,参事孟书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
沈清秋迎着阳光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站定之后,目光在刘宽与颜辉脸上扫了一圈,微微抬了抬手,道:“不必多礼。”
刘宽与颜辉这才直起身来。
这时,顾观棋也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一袭白衣,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落在日光里,衬得整个人超凡出尘。他身后的马车、捕快、旗幡,在他面前都仿佛黯然失色。
门前那些原本还在屏息凝神的六扇门官员,此刻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身上。
有人认出了他,神色微变,下意识地变得有些紧张;更多的人虽然没见过顾观棋,但见这白衣黑剑、眉目如画的容貌,又与沈清秋同乘一辆马车,心中也都有所猜测,不由自主地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刘宽与颜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惧怕,又带着几分激动。
沈清秋微微侧身,朝众人介绍道:“这位是青云洪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顾盟主。此次也是奉陛下之命,与我一同来视察炎州六扇门事务。”
随即,顾观棋从怀里取出一枚金色令牌。
那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金黄,正面刻着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阳光照在令牌上,金光流转,映得那四个字愈发醒目。
这块令牌是顾观棋前段时间在京城中时,皇帝赵明策来见过他一次,送了这块令牌送给他。
虽然对顾观棋没太大用,但他想着有时候办事会方便些,便收了下来。
看到那块令牌,
刘宽与颜辉同时变了脸色,连忙躬身下拜,声音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下官参见顾盟主!”
以顾观棋的身份,没人会怀疑令牌真假。
身后那数十名捕头、参事也跟着齐齐躬身,声浪整齐:“参见顾盟主!”
顾观棋将令牌收回怀中,摆了摆手,很平和的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不做指导。大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要顾虑我与沈总督的关系。”
他说着,微微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依旧平淡,道:“她虽然是我未婚妻子,但六扇门内部的事情我不会管的。
后面六扇门维护江湖秩序,也可以对炎州武林说清楚,我虽然深爱沈总督,但不用理会我的存在。
虽然我有陛下特批的先斩后奏之权,但我一般也不会用的,大家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什么意见也好,该怎么做怎么做,该怎么说怎么说,公事公办就行。”
六扇门众人:“……”
你都这么说了,谁敢真的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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