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棋瞳孔微微收缩,暗道:“是领域自成一界?还是特殊功法?”
他感受到了张介溪此刻的气息时断时续,时隐时现,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存在。
下一刻,
那八柄长剑落下了,那一刻,漫天之中都充斥着一股剑意,仿佛一汪大海自银河倒灌而来。
顾观棋再一次出剑。
一剑隔世。
那道血色的剑光再次绽放,笔直地迎向最前方两柄飞射而至的长剑。
剑光与剑光相撞的瞬间,那两柄长剑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剑身从中间齐齐断裂,断裂的截面光滑如镜,断剑无力地坠向地面。
然后,那道血色剑光穿透了断裂的剑影,洞穿护体罡气,直直贯入张介溪的身躯。
但是,剑光没入张介溪胸膛的瞬间,顾观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感觉到剑光所触之处,没有任何实质的阻滞感。那感觉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将剑投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中,剑身没入,却溅不起半点水花。
张介溪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虚化,如同一幅被水洇湿的画,轮廓迅速模糊,然后消散。
那道血色剑光穿过了他消失的残影,消失不见了。
“看来是领域!“顾观棋沉声说道。
与此同时,剩余六柄长剑已经杀至。
它们不再是以直线飞射的方式进攻,而是化作六道盘旋的流光,在顾观棋身周急速飞绕。那些剑身的轨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彼此之间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流动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
然后,恐怖剑意瞬间压迫而来。
然后,光幕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顾观棋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废墟消失了。断墙消失了。天光与云影消失了。
远处宇文太后与赵青瓷的惊呼消失了。所有声音、所有光线、所有气息,都在那一刻被彻底隔绝。
他站在一片茫茫的混沌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虚空,那些长剑也不见了,张介溪也不见了,连他自己脚下的地面都不复存在。
他只是悬浮在那里,仿佛被丢入了一片无始无终的虚无。
“雕虫小技!”
顾观棋冷哼一声。
那一声不高,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激荡出层层涟漪。
下一瞬间,天地万物重归原位,废墟、断墙、天光、云影,一切都在刹那间回到了感知之中。
刚刚一切,不过幻象而已。
此刻,顾观棋依旧站在原地。
而张介溪,已欺至他身前,那一根修长的手指正悬在他额前一寸之处。
指间凝聚着一道细如毫发的金色光丝,如同一缕凝固的阳光,只需再进半寸,便能完全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顾观棋面无表情,
双手骤起,一式时乘六龙拍出。
龙吟声在废墟之间炸开,六道金色气劲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正面轰在张介溪胸口,轰在护体罡气之上。
张介溪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纸鸢,离地倒飞,双脚在青砖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身体倒飞之际,
他右手猛地一握,悬在空中的六柄长剑同时嗡鸣,裹挟着刺目的寒光,如同六道流星划破长空,从六个方向同时杀至顾观棋。
剑光交织成网。
顾观棋不闪不避,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磅礴至极的真气,如同沉睡多年的火山在那一瞬间被骤然点燃。
青白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六柄长剑在触及那层气浪的刹那,齐声震颤,剑身上流转的寒光如同被一阵狂风吹灭的烛火,齐齐黯淡了一瞬,随即便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各自斜插入废墟之中,剑柄震颤不已。
下一刻,顾观棋脚下一点,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至张介溪身前。
他右手挥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蚕丝自掌心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朝张介溪包裹而去,瞬间从四面八方将张介溪覆盖。
但是,
蚕丝触及张介溪身周丈余之地时,却如同冰雪落入沸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他身周仿佛就是另一个世界,将所有外来的力量尽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激起。
张介溪稳住身形,衣袍不动,发丝不扬,神态从容,他看着顾观棋,背负着双手,任由密密麻麻的蚕丝在他身周汹涌,他平淡道:
“顾观棋,我好像缺了点杀招杀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要不,你我罢手言和,今日之后,恩怨永消,如何?”
顾观棋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浅,不带半分烟火气,说道:“不,我还是觉得杀了你比较好。”
张介溪挑了挑眉,道:“我知道你有底牌,但我也有底牌!”
话音未落,
张介溪竟是直接向旁边密密麻麻的黑色蚕丝跑去,瞬间就涌入了如大河滔滔般的蚕丝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冲了出去,然后他脚下一点,凌空而起,依旧背负双手,向着顾观棋俯冲而来。
那一刻,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一种厚重的压迫感骤然降临,仿佛千百座大山从天而降。
顾观棋微微抬眸。
瞬息之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魔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那是一种沉静的、如同亘古深渊般深邃的魔气。那魔气在他身周翻涌、凝聚、沉降,化作一层暗紫色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
天魔秘,天魔场,骤然展开。
霎时间,天地在顾观棋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而锐利,他仿佛成了这一小片空间的主宰。
他的意志便是这里的规则,他的念头便是这里的秩序。
随即,天魔场域,朝着张介溪的方向侵蚀而去。
张介溪的俯冲之势骤然停下,整个人都被定格在空中。
他的领域,与顾观棋的天魔场域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空气扭曲,空间震荡。
地上碎石被无形之力碾成齑粉,宫墙开始崩裂,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裂纹,不断蔓延、崩裂,发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张介溪轻笑道:“也有领域么,但你的领域,好像没我的领域强啊!”
说罢,
他再一次开始俯冲而下。
顾观棋抬头,施展加强的金雁功。
一步踏出,踏空而起。
那一步落下时,他的脚下生出一朵黑色的莲花。那莲花由纯粹的魔气凝聚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幽暗的光泽,如同从深渊最深处绽放的暗夜之花。
他抬起另一只脚,第二步落下。
这一脚,是一朵金莲。金莲通体灿然,流转着温润的佛光,花瓣边缘隐隐有梵文流淌,如同从极乐世界坠落的圣洁之光。
一步魔莲,一步金莲。
魔气与佛光,黑暗与光明,深沉与圣洁,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脚下交替绽放,每一次落步都让那片天魔场翻涌得更加强烈。
他一步一步,踩着空气往上走,
仿佛虚空之中有一道道无形的阶梯一般。
张介溪瞳孔微缩,然后一指点出。
那一指出时,虚空之中仿佛有一条长河自天穹倒灌而下,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顾观棋汹涌奔去。河水中蕴含着磅礴的道韵,如同天命本身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具象化,要将阻拦它的一切碾碎、吞噬。
顾观棋依旧踏空而行,
在这一刻,虚空之中,忽然响起阵阵梵音。
那梵音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如同千百位僧人在天穹之上齐声诵唱。可那梵音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时而庄严如古寺晨钟,时而魅惑如深谷迷音,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张介溪的领域边缘,一点一点地渗入、瓦解。
这是天魔音,
以慈航真气催动的天魔音。
这一道道由佛魔梵音交织而成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墙壁,层层叠叠地涌去。
张介溪那如同银河倾泻般的指力,在触及那阵诡谲梵音的刹那,竟如同墨水落入清水,迅速被瓦解。
一指长河消散了。
张介溪的瞳孔猛然收缩。
而顾观棋已经抬起双掌。
左手起时,天魔真气汹涌而出,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片翻涌的魔潮。右手起时,慈航真气骤然升腾,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圣莲。
一魔一佛,一暗一金。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双掌之间交织、融合,伴随着那阵阵诡谲的佛魔梵音,缓缓凝聚成一朵奇异的莲花。
那莲花半面金色,半面紫色。金色的那一半流转着温润的佛光,
花瓣上每一道纹路都透着圣洁与安详;紫色的那一半翻涌着深沉魔气,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暗芒,像是从幽冥深处采撷的幽火。
它悬浮在顾观棋双掌之间,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那半金半紫的光芒在旋转中交融、升华,散发出一种超越了佛与魔、善与恶的气息。
顾观棋双掌一松。
那朵佛魔之莲离掌而去,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张介溪飞去。它的飞行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可那缓慢之中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必然,像是某种早已注定的天命在缓缓降临。
张介溪俯冲而来,衣袍猎猎翻飞。
他再一次一指点出,可那道指力瞬间便支离破碎。
他只能看着那朵莲花,越来越近。
莲花触及他领域边缘的瞬间,先是金光一闪,随即紫光大盛,然后——它绽开了。
那一瞬间,虚空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声的钟鸣穿透了天地。整片废墟都在震颤,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猛然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震荡之力弹起,在半空中静止了一瞬,随即纷纷坠落。
那朵半金半紫的莲花在绽放的过程中,花瓣一片片向外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承载着一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金色的花瓣洒落清圣佛光,如同初雪坠入尘世;紫色的花瓣翻涌深沉魔气,如同暗潮涌动于深海。
佛光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所过之处,张介溪的领域如同被撕裂的帷幕,一层一层地剥离消散。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之中,佛光与魔气如同两条纠缠的蛟龙,互相缠绕、互相渗透、互相升华。
张介溪跌落在地,浑身的真气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溪流,不受控制地向外溃散。
他的衣袍被气浪撕扯,发冠碎裂,长发散落在肩头,身形踉跄,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地上。
“噗……”
一口鲜血从张介溪口中喷出,在佛魔交辉的光芒中绽成一片暗红。
那光芒渐渐敛去。
废墟之上,尘埃缓缓落定。
顾观棋立于虚空之中,在他脚下,一步之外残留着一朵已经消散的魔莲残影,一步之内残留着一朵即将散去的金莲轮廓。
他身上,仙气与魔气同时缭绕。
他站在空中,超然出尘、不染尘埃的空灵圣洁之感依旧存在,如同一尊自九天垂落的仙人;可在他周身,又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魔气,深沉而幽暗,如同深渊之中升起的薄雾。
张介溪单膝跪在碎裂的青砖之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还在不断溢出鲜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顾观棋。
“好一个佛魔同存……”他沉声道,“我输得不冤。”
顾观棋的声音非常圣洁:“你该死了!”
说罢,他向着张介溪飘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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