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当暴君 第992章

作者:画凌烟

“官家,看看这些歪理邪说吧,和您的主张形似而神不同,甚至处处相反!”

赵宁的思想主张正好是,客观地看待人身上存在的弱点,例如欲望、自私、愤怒、懦弱和恐惧等等。

这些是千百万年进化中刻在基因里的,不是你蒙上眼睛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的。

但是,要用普遍性的规则来约束人,用实践性的经验之学,例如儒家的仁善来教育人。

约束和教育之后,也不代表人的弱点会消失。

只有接受人的弱点,才能在做决策的时候趋向于理性客观。

赵宁大笑起来:“大可不必,如今的大宋,难道连一个朱熹都容不下?”

如今的大宋,疆域万里,商旅四通八达,货币远行海外,军队深入荒漠。

各派学术,百家争鸣。

并无哪一派说自己是绝对的正统。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正史上,就连没有改制的南宋,都完全不吃朱熹那一套,南宋的士大夫,对朱熹之言嗤之以鼻。

朱熹的学说,是被朱元璋搬上历史舞台的。

为何朱熹的学说在南宋不受待见?

原因很简单,因为南宋商业发达!

商业发达的社会,和朱熹的那一套学说是天然排斥的。

朱熹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存天理,灭人欲。

在朱熹之前,孔孟儒家是经验的实用之学,而不是具有普遍性的哲学。

第1520章 理学之论(第二更)

仁和礼的概念,是从生活实践中总结出来的。

为什么要仁?

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前,某一位学者发现大家都在打仗,搞得所有人都种不了地,没粮食吃,饿死了很多人。

于是这个学者就提出来一个概念:别打了,相互友善,一起种地,大家都有饭吃,君王就可以垂拱而治了,天下就太平了。

所以仁的出现的前提是相互打仗,相互厮杀。

而对于一个个体来说,对待别人仁爱,可以收获别人的友善,这依然是个人的一种自保行为。

可是是不是我很仁爱,对方就一定友善呢?

显然不是。

既然有多样性和特殊性,谈什么普遍性呢?

普遍性是什么?

人是自利的,人是怕死的,这是所有生物都具备的,这是生物在地球上长期生存,为了活下来而进化出来的。

言简意赅:基因就是自利的。

如果基因不具备自利性,早就在残酷的竞争中被淘汰了。

儒家的仁、义、礼、智、信,这些都是要靠后天培养、教育。

话说回来了,朱熹干了什么,为什么被后世许多人骂?

他说:行谓行仁自孝弟始,孝弟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曷尝有孝弟来。

通俗来讲就是仁是先天道德,是出生就有的,且在人们心中永远不变的。

就跟老子说,道是原本就存在的,是不随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一样。

朱熹将儒家的学说,以道家的形势解释了出来。

道家本身是在说天地之间有客观规律。

这玩意儿就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一般人去读道家,读着读着就变成了一门故作高深的玄学。

于是,朱熹也把从实践中得来的淳朴儒学,搞成了玄学。

不是客观规律,你非要说客观规律,这不就是极端唯心了么?

以至于明代的士大夫普通认为,仁德是先天性的,是与生俱来的,是客观规律,是不变的。

如果有人不仁,那就不配为人了。

礼、义、智、信也是如此。

可现实情况就是,不仁不义不讲礼不明智,且无信之人,不但没有变成猪狗,反而会相比其他人能轻松获得更多资源。

理学信念与实际情况相矛盾,儒生们又都是杠精脑袋,非要认为不仁不义就不是人。

于是最后,儒生们只能不断打嘴炮,变成了虚空打靶,越来越脱实向虚。

但儒生们有一部分人,又是机会主义者,高举理学大旗的同时,快速按照人的本性来谋取私利。

搞出了一大堆的伪君子。

所以才说朱熹的学说被发扬之后,儒学就成了教条,强行扭曲了人格。

而赵宁所说的道,核心只有一条:尊重客观规律,实事求是。

如果将这个理念,都注入到大宋子民的内心深处,就算朱熹天天拿着传单满街去发,有用么?

既然赵官家对朱熹没兴趣,高俅也觉得索然无味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朱熹在汴京城可谓是搅动风云。

一时间儒生们狂欢。

到了七月,朱熹提出了一个原本就在争议关口的理念:朝廷当以先贤圣哲之学而治天下,存天理而灭人欲。

随后,朱熹在汴河之畔的汴京园林讲学,阐述了他对圣学的理解。

据说讲完之后,全场欢呼,甚至有人热泪盈眶。

他们认为如果当今官家采用朱熹之言论,天下必能长治久安。

又是一个傍晚,赵宁带着赵瑾、赵瑜、赵淳,在打马球。

等中途歇息的时候,赵瑾突然问道:“爹爹,孩儿有一事不解。”

赵宁脱下外衫,用水洗了一把脸,问道:“何事?”

“孩儿听闻最近汴京来了个朱熹,许多人都在称赞他,还有人说朝廷若是采用他的学说治国,可天下永久太平,爹爹为何不派人去找他呢?”

“你认为他的学说如何?”

“乍一听,有些道理。”

赵宁笑了,说道:“这个乍一听,用得好。”

所有的歪理邪说,能蛊惑人心,都存在着乍一听的感觉。

“爹爹既然不认同他的说法,为何不派人把他抓起来,还让他在民间到处乱说?”

“尊重客观规律。”赵宁说道。

“抓他,就不是客观规律?”

“他又没犯法。”赵宁又说道,“这世间,是多样性的,是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里面组成的,如果因为他发表不同却没有违法的言论,就把他抓起来,那以后有一个人发表真正对国家有利的言论,而宰相不认同,是不是也要抓起来呢?”

“既然是对国家有利的言论,为何要抓起来呢?”

赵宁觉得赵瑾这家伙在明知故问,他的心思多得很,他难道不知道?

“是否对国家有利,是可以打扮的,大唐的海纳百川,我大宋难道就不能有?都是泱泱华夏!”

赵瑜也凑过来问道:“若是他影响了其他人,怎么办?”

“那些都是能直击人心深处不可告人之处的妄言。”赵宁淡淡说道,“只需要过一段时间,人们就会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所谓的仁义礼智信,是要通过教育,才能获得的,这是人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如果将这些作为最高准则,那毫无才干的人,可以信手拈来地将这些作为武器攻击他人。”

说话的却是五皇子赵淳。

“什么样的人最喜欢这种学说呢?”赵淳笑了笑,晚霞中,那笑容格外亲切,“没有任何真才实学的人,所以,用他的学说治国,那将是灾难的开始。”

赵瑾和赵瑜被赵淳的这话,惊得愣住了。

这和他们以前认识的淳哥儿好像不是一个人了一样。

赵淳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自顾自的说道:“这种毫无建树的学说,不需要朝廷去干预,在如此大势之下,本身就是弱者,弱者出局,是自然规律。”

听到这些话,赵宁却若有所思起来。

等用完膳的时候,他突然对王怀吉说道:“明日召见朱熹来见朕。”

第1521章 与朱子论道

赵官家的声音,从皇宫大内传出来,快速席卷整个东京城的学术界。

天黑之后,灯火通明的汴京城,聊的竟不是樊楼的歌姬,而是学术问题。

同时,朱熹的名字,也被更多人知晓。

“你们看吧!你们看吧!陛下还是相信圣学的!这口恶气终于要出了!”

几个儒生穿着丝绸衣,喝着酒,抱怨道:“新学是什么狗屎!那个什么商学院,培养出的一群只会赚钱的坏人!那些人只盯着钱!天天在想着卖多少衣服,卖多少笔墨,卖多少酒,有用吗!把古道人心都崩坏了!我们要的不是这种只会赚钱的人,我们要的是弘扬仁义礼的人!”

“早就该管管了!看看他们把这世道祸害成样了!”

“等着吧!明天官家就会请朱熹去殿上,封他做大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才是我们的理想!”

“……”

如果今夜去樊楼,或者其他酒肆,就会看到一些儒生,在那里热泪盈眶。

他们纷纷欢呼着,多么豪气的贤者言论啊!

我要为天下百姓的太平盛世而奋斗!

“一个地方官的权力应该被限制,被切割,知府和知县没有税收的权力,也没有司法判案的权力,权力被分割之后,各司其职,并且五年一个任期轮换,以防止贪污!”

突然一边声音喊道:“这才是治世之学!”

那些儒生听到之后,就好像是被骂了祖宗十八代一样,他们怒目而来,围着这个人,开始疯狂地叫骂。

不知是朱熹的言论在汴京掀起了风浪,还是儒生们心中憋了许久的气爆发。

总之,今夜的汴京并不太平。

甚至儒生开始在公开场合批评前首相赵鼎,说他读圣贤之书入仕,却摒弃了圣人学说,采用了目光短浅的新学,以至于人心崩坏,道德沦丧。

还有人更激烈地说道:“老祖宗有大智慧!什么狗屁新学!还讨论什么狗屁重力!背弃老祖宗留下来的,不是蠢就是坏!赵鼎是第一个!虞允文是第二个!”

还有人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个世间唯一能治国的就是圣学!谁敢背弃这一条!谁就是华夏的罪人!”

行走在大街上的儒生们也像打了鸡血一样,看见人就开始子曰成仁孟曰取义。

一个路人走在街头,会被拉过来,一群儒生便围过来吼道:把《论语》背一遍!

如果这个路人背不出来,就会被他们围起来口诛笔伐。

你连《论语》都不会背,你不配做人!

如果有人从东京大学出来,就会有一群儒生冲过去,大声开始讨伐:你们是没有道德之人,你们卑鄙无耻,没有圣学,你们什么都不是!

在酒肆里也可以听到这种声音:他们唱戏不唱戏我不管,但做人一定要相信圣学,做一个有道德的人!

次日,天未亮,群臣抵达大庆殿。

不多时,赵官家也到了。

君臣礼毕之后,大殿内又变得安静起来。

“陛下,朱熹已经在殿外恭候。”

“宣。”

朱熹上殿。

“小民参见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