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碑的震动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渐渐平息。
黑白光柱缓缓收敛，漫天的阴阳异象如潮水般退去，天空重新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可测灵碑上残留的光晕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碑面九圈纹路微微闪烁，黑白两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苏幼微的手还贴在测灵碑上。
胸前的玉牌在这一刻发出了轻微的共鸣，琉璃色的微光从玉牌中溢出。
那道黑白光柱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柔和的阴阳图案，在测灵碑顶端缓缓旋转。
良久。
会场一侧的观礼台上，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风吞没。
台上站着一位白衣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一身白裙纤尘不染，裙摆处用银线绣着九朵琉璃莲花。
洛神宫的外门执事。
秦妙依。
她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正落在苏幼微身上。
准确的说，是落在苏幼微胸前那枚正在发光的玉牌上。
秦妙依的目光凝住了。
“这块玉牌……”
“是师姐的信物。”
鉴灵大会并没有因为这道黑白光柱而中断。
雪月王朝的老妇人目送着秦妙依离去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句话。
“去查查那家人的底细。”
路边有散修在交头接耳。
“那女娃娃什么来头？大周王朝那种地方，能出这种天才？”
“别猜了，反正不是咱们能想的。”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我听说那女娃娃的爹娘都是散修，爹才养气境中期，娘也是养气境。”
“一家三口横穿了整座苍云岭走过来的。”
“养气境？横穿苍云岭？开什么玩笑！”
“人家有洛神宫的玉牌护身，不然早被妖兽吃了。”
玉牌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人瞬间噤声。
洛神宫的玉牌是什么样的存在，在场的人都隐约知道一些。
那是洛神宫弟子赠予世俗有缘人的信物，持此玉牌者可无条件参加一次入门试炼。
鉴灵大会继续进行。
可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测灵碑上了。
后头的检测仍在继续，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苏幼微身上飘。
苏幼微被父母牵到等候区，小姑娘还有些懵懂。
“娘，刚才那个光……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薇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好事。”
她的声音有点抖。
“是最好的那种好事。”
苏牧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抬头望向那道渐渐消散的黑白光柱残留的云痕，眼眶又有些发酸。
“苏幼微的家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
三人回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白衣少女站在那里，面容清秀，发髻上别着一根白玉簪子，身上穿着洛神宫外门弟子的制式白裙。
她朝苏牧李薇微微躬身。
“秦长老请三位移步，有一事相询。”
苏牧的心又提了起来。
“秦长老是……”
白衣少女微微一笑。
“秦妙依秦长老，此次鉴灵大会的主持执事。”
“三位不必紧张，长老只是有几句话想问。”
苏牧看了李薇一眼，李薇点了点头，带着苏幼微，跟着白衣少女朝会场后方的静室走去。
洛神宫世俗驻地的建筑比迎仙镇上的房子精致得多。
青石为基，白玉为墙，飞檐下挂着琉璃风铃。
白衣少女领着三人穿过一条曲折的回廊，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长老就在里面。”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退到一旁。
苏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静室不大。
窗明几净，一缕淡雅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秦妙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姿态随意，周身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贸然靠近的疏离气息。
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苏幼微身上，然后是那枚玉牌，最后才看向苏牧和李薇。
“坐。”
秦妙依指了指对面的三个蒲团。
三人依言坐下。
苏幼微挨着李薇，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秦妙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姑娘，你脖子上挂的玉牌，能不能让我看看？”
苏幼微看向母亲。
李薇点了点头。
苏幼微把玉牌取下来，捧在手心里递给秦妙依。
秦妙依接过玉牌，指尖触碰玉面的瞬间，玉牌上亮起一层极淡的琉璃色光晕。
那光晕在她指尖转了几圈，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将源气探入玉牌深处。
片刻后，秦妙依的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果然是师姐的源气烙印。”
她将玉牌还给苏幼微，目光转向李薇。
“这位夫人，这枚玉牌，你从何处得来？”
李薇坐直了身子。
“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
“那年我跟着父亲去山里采药，走散了，在山里迷了路。”
“天黑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白裙姐姐，裙摆上绣着琉璃莲花。”
“她收留了我一夜，第二日送我出山，临别时赠我这枚玉牌。”
秦妙依静静的听着，没有打断。
“她说她来自洛神宫，还说可以凭此玉牌来参加一次入门试炼。”
李薇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姐姐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秦妙依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她名唤洛清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她是我师姐，当年游历苍玄天，确实到过大周王朝一带。”
“她天资卓绝，如今已是宫内的长老。”
“这枚玉牌是她早年所用的信物，里头封着她一道护体印记。”
秦妙依的目光在玉牌上停了一瞬。
“玉牌上的印记已经消散大半，应是曾经救过持有者一命。”
苏牧略带激动的说道：“是，当年在山中遇险，玉牌自行飞出，击退了三头妖兽。”
秦妙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苏幼微身上。
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们持此信物而来，这是缘分。”
她站起身，走到苏幼微面前，弯下腰。
“小姑娘，你的手再伸出来给我看看。”
苏幼微依言伸出右手。
秦妙依握住那只小手，一缕温和的源气从她指尖探入苏幼微的经脉。
起初那缕源气走得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的探查什么。
然后秦妙依的脸色变了。
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眸中，出现了罕见的震动。
她放开了苏幼微的手，退后一步，又仔细看了小姑娘一眼。
然后她再次握住那只小手，这一次源气探得更深。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牧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李薇握着女儿的另一只手，指尖冰凉。
良久。
秦妙依松开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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