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请我当皇帝 第293章

作者:四代重奸

“其中李际期、董笃行、刘标等皆有大功!”

这几人都是年初上元节灯会的时候,张顺招徕的人才。

当初张顺对他们真是“周公吐哺”,如今他们也投桃报李,回馈给自己经济之才。

他返回洛阳这一路上,刚好是“暮春三月,莺飞草长”的季节。

一路上除了春意盎然的红花绿草以外,还能望见一片片的如同棋盘一般的农田。

这些农田早已经耕种完毕,田中禾苗长势喜人。虽然张顺只识得其中一二,心中也颇为欢喜。

春种秋收!搁古代农业社会,只有春天播下种子,秋天才可能有收获。

有了收获,治下百姓吃饱了肚子,义军才能有一番作为。

张顺暗暗记下了这三个人的名字,又继续追问道:“除了补种之事,治蝗备灾之事如何了?”

“此事由吕先生协调,臣倒不太熟悉。”张慎言闻言看了看吕维祺道。

“此事臣都托付给犬子吕兆麟了,还请舜王让我将他喊来答话!”吕维祺连忙应道。

原来他自知儿子吕维祺先前犯了大忌,舜王虽然大度不与追究,终究恶了张顺。

他便借机锤炼一下儿子,期望他能够进入张顺的法眼。

“可以,让他过来吧!”张顺如何不知他的小九九?

不过终究是敢于任事儿之人,张顺也不苛责与他。

不多时,吕兆麟满面尘灰的赶了过来,比先前见时精壮了许多。

张顺便问道:“我听令尊说除蝗备灾之事由你负责,不知如今进展怎么样了?”

“启禀舜王,依据义军原本计划,我制定以蝗卵蝗蝻换粮之策。”

“蝗卵一斗换粮一斗二;蝗蝻一斗换粮一斗。百姓无不奔走相告、争先恐后前去挖卵捉蝻。短短数月间,共用去粮食万余斤,换去虫卵、虫蝻万斤。”

“等等,那些虫卵、虫蝻如何处置了?”张顺突然打断了吕兆麟的讲述。

“……”吕兆麟沉默了一下,然后忐忑不安的应道,“我命人全给烧了!”

“好吃吗?”

吕兆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道:“没尝过,全烧成灰了!”

“啊?原来不是烧吃了啊!”张顺遗憾的砸了砸嘴道,“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如此多的蝗卵、蝗蝻,香的很,以后不能随便浪费了。”

吕兆麟闻言不由面作难色,心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谁敢吃这玩意儿!

张顺一看他神色,不由怒道:“你们不肯吃,我吃!一万多斤肉呢,本王天天吃都吃不起,你们还挑三拣四?”

“真的能吃?”吕维祺连忙确认道。

“如何不能吃?”张顺奇怪道,“难道小时候你们还没烧过蚂蚱、蝗虫么?”

“臣幼时薄有家资,确实不曾吃过!”吕维祺老老实实应道。

好吧,你有钱,你是富二代!

张顺只好鼓动道:“这玩意儿鸡肉味,嘎嘣脆,用油炸过后,蛋白质是……”

张顺还没有说完,吕维祺连忙大呼:“吃不起,吃不起,还要用油炸,哪个吃得起?”

好吧,张顺这才想起来这时代油是贵重之物,即是富贵之家也不可能如此奢侈。

他只好出主意道:“其实磨碎了,和面做成肉干,权作军粮也成!”

吕维祺一听,这倒是个办法,连忙应下了。

张慎言连忙提醒道:“只是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影响军心!”

“不妨事儿!”张顺摆了摆手道,“军粮照旧正常发放,此物便称作‘神力丸’,专作士卒补充力气之用即可!”

原来张顺发现由于义军条件困难,士卒军粮多以米面为主,严重缺乏蛋白质摄入。

刚刚听了吕兆麟少了万斤蝗卵、蝗蝻,才起了这个心思。反正又吃不死人,有的肉吃就不错了,还要怎样?

那张慎言、吕维祺何其精明,闻弦知雅意,如何不知张顺这手法和走江湖的卖“大力丸”差不多。

不过舜王终究不是苛责士卒之人,想必此举另有深意,便不再深究了。

“只有这些吗?”说实话张顺有点失望。

“哦,我还命人收购、孵化了两万三千一百只鸭子。每四千左右为一队,分为六队,从早到晚,不停四处牧鸭,以求除蝗务尽!”吕兆麟连忙夸功道。

“哦?”张顺闻言也从前世记忆旮旯里翻出了类似记忆,好像前世也有驱赶鸭群除蝗之策。

他便点了点头道:“执行不错,但是仅靠这些,还远远不够。”

“我们应当还要发动群众,鼓励每家每户养鸭养鸡,以减少蝗虫的危害!”

“许诺鸡鸭长成以后,义军按照市价进行收购。正好可以充当军粮,以弥补士卒肉食不足问题。”

第120章 根基

在后世鸭子的成长周期最短为三十天;肉鸡的成长周期为一到两个月;而肉猪的一般一百八十天出栏。

在育种、饲料和科学养殖的加持之下,出产猪肉的周期大概是鸡肉的四倍,鸭肉的六倍。

而土鸡的成长周期大约为四到六个月;公鸭成长周期约为四个月,母鸭成长周期约为三个月;本土黑猪成长周期约为一年左右。

养猪的成长周期仍然是土鸡的两三倍,母鸭的四倍。

所以搁后世当猪肉无法满足需求的时候,政府就会采取措施,及时提供便宜的鸡、蛋以满足百姓的饮食需要。

张顺综合考虑了鸡鸭和猪三种家禽家畜的优缺点之后,根据当前预防蝗灾的需要,便选定了鸡鸭两种家禽作为饲养对象。

特别这时代没有科学的养殖措施和相应的饲料、疫苗,若是大规模集中养殖,根本无法解决瘟疫问题。

所以在这种小农社会,选择鼓励农户散养,反倒是更安全、合适的选择。

所谓“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便是这个时代社会的真实写照。

而像张慎言、吕维祺为官一任、教化一方,基本是也是以户为单位“劝课农桑”。

大概内容也不过是:每家种几颗桑树养蚕;养几只鸡几只鸭吃肉;如果有了富裕,供养家族孩童读书罢了。

张顺提出这个主张,果然深受张慎言、吕维祺等文官赞同。

吕维祺直接表态道:“主公所言甚是,一举两得,我等这就晓谕各地知县、知州,及时劝慰百姓!”

“嗯!”张顺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不由又补充道,“若是家家户户养鸡养鸭,想必鸡仔、鸭仔定然不足……”

张顺话还没说完,不意张慎言接话道:“主公多虑了,五口之家,多养鸡鸭十余只,羊几只,猪一头,怎会短缺?”

原来以这时代典型的五口之家为例,上有老下有小,家中丁壮两个,丁口三个。

是以男耕女织,农闲之余,老弱又可以畜养些鸡鸭猪羊,种植些桑树。

除了耕地所产当做口粮以外,作为副业的桑麻所产可做衣裳,鸡鸭猪羊等家禽家畜,所产肉蛋可以作为蛋白质主要来源,打打牙祭。

所以由于张顺对这时代社会了解还不够透彻,就闹出这种笑话来。

张顺本以为自己提出的办法很好,没想到早已经常见不鲜。

他还以为自己提出的是开创性措施,而张慎言、吕维祺却以为他准备在原有基础上再多畜养些鸡鸭罢了。

张顺闻言不由有些尴尬,他仔细回想一下自己见到的农户,大多数如此。

若是再富庶一些,人口就会增加到七八口,家里几十亩地,再养一头牛或者一头驴作为役使畜力。

可是还是未等张顺决定怎么应当,那吕兆麟犹豫了一下,对张慎言施了一礼道:“我倒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慎言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好话,不过看在这孩子还算懂礼貌的份上,笑道:“公事当畅所欲言,岂能因私废公哉?”

“失礼了!”吕兆麟又对张慎言施了一礼,这才解释道,“这些日子我和百姓多有接触,不少人家因为收成不好,多卖了猪羊鸡鸭等家畜家禽,以满足口粮之用。”

“如今年景这么差了?”张慎言、吕维祺闻言不由为之愕然。

也难怪这两人如此,他们一个已经离职多年,一个是从南京这种富庶之地返乡,哪里知晓如今百姓艰难若此?

张顺一听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就是教科书上所说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破产”呐!

不要听张慎言、吕维祺描述的田园牧歌多么美好,其实仍然摆脱不了它脆弱的本质。

比如以父子为劳力核心的家庭,任意一个重病伤残,就会重创这个家庭。

再比如稍有富裕的家庭,若是遇到天灾人祸,连续一两季收成不好。那么就会背上沉重的债务,一个不小心就会家破人亡。

很明显张顺治下的百姓遇到了后者的问题。

一来不少地区曾是其他义军流窜之地,不知道有多人家破人亡;

二来这两年旱涝无常,不少家庭都开始入不敷出。

即便这些家庭好没有破产,多数也到了破产的边缘。

如果没有人为的干预,那么很快中原的这些百姓就会一无所有,卖儿鬻女,成为新的流民。

如果朝廷来不及赈济,那么这里很快就会变成第二个陕北,成为人间地狱!

什么“白骨露于野”,什么“易子而食”就会成为残酷的现实。

当然实际历史上更为血腥,连续的旱灾、蝗灾,再加上战乱屠戮,河南人口至少损失泰半。

素来人口密集的中原,尚需要从山东及南北二京移民,进行充实户口。

张顺哪里知晓这些?他只知道若是自己治下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农经济破产,那自己也离破产不远了。

这个时代无论是税赋还是劳役、兵役都以家庭为基本单位。

若是家庭不足以维持,那么维持国家基础的税收、兵役、劳役全完了,国家也完了。

怎么办?张顺当机立断道:“张先生、吕先生,无家则无国,此乃义军根本大计!”

“还请两位先生速派人去各地核实,若真是百姓困苦,须及时提供救助!”

“我欲于各地设立借贷,借给百姓耕牛、种子、农具以及鸡仔、鸭仔、粮食等物,以助百姓渡过难关。此其一也。”

“我欲于农司之下,再设立粮署,专职量入为出,调剂军民之粮。”

“丰年粮贱,粮署收粮,免谷贱伤农;荒年不足,则抑粮价,赈济灾民。若是算得粮草皆不足用,则及时外购调剂,开源节流,以求消弭于无形,卿等以为如何?”

张慎言和吕维祺闻言不由讶然,稍作思索便应道:“舜王仁义,得舜王治天下,乃天下百姓之幸也!”

“只是兹事体大,我等需要调查商议,定下章程,才敢报于舜王!”

第121章 顿兵雄关

张顺和张慎言、吕维祺商议了半天,想到哪儿就谈论到哪儿。

等到中间歇息之时,他稍作整理,发现这次谈话深度远远超出自己平日所思所想,已经触及这个时代问题的核心。

原本他还是照本宣科,对古代社会问题的认知还停留在教科书上所说的“土地兼并”、“农民失去农业社会的生产资料土地”这种教条化观点上面。

知道这一次交谈,他才深刻的认知到这些观点是从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这种宏大角度来说的。

若是单纯的从经济角度来说,反倒用教科书补充似的一句描述,“以户为单位的小农经济大量破产”来表达,则更为精确。

中国传统社会的结构模式是以法家思想为主要理论依据,其理想运转模式以“耕战”二字为核心,基础是以户为单位的小农为生产单位,上设官吏进行管辖、征税、征兵、征发劳役,最终对皇帝一人负责。

封建帝国的一切产出皆由“户”进行负责,所以这才有了“编户齐民”的要求。对这个时代来说,一“户”便是一个小型的生产“企业”。

无论在这些“企业”头上摞多少负担,世家大族也好,贪官污吏也罢,士绅乡贤也中。只要这些“企业”还有足够的数量纳税、纳粮,贡献劳役、兵丁,那一切都好说。

一旦这些“企业”纷纷破产,坏了一切的根基,那么一个王朝无论出来多少天纵奇才,也终究无力回天。

如今的大明就是如此,正如同坐在一个火药桶上,他治下的农户有的已经开始大规模“破产”,而有的已经进入到“破产的边缘”。

前者以陕西,特别是延绥之地为代表;而后者以河南府等地为典型。

若是从唯物史观来看,这大明也合该亡了。其基础已经严重崩坏,任凭崇祯如何有心计手段,非重整山河不足于续命!

想到这里,张顺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自己若想建立一番事业,不能满足于成为一位三宫六院、妻妾成群的封建帝王;更不能一心以开疆扩土,以累累白骨华作为自己的功业。

而是要老老实实重整旧山河,把大明碾碎的根基,一个个挑拣出来黏合起来。让一户户家庭重新吃穿住用不愁,又有余粮、余力承担相应的义务。

国家国家,有家的支撑才有国的兴盛,这才是中华两千年兴旺更替的真谛。

正所谓:百尺高楼,起于平地;千丈之帛,积于丝缕;万石之钟,累于铢两!

若无一个个如同砂粒一般的户口支撑,任何一个封建王朝就要坍塌了,更不要幻想什么能够坐稳皇位,开疆扩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