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抬起头，顺着年轻人颤抖的手指望向九天之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眯了很久，然后猛的瞪大了。
“那是……”
老兵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天帝？”
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扰了什么。
老兵身旁的年轻守卫已经跪了下去。
不是被威压逼跪的，是膝盖自己软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喉咙里滚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呐喊。
“天帝降临了！”
这一声呐喊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锅。
整个联军阵列瞬间沸腾了。
“天帝！”
“是天帝！”
“天帝降临了！”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原魔域战场。
无数修士同时仰起头，看向苍穹之巅那道青衫身影，爆发出他们此生最响亮，最用力的呐喊。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将天穹之上残余的最后几缕阴云都尽数冲散。
秦天站在联军阵列的最前方，同样仰着头。
他身上的金色长袍已在之前的激战中破损了大半，脸上还残留着几道被魔气侵蚀后尚未愈合的伤痕。
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青衫剑圣站在他身旁，负手而立。
那张从来古井无波的清冷面容上浮现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秦天凝神望去。
他的目光触及萧青那双混沌漩涡般眼眸的瞬间，整个人猛的一震。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知道它就在眼前，却无论如何也丈量不出它的广度与深度。
“天帝达到了什么境界？”
秦天的声音有些发干。
青衫剑圣没有回答。
他以剑心通明去感知那道青衫身影。
片刻后，他那双从来从容不迫的剑眸之中，浮现出了一丝近乎骇然的光芒。
秦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与感慨。
“数万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
“大千世界终于彻底解决了域外邪族这个隐患。”
青衫剑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此刻，站在秦天身后不远处的不死之主，已经老泪纵横。
这位活了五万多年的老怪物向来以铁石心肠著称。
当年在万墓之地一坐便是四万九千年，面不改色。
可此刻，他却像寻常老翁般哭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枯槁如老树皮的脸上，泪水沿着纵横交错的皱纹一道道淌下来。
“不朽大帝……”
不死之主沙哑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可这句话中蕴含的厚重，却让周围所有听见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四万九千年的守望，四万九千年的孤独，四万九千年独自坐在万墓之地的黑暗中对着一座已故旧主的衣冠冢默默祈祷。
如今终于等到了。
等到有人能替不朽大帝完成他未竟的事。
等到有人能将域外邪族从大千世界中彻底抹去。
等到有人能站在不朽大帝当年站过的高度，甚至超越那个高度，护佑这片他用生命保护过的天地。
不死之主缓缓跪了下去。
他那具枯瘦如柴的身躯伏在地上，将额头深深埋入被净化后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中。
这个姿势他在万墓之地做了无数次，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在告慰。
“不朽大帝，我老了，该歇了。”
“往后的大千世界，有年轻人守着，你可以放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脚下那片土地能听见。
青衫剑圣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手扶住了不死之主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什么都没说。
而那一边，天庭女眷们所在的位置，气氛却比其他人轻松得多。
青璇站在一众女子中间，仰头望着九天之上的萧青。
她那一袭紫裙在灵力余波的轻风中微微拂动，眉心的紫色蛇鳞印记正泛着前所未有的温润光泽。
她能感觉到。
体内那道被萧青以天道权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不是力量上的暴涨，不是说她忽然又能调动更多的世界之力了。
那种感觉更加深层，更加本质。
像一条原本只能在小溪中游动的鱼，突然被放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她与混沌大世界的联系，比之前紧密了不知多少倍。
“他终于成功了……”
清衍静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浮屠古族的大小姐一袭白衣胜雪，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阵纹光芒。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细微的混沌色纹路，那纹路正在缓缓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青璇点了点头。
“他的突破，让整个混沌大世界的层次都提升了。”
“我们的权柄连接着那方世界，自然也跟着受益。”
清衍静将掌心那道纹路收回袖中，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个男人，总是能让人一次次意外。”
古薰儿从一旁走过来，金帝焚天炎在她指尖跳跃，火焰的颜色比战场上时又深邃了几分。
“不是意外。”
她看着天上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满是骄傲。
“他从来都是这样，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想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失败。”
紫妍从背后一把搂住古薰儿的肩膀，笑得张狂。
“说得好！老娘的男人就是天下第一！不对，现在应该是天上天下了！”
青鳞在她身后噗嗤笑出声来。
紫妍回头瞪了她一眼。
应欢欢站在稍远处，冰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
她没有加入姐妹们的嬉闹，只是安静看向天上那道身影，冰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绫清竹站在她身旁，同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那柄青翠色的竹剑，剑身上流转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清灵微微一笑。
……
十二位女子，十二道目光。
全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三道身影正拼命往这边赶来。
“爹爹！”
她大喊一声，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萧璇儿愣了一下，随即不甘示弱的化为一道淡紫色的流光追了上去。
萧凰儿急得跺了跺脚，小龙凰从她肩头飞起，化作一丈长的紫金色真身，载着她直冲九天。
三道流光从联军阵列中升起，在万众瞩目中直奔那道青衫身影而去。
萧青低头看着三个女儿朝自己飞来，眸光中有了一丝温柔的笑意。
萧仙儿最先冲到。
她一头扎进父亲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爹爹！仙儿好想你！”
萧青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不错。”
萧璇儿紧随其后。
她没有像姐姐那样扑进怀里，而是在父亲身前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继承了青璇血脉的澄澈眼眸认真的看着父亲的脸。
“爹爹辛苦了。”
萧青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将二女儿也轻轻揽入怀中。
“不辛苦。”
萧凰儿最后一个到。
小龙凰缩小回巴掌大趴在她肩头。
她则毫不客气的从两个姐姐之间挤了进去。
洛璃站在众女稍靠后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的看向高天上的那道身影。
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混沌色的天光，也倒映着一份安静的骄傲。
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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