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淑仪手掐法诀,数十道符箓飞出,化作一道道风刃飞掠,如同匹练,横贯长空,精准地斩向青阳散人与戒痴。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形便同时僵住,随即向前扑倒,倒在碎石与尘土之间,再无声息。
……
下午,神殿。
一座大殿里,天门大神官卫奇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卷陈旧的折子。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天门大司座熊寅,他快速跑进大殿,脸色白得像纸,神色惊慌。
“大神官!出事了!“
卫奇抬起头,问道:“何事如此慌张,难道有人杀上神殿了?“
熊寅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颤意:“大神官……真有人杀上神殿了!“
卫奇微微一怔,眉头微微拧起:“你在胡说什么?“
熊寅深吸一口气,说道:“刚刚收到消息,掌教正在被顾观棋追杀,一路往神殿方向逃来,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掌教很狼狈,但一直在兜圈子绕路,没有直接回神殿。我判断,掌教应该是在给我争取时间准备开启光明天阵!”
卫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连忙道:“那还等什么?快通知地门、人门和神卫院,还有神谕院!“
熊寅连忙说道:“他们应该都已经收到消息了,掌教被追杀,没有避讳,看到的人很多,各地暗哨肯定都知道,神谕院、地门那些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当即,
卫奇也不再多言,大步跨出殿门,脚步匆匆。
他沿着青石甬道快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殿前的广场上时,果然看到几道身影也在快速赶来。
正是地门暂代大神官李轩,人门大神官欧临,神卫统领苏折戟,神谕院大司座柳煜。
平日里,这几位顶级高层都很少同时都在神殿之中。但是,今天因为莫勋要带人去围杀顾观棋,所以特意将在外做事的高层都召集回来了。
因此,此刻人都聚得很齐。
卫奇走到场中,沉声道:“消息都收到了吧?看来掌教去围杀顾观棋失败,如今别无他法,唯有开启光明天阵。“
欧临眉头紧锁,有些犹豫道:“开阵是肯定要开阵,但现在我纠结的问题是,如果顾观棋不入山,光明天阵消耗太大,我们撑不住太久。所以,到底是提前开,还是等顾观棋入山再开?“
卫奇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当然是提前开!等到顾观棋入山,以他的修为,我们就没有机会开阵了。另外,只要掌教回到山中恢复一时三刻,再借助光明天阵加持,必能斩杀顾观棋。“
欧临与李轩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那就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太阳神殿那边开启光明天阵。“
几人当即转身,朝太阳神殿方向快步走去。
暮色渐浓,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柳煜走在人群里,目光在卫奇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低声道:“大神官。“
卫奇偏头看向柳煜,疑惑道:“怎么了?”
柳煜说道:“我有些担心掌教的恢复速度,光明天阵消耗极大,我们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时辰。我刚刚收到山下暗哨的急报,听说……掌教被顾观棋一路追着砍,伤势很重。“
卫奇说道:“放心吧,只要掌教进入古殿,很快就能恢复,那里有太阳神留下的神迹。“
柳煜闻言,神色微微松了几分,随即又开口道:“既如此,我去古殿那边守着,以免一会儿掌教被打扰。“
卫奇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好。神殿之中,难免有二心者,若是想要趁机使坏就麻烦了。“
“我现在就去。”
当即,柳煜便转身朝另一条甬道走去,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暮色与殿宇的阴影之中。
卫奇收回目光,带着欧临、李轩与苏折戟继续往太阳神殿方向走去。
广场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一声接一声,在山间暮色里回荡不绝。
……
就在神殿那边火急火燎准备开启大阵之时,另一边的莫勋已经快要崩溃了,他现在很狼狈,一身衣袍破烂不堪,浑身鲜血。
他实在想不通,顾观棋怎么做到追了他几百里还能丝毫不见疲软的。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心里门清,这些年来,他暗中培养邪修,然后夺取那些邪修的修行成果。其中主要修炼先天之炁的邪修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他如今的修为累计之高,自认天下无人能及。
他此前见顾观棋追来时,心头还在窃喜,想着把顾观棋耗到力竭时他便去反杀,然而,中途他反攻过几次,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让自己伤势更重。
一直到现在,
他已经快要力竭了,可顾观棋还在穷追不舍,丝毫不见疲软之态。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到底修炼的是什么内功,功力怎么可能这么深厚?”
莫勋心头一阵骂娘。
此时,
他飞掠过一个山头,目光眺望远方,便看到了神殿所在的桃山,暗道:“都已经在这里绕了快一个时辰了,那边应该反应过来了吧?”
他一边奔袭着,扭头回看了一眼,顾观棋正在快速追来,他心头一阵憋屈,暗骂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修炼的?修炼几辈子也不可能有这么深厚的功力吧!”
其实,
莫勋震惊顾观棋的功力高深,顾观棋也同样惊讶于莫勋的功力之深厚。
他出道以来,遭遇过的高手很多,同样站在江湖顶端的,他也杀过,比如张介溪、燕昆仑、撼岳门齐天阳,这些都是境界已达入道,甚至在入道之上。
可是,
从没有人能够在功力比拼上跟他拼到这个地步。
从银川峡追来,一路数百里,逢山跨山,逢水渡水,然后到了这个地方后,莫勋又东奔西跑地绕了好几圈,速度一点不减。
途中竟然还有余力进行过几次反击。
更离谱的是,莫勋几次反击都被他重创,可莫勋却偏偏还能顶着重伤继续奔袭。
在顾观棋看来,
这莫勋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就算他的体质经过多次提升,若是被重创到这个地步,也绝对保持不了莫勋这个状态。
他的天蚕魔功达到圆满后,身体素质也进入一个堪称不死的境界,但是,伤势恢复起来的速度也达不到莫勋这个速度。
“果然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顾观棋心头一阵感慨,但是,脚下却丝毫不停歇。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的气机突然紊乱起来,仿佛有一个漩涡将天地之间的炁都吸去了,急速朝着某个方向汇聚而去,就连风都变得迟滞而沉重。
莫勋心头大喜。
他那张狼狈不堪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当即就快速朝着那片气机汇聚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比方才又快了三分,如同一道将熄未熄的金色流火,在暮色中拖曳出一道暗淡的轨迹。
顾观棋紧追不舍,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莫勋的背影上,未曾有片刻偏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最后一道山梁,翻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前方豁然开朗。
暮色之中,一座巍峨的大山映入眼帘。
山上遍植桃树,密密麻麻的桃林覆盖了整座山峦的轮廓,在暮光中铺开一片暗沉沉的青绿色。而桃林掩映之间,宫殿琼楼层层叠叠,飞檐斗拱在最后一抹天光中勾勒出庄严而古老的剪影。
山脚下,一座巨大的石质牌坊拔地而起,牌坊正中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神殿。
莫勋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同一道流光般越过牌坊,直直朝着山上那片宫殿群落奔袭而去。
同一时刻,漫漫桃林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甲骑士奔袭而来,气势磅礴,与天地之间的气机形成共鸣,仿佛天幕垂落。
顾观棋停在牌坊前方的一棵老桃树的横枝之上,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山顶上方那片天际线上。
在那里,一方巨大的阵盘正在缓缓旋转。
阵盘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泽,如同一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边缘的纹路繁复精密,每一道纹路都在不断地吞纳着周围汇聚而来的天地之炁。
那些炁如同无数条细密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入阵盘之中,在阵盘表面激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的目光微凝。
他能感知到那阵盘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与整座桃山的地脉相连的恐怖能量。更微妙的是,这片区域的气机已经被那阵盘彻底搅乱了。如同一条原本平缓流淌的江河被人为地搅起了漩涡,水流变得混乱而难以预测。
就在这时,沉闷的铁蹄声近了。
战马踏在山石上的声响如同擂鼓,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由散而聚,最终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暮色之中,密密麻麻的红甲骑士从山道间汹涌而来,长枪如林,刀锋如雪,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红甲之下露出一截赤红色的衣袍下摆,手中握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枪。
正是神卫统领苏折戟。
他在山门之内勒住战马,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喷出一口白气,便稳稳站定。身后那数百铁骑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苏折戟微微抬头,目光穿过暮色,落在那道立于桃枝之上的白色身影上。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翻身下马,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黄土寸许,双手抱拳,郑重地朝顾观棋拱了一礼,声音朗朗:
“顾盟主,我们又见面了。“
顾观棋立于树枝之上,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说道:“你是叫苏折戟吧?“
苏折戟闻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想不到顾盟主能记住我的名字,实在是我的荣幸!“
顾观棋说道:“前几日我没杀你,今日你确定还要拦在我面前?“
苏折戟直起身来,握住了那杆长枪的枪杆,目光与顾观棋对上,叹了口气,说道:“感谢顾盟主当日不杀之恩。我也知道哪怕我带着神卫也绝不是顾盟主的对手。
只是……今日与那天不一样,那天我可以望风而逃,今日不行,我既为神卫统领,便有义务为神殿战死,今日顾盟主若执意要上山,我唯有战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以全我之忠义!“
顾观棋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那行,我成全你。“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下一瞬,他的身形已经从树枝上消失。
秋水剑出鞘的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匹练在暮色中炸开。
天外飞仙的剑光如同一道倒悬的星河,带着超然出尘的仙韵与不可逼视的锋锐,直直落向那片铁甲阵列的正中。
剑光未至,剑气已至。
但这一剑所蕴含的细密剑气在触及阵盘笼罩范围的一瞬间便开始消散、瓦解,像是投入烈焰中的雪花,转瞬便化作虚无。
只有细微剑光落在了骑士阵中,被那些骑士们拦下。
这时,
顾观棋已经踏入阵盘所笼罩的范围之中,进入了神殿山门。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方阵盘,他能够感觉到这里面有极强的压制力,那种压制,不局限于肉身,还包括真气、精神意志,乃是全方位的压制。
苏折戟翻身上马,握枪抱拳,说道:“顾盟主,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这方大阵之中,你的修为境界都会被压制到极限,而我们这些人不会受影响,你之前没有杀我,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你若是现在退却,我不阻拦,你若是执意上山,必死无疑!”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看你如此真心实意,我今天可留你一命!”
“倒是不用,顾盟主该杀还是要杀的。”苏折戟叹了口气,道:“不过,我最后还是要再劝一次。顾盟主,你走吧,光明天阵中,谁来都会折在此地,你现在退去,我可从中调和,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顾观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此阵是不错,但也就如此,还不足以让我退走!”
苏折戟深吸了一口气,道:“既如此,杀!”
那数百铁骑同声应和,战马长嘶,铁蹄踏碎暮色,如同一道红色的钢铁潮水朝着顾观棋涌来。
长枪齐举,刀锋如雪,杀声震天。
而在那一瞬间,
顾观棋冲阵,手中长剑已经再度挥出。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精准而简洁,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他在那片翻涌的铁甲与寒光之间穿行,如同一道被风吹动的白影,每一次剑光闪过,便有数人或是数十人倒地。
铁甲在他的剑下如同朽木,长枪在触及他身周三尺之前便被无形的剑气震断。
一个骑士策马冲来,长枪直刺他的面门,他随手一剑,那骑士连人带马便被劈得向两侧倒去。
两名骑士从左右同时夹击,刀锋交叉斩向他的腰肋。他脚下不动,长剑在身周画出一个圆满的圆弧,刀锋应声而断,断刃飞上半空,那两人胸口同时绽开一道血线,从马背上栽落。
更多的骑士冲上来,密密麻麻的枪尖与刀锋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
顾观棋冲过去,所过之处,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集响起,火星在暮色中四溅如流萤,鲜血喷洒如雨,桃林仿佛倒退至三月时节,鲜红满山。
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大片人倒下。
铁甲破碎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骑士落地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汇成一片惨烈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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