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可是号称富可敌国!
一时间,
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营帐里的气氛都变得压抑紧张起来了。
“盟主,您确定是全部吗?”千山派掌门万会一问道。
众人都紧紧的盯着江离人。
江离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却又微微摇了摇头,瞬间把在场众人的心都给揪住了。
“盟主,你这是何意?”子午帮帮主阮金云急忙问道。
江离人说道:“按照衙门和我们武林盟的意思是全部用来作为赔偿,但是,有一个人那里不好交代。”
“谁?”“谁呀?需要什么交代?”
“……”
营帐里瞬间就嘈杂起来。
江离人摆了摆手,道:“是三州武林盟主顾观棋,此次花家被揭露,全仰仗于他,花中君、花满山这两人也是被他所杀,此次花家事件,他居功甚伟。”
一边说着,江离人环视了一圈,又说道:“但是,顾盟主提出,他一个人就要花家五成财富!”
“什么!一个人就要五成?”
“他疯了?”
“花家之事,他的确有功,但这又不是论功行赏?”
“就是,我们谈的是补偿,他有什么损失?值得起花家五成财产?”
“狮子大开口也不是这么开的!”
“……”
众人都纷纷议论起来,无一例外,全都是不同意顾观棋要分赃五成。
江离人见状,又安抚众人,继续说道:“诸位稍安勿躁,顾盟主也只是这么提一提而已,真正要如何?还得等他来了再说,到时候,我去与他好好谈谈,分半成给他如何?”
“凭什么啊!”冯万里一拍桌子,说道:“半成也太多了,我们一郡之地,数十个门派加起来,都不见得能够分到半成!”
“就是!”
“我们诸多门派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
“要弄清楚一点,这不是论功行赏,这是谈赔偿,他顾观棋就是去打了一架,分他一些钱,是我们天州武林讲情面、守规矩;不分他钱,也合情合理!”
“……”
江离人沉声道:“诸位,顾盟主不日就至,到时候,大家与我一起去跟顾盟主谈谈,想来,顾盟主定然会通情达理的。”
……
与沈清秋分开之后,
顾观棋又赶了一天半的路程。
在第三天中午,终于到了天湖城境内。
三人在官道上策马疾驰,两侧山峦渐次低伏,官道也宽阔了许多,路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已是一派城郊气象。
走过一处山坳时,迎面便看到了一队人马。
约莫二十人,黑衣黑甲,腰悬长刀,队伍中央打着一面东厂的旗帜,在午后的风中猎猎作响。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太监,面容白净,颌下无须,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丝绦,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一看到顾观棋几人。
那太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便朝顾观棋疾驰而来。他身后的番役们见状,纷纷催马跟上,马蹄声在官道上骤然密集起来。
这时,迎面而来的楚摇音认出了那领头太监,便对顾观棋说道:“顾盟主,是东厂的人,领头的那个,叫米东往,是魏督公的干儿子,也是他的得力心腹。乃是东厂七大宗师之一,任掌刑使,很受魏督公重视。“
顾观棋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米东往已经冲了过来,他在顾观棋马前丈许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竟是直接双膝一弯,直接跪俯在了黄土路面上,双手前伸,额头触地,声音洪亮且恭敬:“东厂掌刑使米东往,恭迎顾盟主!“
他身后那二十名番役全都懵了。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手里的缰绳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一个个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楚摇音倒是能理解那些番役的无奈。
米东往是个太监,很多时候真能拉得下身段,丝毫不顾及自身脸面。但那些番役是正常人,虽然在东厂办差,但真要学那些太监的行事风格是这没几个人学得来。
此时,
顾观棋也没料到米东往会来这么一出,行如此大礼。
也是错愕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马,俯身伸出手,将米东往托起来,说道:“米掌刑,何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米东往被顾观棋托住手臂,只觉得一股温润醇厚的内力从那只手上传来,他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他抬起头,说道:“顾盟主,干爹他老人家特意嘱咐过,让小的见了您,须得如见他老人家一般敬重。“
顾观棋摆了摆手,道:“大可不必如此。”说着,他松开米东往的手臂,眉头微微一皱,“米掌刑,你受伤了?“
米东往拱手道:“顾盟主好眼力。小的前几日刚到天湖城时,与江离人动了手,被他所伤。“
顾观棋问道:“什么情况?“
米东往叹了口气,道:“那日干爹收到密信,得知您有意要取花家,便立马派我前来协助。干爹说了,此次抄家,三成归还太后,东厂分文不取,只要一些正常差旅费用,七成尽归顾盟主。
我本以为有朝廷旨意和东厂令牌在手,事情应当顺利。可到了之后,天湖郡郡尉王昌年以'地方事务需核查清楚方可移交'为由,将听花山庄围得铁桶一般,不让我带人进入。
没多久,江离人又拿着府衙公函来阻拦我,猖狂得紧,竟要求我东厂配合他,我一怒之下便与他动了手。“
说到这里,米东往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最后技不如人,硬挨了他一掌,受了些伤。“
顾观棋说道:“所以,如今东厂在这边没什么话语权了?”
米东往点了点头,道:“王昌年和江离人,一个代表地方官府,一个代表天州武林,东厂在此间被完全压制,话语权不大。”
顾观棋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米东往的肩膀,说道:“走,我给你把场子找回来!”
“啊?”米东往疑惑道:“什……什么?”
顾观棋说道:“你是来帮我做事的,你挨了打,事情自然不能白白就算了!”
米东往心神一震,
作为一个太监,何曾听过这种话,一时间呆愣愣的看着顾观棋,脑子里竟嗡嗡作响。
……
很快,在米东往的引领下,顾观棋来到了听花山庄外。
放眼望去,只见山庄外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色营帐,旌旗在午后的日光下猎猎翻卷,刀剑的寒光在旗帜之间若隐若现。
人声混杂着马嘶,从营帐区深处涌出,非常的喧嚣。
随着顾观棋一行人靠近,
营帐区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行人马从里面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迎来。
当先一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修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正是天州武林盟主江离人。
在他身后,二三十名天州武林名宿紧随其后,有须发花白的老者,有虎背熊腰的壮汉,也有腰悬长剑的青衣剑客,个个气度不凡,脚步沉稳。
再往后,是更多的各派弟子,乌压压地铺开一大片,少说也有三四百人,刀剑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浩浩荡荡的队伍迎面而来,非常具有压迫感。
走在头前的江离人隔着老远便抱拳拱手,脸上堆满了笑容,声音洪亮而热切:“在下江离人,听闻顾盟主远道而来,特率天州武林同道前来迎接!“
一边说着,
江离人就已经到了近前,但是,他的脸色逐渐有些僵硬了。
因为顾观棋没有下马,也没有还礼。
他就那样骑在马背上,手搭着缰绳,目光平平地落在江离人脸上,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午后的风从营帐区穿行而过,吹动他鬓角的发丝和衣袍的下摆,就那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离人。
江离人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他身后那些武林名宿也都神色各异,不少人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满的神色,尤其是江离人那些门人弟子一个个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江离人连忙清了清嗓子,又重新抱拳拱了拱手,说道:“顾盟主,您一路辛苦,我已命人备好了上好的茶水与点心,只等您入内歇息。待会儿晚点,咱们再商议关于花家之事,您看如何?“
顾观棋依旧没有说话。
江离人很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放下手,微微直起身来,正要再说什么,顾观棋忽然开口了。
“就是你打伤的米东往?“
江离人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顾观棋开口第一句会是这个。
其他那些武林名宿们也都眉头紧皱,意识到顾观棋怕是要来者不善。
江离人则是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顾盟主何意?”
顾观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依旧平淡:“米东往现在是在替我办事。你打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江离人强压着内心的怒火,依旧保持客气,解释道:“顾盟主,那日我与米掌刑之间只是正常切磋而已,武学交流,难免有所磕碰。米掌刑武功高强,我亦是全力以赴才侥幸胜了半招,比武切磋,受点伤实乃常事!“
顾观棋微微点头:“那好,我现在要与你切磋。“
江离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索性也不再假笑了,一甩袖子,冷声道:“顾盟主,我天州武林是个讲礼仪之地,没有见面就与人切磋的道理,你要切磋,以后再找机会吧!“
顾观棋的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俯视着江离人,说道:“我就要现在打。“
江离人面色一沉,正要说什么,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顾观棋!你别太嚣张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从人群中迈步而出,满脸虬髯,虎背熊腰,腰间挂着一对铁鞭,双目圆睁,声如洪钟:“今天我天州武林群雄毕至,轮不到你在这里猖狂,给你面子叫你一声顾盟主,不给你面子,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江盟主给你脸你就兜着!“
那大汉乃是武林盟一位长老,名叫霍镇山,一身横练功夫极为了得,性情暴烈,在天州武林中也是一号人物。
他大步走到江离人身侧,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观棋。
江离人连忙抬手拦住他,低声道:“霍兄,莫要冲动。“
霍镇山一把推开江离人的手,粗声粗气道:“盟主,你顾虑他远来是客,给他留面子,可这家伙不识好歹,真以为谁都怕他?真以为我天州武林无人吗?我霍镇山就不怕他!什么狗屁三州盟主?这里是我天州的地界,可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他说着,抬手指向顾观棋,喝道:“顾观棋,你要切磋是吧?我霍镇山陪你!不用江盟主出手,我就能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他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那一对铁鞭,铁鞭在日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泽,鞭身上铸着密密麻麻的棱刺,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霍镇山双鞭在手中掂了掂,迈开大步便要上前。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第二步的瞬间,
顾观棋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都没怎么动,依旧是骑在马背上,轻描淡写的一掌拍出。
那一掌隔了足有五六丈远,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骤然翻涌,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劲如同无形的巨锤,精准地轰在了霍镇山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霍镇山如同被一柄万钧重锤正面砸中,那魁梧的身躯瞬间离地而起,整个人倒飞出去十余丈远,重重砸在后方一顶营帐的布面上。
营帐的帆布被他的身躯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连同里面的帐篷支架一同折断,哗啦啦地塌了一地。
尘土飞扬,碎布翻卷,将霍镇山整个人埋在了坍塌的帐篷堆里,生死不知。
满场死寂。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天州武林名宿们,此刻一个个张着嘴,望着那片坍塌的营帐废墟,说不出一个字来。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观棋收回手,冷笑了一下,说道:“原来所谓天州武林群雄,就是这等货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离人,说道:“江离人,我今日没空来跟你虚与委蛇,我看你也是没那个胆敢跟我动手,所以……
那就你们所有人都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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