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见礼之后,林家众人便离去,到了不远处的路口等着。
林有容看向顾观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姜白鲤。
“姐姐,”她轻声道:“等你突破了,就让观棋带你来天平郡找我。我带你去玩,天平郡有很多景色绝美之地。”
姜白鲤看着她,微微颔首:“谢谢。”
林有容笑了笑,转向顾观棋,说道:“观棋,锦绣医舍一直都为你保留着的。”
顾观棋点头道:“好,等年后天气回暖了,我来天平郡住一段时间。”
林有容心头一喜,道:“我等你……”她又望向姜白鲤,道:“还有姐姐。”
说罢,她沉默了一会儿,拱手说道:“那就此别过了,我在天平郡等你们。”
顾观棋微笑点头。
姜白鲤轻声道:“有容姐姐保重。”
“保重!”
林有容勒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林家的队伍跑去。
马蹄溅起积雪,划出一道道细碎的银白。
她到了林家的队伍里,便停了下来,调转马头,向着顾观棋和姜白鲤挥了挥手。
姜白鲤也挥了挥手。
随后,
她与顾观棋便调转马头,两匹马同时撒开四蹄,沿着官道朝前方奔去,身影渐渐融于风雪之中。
一边前行着,姜白鲤开口道:“哥哥,我得给师姐送一封信去。”
顾观棋说道:“你回忘尘山了,是得跟尤前辈说一声。”
姜白鲤说道:“不只是这个事情,还有另一个事情,那就是尤师姐该回去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了。其实,师父在下山之前跟我说过,待我下山之后,我将开始走我自己的命运,尤师姐的任务就结束,该回家了!”
顾观棋诧异道:“你师父是不是知道什么呀?”
姜白鲤点头,道:“师父他应该是算到了你。”
“你师父真这么厉害?”顾观棋说道。
姜白鲤说:“师父学究天人,奇门遁甲、易经八卦、风水武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连传授我的武功也全都是他自创的,我就没见过有他不会的。”
顾观棋挑了挑眉,道:“那一定得见见。”
“嗯。”
马蹄声在雪地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风雪飘飞,
落在林有容的发间和肩头。
她怔怔出神,寒风从她身旁掠过,吹起她的衣袍和鬓角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林银屏策马走在她身旁,偏头看了林有容一眼,轻笑道:“大小姐,舍不得呀?”
林有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是舍不得,不过,我倒是心服口服。”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白茫茫的雪。
“姜白鲤的喜欢太纯粹了,毫无保留和顾虑,”她轻笑了一下,“而我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林银屏问道:“她人怎么样?”
“很好,”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道:“我押她能当正妻,至于我,好好的当个外室就行了。”
说罢,
林有容调转马头,策马前行。
风雪依旧在飘,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落在那面猎猎作响的林家旗帜上。
马蹄声在雪地上回荡,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
顾观棋跟着姜白鲤一路向北,穿过断江郡到了九江郡的地界,进入了忘尘山脉。
忘尘山乃是青州最大最神秘的山脉,绵延无际,峰峦叠嶂,横跨了好几个县。
不过,好在姜白鲤所生活的那个山谷虽然也算与世隔绝,但并不是山脉深处的无人踏足之地,而是在一座不算很大的山中,山下还有好几个小山村。
两人在山下村子里买了些生活所需之物,用马驮着进入了山中,转过几道山梁,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处峡谷。
姜白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牵起顾观棋的手。
“哥哥,跟紧我,莫要走岔了。”
她拉着顾观棋往那处峡谷而去,路径七拐八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候明明看着是直路,她却偏要往旁边绕一个大圈;有时候看着是死路,她拨开一丛荆棘,后面竟是一条窄窄的石缝。
顾观棋心头了然,这便是姜白鲤师父所布置的奇门阵法。
他跟着姜白鲤前行,
越往里走,越感慨这阵法的奇妙之处。
姜白鲤说道:“师父在谷口设置的奇门阵法虽然奇妙,但是,不会伤人,只是会容易走错,而一旦走错,就会走着走着就给绕出去了。师父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打扰他。”
顾观棋微微颔首道:“你师父乃是隐世高人,不喜被人打扰是正常的。”
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看到一片竹林,走到竹林尽头时,
便看到了一个小山谷,四面环山,几间青瓦木墙的木屋依山而筑,围成一处小院,模样简朴雅致。
小院边上种着几株梅树,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苞,有的已经半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这里叫忘忧谷。”姜白鲤站在他身旁,声音轻轻柔柔的,“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被师父捡回来就在这里了,我所有的记忆都在这里。”
“这地方不错。”顾观棋赞叹道。
“是挺好,但不适合长住。”姜白鲤看向顾观棋,说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是无所谓,但是,哥哥不一样,你不可能习惯得了这里的枯燥无趣。不过,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陪我一起在这里隐居的。”
顾观棋轻笑了一下,道:“偶尔住一段时间没问题,真让我长期与世隔绝,的确是坚持不下来。”
姜白鲤牵着顾观棋往里走,说道:“这种生活,本就不适合绝大多数人,长期与世隔绝,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煎熬。”
一边说着,她偏过头看着顾观棋,说道:“我自是不舍得让哥哥受煎熬的,而且,我将来还要给哥哥生儿育女,也不可能让孩子永远不接触外人的!”
两人来到院中。
顾观棋将马拴好,然后两人将带来的物资都搬进了屋里。
随后,
姜白鲤带着顾观棋来到谷底深处的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而入。洞壁上长着薄薄的一层青苔,在幽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往里走了几步,洞室豁然开朗,足有一间寻常房间那般大小。
顾观棋一踏入洞中,便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风的存在,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源自天地本身的灵韵,让人觉得格外的心旷神怡。
“这便是我修炼的山洞,师父取名为忘忧洞。”姜白鲤说道。
顾观棋说道:“忘忧谷、忘忧洞,你师父这名字取得真贴切。”
“师傅很厉害的,”姜白鲤微微颔首,道:“只是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会回,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顾观棋的视线突然注意到角落有一张用石子压着的宣纸,走过去一看,还写着字,便取了起来:
“白鲤呀,莫要牵挂为师,为师为你寻嫁妆去了,归期不定。”
顾观棋诧异道:“你师父这是知道我了?”
““应该不是知道哥哥你,”姜白鲤说道,“虽然你如今在青州名声极大,但我师父一向不关注江湖之事。他为我寻嫁妆,应该是算到我红鸾星动。
现在想想,他恰好在我真气失衡的前一日下山,可能也是算到了我姻缘已至。师父他老人家讲究因果天定,知道我的伤该是哥哥你来治,以促成姻缘。”
顾观棋有些狐疑道:“真这么神妙的吗?”
“哥哥,你可以试着学一学。”姜白鲤说道:“外面的书房里,有师父的藏书,其中便有不少是关于玄学之道的,哥哥可以翻阅看看,看看能不能悟得其中玄奥。只是,玄学之道,能够悟出来,主要看命格,强求不得。”
“奇门遁甲类的秘籍有没有?”顾观棋问道。
“有。”姜白鲤说道。
“我能看?”顾观棋问道,“你师父他能同意吗?”
“师父只会说,你能看到,那便说明那些书与你有缘分,该是你看的。”姜白鲤说道。
“那行。”
姜白鲤说道:“我现在带哥哥你去看看吧,我明日就开始闭关突破,嗯,哥哥,这段时间要为难你在这里过一段枯燥的生活了。”
“没事儿,这里挺好的,而且还可以看书打发时间。”顾观棋说道。
姜白鲤牵起顾观棋的手,又说道:“不过,我不是闭死关,每天都可以出来陪哥哥你吃饭……”说着,她踮起脚尖凑到顾观棋耳旁,低声道:“我晚上还是会出来休息的,哥哥!”
? 第二十四章 :出山
回到忘忧谷的第二天开始,姜白鲤就开始了不分昼夜的修炼突破。
白天在忘忧洞里闭关凝练精气神以求突破瓶颈,晚上与顾观棋探讨修炼的奥妙。
时间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姜白鲤精神上凝练得越来越夯实,距离成功两仪同息之境,到了那个境界之后,阴阳二气流转节奏全然同步,内息循环顺畅无碍,刚劲可柔化,寒劲可温化,内外气血与武道真意尽数调和。
顾观棋与姜白鲤天天腻歪在一起,自然能够很清晰地感知到姜白鲤的变化。
而这些时日里,
顾观棋也看了不少姜白鲤的师父天机真人的藏书,是真的让他感叹,这天机真人无愧天机二字,真的是学究天人,所涉猎的范围太广阔了。
一个多月来,倒是让顾观棋窥得了不少奇门之术的奥妙。
有东西学习起来,
虽然在山谷里与世隔绝,他倒也不觉得无聊,时间匆匆,年关已过。
天气都开始逐渐转温了。
这一日,正午。
顾观棋正在厨房里做饭,突然察觉到忘忧谷谷口有人来了。
顾观棋心头一惊,
这忘忧谷外有奇门阵法,寻常人根本找不进来,要么是知道玄机的,要么就是有这方面高手在闯谷。
当即,
顾观棋放下锅铲,走出门,远远的就看到两道人影,赫然是姜白鲤的师姐尤金香。
“尤前辈,您怎么来了?小鱼儿给您的信,您没收到吗?”顾观棋问道。
“我来……”尤金香刚一开口,就愣了一下,说道:“顾大侠,你现在叫我前辈,我可不敢应了!”
“尤师姐。”顾观棋立马改口。
尤金香微微颔首,说道:“我就依着师妹的身份,倚老卖老管你叫一声师弟!”
顾观棋拱手说道:“是该如此。”
尤金香说道:“顾师弟,我今日赶来,是来给你报信的,闫望川出事了!”
顾观棋心头一震,急忙道:“出什么事了?”
尤金香说道:“他中了天下顶级毒功七部销魂掌,此毒功全天下能解的不多,距离青州最近的乃是药王谷的天医神典。但是,药王谷距离青州城也有近三千里的路程,他根本来不及赶去。
青州六扇门已经想尽办法,召集了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闫望川知道你在忘尘山中,但其他人找不到此处,便让我来请你去救命,他说如果你都救不了他,那就是他命数该绝,最后时刻与你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顾观棋心头一沉。
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但他也知道他的药王神篇也非全能,尤其是在这个武道等级很高的世界里,毒道、医道的上限是超过了药王神篇的,绝对是有许多毒、功不是他能够解的。
“我马上去跟小鱼儿说一声!”
当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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