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皱着眉头思索。
“此人绝非寻常散修。能驾驭如此强悍的尸傀,还有那么多三阶中品的异虫,背后必有依仗。”
“最关键的是,他对我们五大宗门毫无敬畏之心。这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就是…”
阮明禾接过话头,脸色难看得要命。
“不好说是不是其他大洲来的,行事这般诡谲。”
阮明禾接过话头,脸色难看至极,满心懊恼。
刚才竟因几只虫子对人出手,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赔了五百块中品灵石。
此事若传回宗门,他的脸算是彻底丢光了。
“能否请二位保密?”
林啸天点点头。
“只是那人既然敢在便仙坊撒野,想来也不会就此罢休。阮师兄还是小心为上。”
阮明禾苦笑一声。
青州之外,东海之上,有一孤岛。
岛上无名,终年云雾缭绕,隔绝内外,非元婴修士,不能寻其踪迹。
此刻,岛心一座巨石旁,正有五位老者围坐品茶。
五人衣着各异,气度不凡,正是青州五大宗门的掌门人。
东道主为首者,乃玉鼎宗元婴中期老祖。
其鹤发童颜,身著月白道袍,端的是仙风道骨。
老祖提紫玉砂小壶,为其余四人各添半杯灵茶,茶香袅袅四溢,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升仙大会将至,此乃我五宗向青州、乃至中州展现实力之机。”
“百兽山林道友,闻你新收弟子,竟是罕见锻金之体,实乃可喜可贺。”
玉鼎宗老祖放下茶壶,笑呵呵地看向身旁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
那百兽山掌门闻言,抚了抚颌下钢针般的短须,脸上却无甚得意之色。
“不过是些小辈的胡闹罢了,上不得台面。”
金虹谷掌门乃面容利如剑锋的中年人,他端起茶杯,轻吹热气。
“此番大会,我金虹谷只求弟子平安历练,不求名次。修仙之路,根基稳固方为正道。”
青云门掌门是位三十许美貌妇人,风韵犹存,掩嘴轻笑。
“金虹谷阮明禾乃年轻一辈翘楚,李谷主这话,未免太过自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谈笑间便将青州地界的大小事宜,尽数点评了一遍。
唯有那万法阁的阁主,一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始终沉默不言。
玉鼎宗老祖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开口。
“罗阁主,可是算出了什么天机?”
万法阁阁主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手指在龟甲上掐算的动作,却并未停下,反而越来越快,那龟甲上的灵光,也跟着剧烈闪烁起来。
片刻之后,万法阁阁主的手指猛地停住。
万法阁阁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其余四人脸上扫过。
“便仙坊那里,新钻出来一只蜚蠊。”
百兽山掌门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筑基小虫的背上,驮着一口蜈蚣。”
“像是江老魔的尸骸。”
凉亭之内,霎时没了声。
玉鼎宗老祖端着茶壶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壶嘴里一缕热气飘散,旋即被崖顶的长风吹散。
“罗阁主。”
“你这玩笑,可开得有些大了。”
“是矣!那老魔头毙于其手之修士,非百万也有五十万。此等人物之尸骸,岂寻常筑基小虫可沾染?”
万法阁罗阁主枯指轻弄龟甲,甲上血丝更浓。
他抬首,眼窝中毫无玩笑之态。
“那蜈蚣之形,乃是江归仙道侣显化之象,其本体应是一件以至阴至邪之法炼制的尸骸法器,而法器根骨,便源自江归仙。”
“至于那只蜚蠊……”
罗阁主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它就是一只蜚蠊。不知走了何等运道,得了些机缘,又恰好出现在便仙坊的蜚蠊。”
亭中再次陷入沉默。
可这次的沉默,与方才的凝重截然不同。
几位活了上千年的元婴老祖,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荒谬、惊诧,忍不住的笑意。
最先没忍住的,是那位风韵犹存的青云门掌门。
她以袖掩口,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笑得厉害。
她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
身材魁梧的百兽山掌门,拍着石桌放声大笑,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着嗡嗡作响。
“这江归仙毕生弄虫,到头来自身骸骨却为蟑螂捡去?!”
金虹谷掌门也摇着头,啧啧称奇。
“江归仙何等人物?老夫犹记,那老鬼性情最为孤傲,视天下万物为刍狗,视天下同道为虫豸。”
玉鼎宗老祖也是抚须而笑,先前那点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啼笑皆非。
“他视别人为虫豸,未曾想,自己死后,竟也成了虫豸的机缘。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操控异虫,奴役万灵,自诩为虫之帝王。
结果自己死后的尸骸,却被一只最卑贱,最不起眼的蜚蠊,驮在背上,当成了安身立命的家当。
几人笑了半晌,才渐渐停歇。
玉鼎宗老祖重新端起茶壶,给众人续上茶水,神色也恢复了平静。
“江归仙的尸骸,乃是至阴至邪之物。那蜚蠊无知,胡乱使用,怕是会酿成大祸。”
“林道友,我等身为元婴,一举一动皆系青州安危。为一只筑基小虫亲自出手,以大欺小,传出去,我五宗颜面何存?”
“再者,我等若是插手,这因果便沾染上了,天道规则不允,日后恐有麻烦。”
那风韵犹存的青云门掌门,掩嘴轻笑一声。
“诸位别忘了。那蜚蠊得了江归仙的尸骸,便等同于得了他的部分传承。今日是蜚蠊,明日,焉知不会是第二个江归仙?”
沉默半晌,玉鼎宗老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
“我倒是有个主意。”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诸位觉得,今年的升仙大会,是不是有些太过无趣了?”
“既然有这么一只揣着宝山的蜚蠊,咱们何不给那些小辈们,找点真正的乐子?”
“不如,就将这升仙大会,改成一场猎杀。”
“猎物,便是那只蜚蠊。”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青云门掌门最先反应过来,一双美目亮得惊人。
“道兄的意思是,让小辈们去争抢那江归仙的尸骸?”
第88章 根生失忆火蚁死
陈根生自筑基起,脑子里的记忆便像是蒙了层薄纱,好多过往渐渐变得模糊。
先前与师兄李蝉在那丹市交易《百窍通幽图》,而后又再天阙真宗获得那丰汁树。
如今却只剩些零碎片段,连李蝉的眉眼都快记不真切。
更奇的是,他总隐隐觉得,自己还忘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身影好像只在深夜梦境里闪过,是笑是愁、是何模样,现在便只剩一片茫然,怎么也抓不住半分痕迹。
此刻他正遁入一座巍峨大山深处,甫一落脚,便放出随身蜂群。
蜂群四下飞掠,不过半日,便将山中走兽飞禽尽数除尽,让这片区域成了无生之地。
扫清障碍后,他令蜂群就地开凿洞府。
洞府规模远胜从前,蜂群日夜不停啃噬山石。
陈根生盘坐在新开辟的洞府中央,这里比便仙坊那处不知宽敞了多少倍,四通八达,简直就是一座地下宫殿。
他神识沉入体内,检视着万蛊玄匣中的变化。
【数量:两万零七百一十四只】
这段时间以来,蜂群日夜不停地啃噬山石,吞食草木,竟又繁衍出了七千多只。
丰汁树灵脉的血统,当真霸道。
如今蜂群规模壮大,酿蜜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原本空荡荡的蜂房底部,已经积攒下了三滴半青半墨的木骸灵蜜。
陈根生心念一动,一滴灵蜜便凭空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他张口将其吞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与幽香,再一次于唇齿间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陈根生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初始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在体内奔涌的能量才渐渐平息,化作涓涓细流,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已经濒临突破的筑基前期修为,此刻愈发稳固,瓶颈的触感也更加清晰。
更让他惊喜的是,《初始经》竟在灵蜜的推动下,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第二层—神识凝丝。
庞大的神识不再是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而是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肉眼难见的细丝。
每一根细丝,都精准地连接到一只木骸蜂的身上,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甲壳上最微小的震颤。
这种操控感,比之前一心六用,又精妙了不知多少倍。
陈根生走到洞府深处,那里被木骸蜂们特意开辟出了一间密室,用来存放杂物。
他从纳戒中取出那三颗赤红色的蚂蚁卵,放在掌心。
这三颗卵,自从那日在便仙坊的荒地里挖出来后,便一直没有动静。
培养建议上说,需在火山口培养繁育,可他哪有那条件。
正寻思着该如何处理这三个烫手山芋,掌心中的蚁卵,忽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其中一颗蚁卵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纤细的缝隙。
紧接着,另外两颗也跟着发出了同样的声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道赤红色的流光便从卵壳中窜出,落在地上,迅速化作三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蚂蚁。
这三只小东西,刚一出世,便显得极具攻击性。
三只赤焰蚁的口器同时张开,一小股混杂着火毒的烈焰,喷吐而出,将地面烧灼出三个漆黑的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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