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宋朝当暴君 第866章

作者:画凌烟

孙傅说道:“依照辽王殿下的想法,若是想要没有贪官,只需要官商分离即可?”

第1306章 中土与海外(第三更)

“官商分离,官员无法左右商人,商人不必再贿赂官员。”赵谌说道,“商人需要严格监督,成立专门的监督商人的衙署,商人胆敢僭越,一律严惩!”

“一个问题尚未解决,就延伸出另一个问题,这难道还不是偏颇?”孙傅的语气颇为犀利,“且不说官与商能否分离,便说成立专门监督商人的衙署,如何有效监督,如何做到监督的衙署不会向现在的官员一样?若是不能保证,那与现在有何不同?”

赵谌说道:“至少能在行政层面断绝官员与商人的往来,不要让钱从地方官员手中流通而过。”

听到这里,赵宁更感兴趣。

赵谌的思维,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显然,赵谌受到了蔡懋保守派思维的影响。

这是一种小政府主义。

与黄老道学中的一些思想有些相似。

无为而治,而不是动员庞大的官僚体系去强行干预国家运转。

你能说这是扯淡吗?

凡是说这种思维是扯淡的,就是在否定文景之治的成果。

只能说治国之策,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因地制宜。

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人口超过一亿,疆域已经纵横万里,谁又能保证自己能一招鲜吃遍天?

当面临强敌泰山压顶的时候,以雷霆手段集权、集中资源,以对抗外敌,挽大厦之将倾。

可当外部的敌人相对减弱,地域无限扩大,社会结构变得更加多元化,产业结构变得更复杂了之后呢?

难道一味地收权和集中资源,能带领一个万里大帝国?

制度的调整和国策的更新,永远是当皇帝的要去提前考虑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赵宁就认可了赵谌的说法或者否定了赵谌的说法。

孙傅又说道:“若是按照辽王殿下的说法,隔离官员在行政方面对商业的主导,那朝廷如何再去主导天下民生的发展?”

“朝廷为何一定要牢牢主导天下民生的发展?”赵谌反问道,他有些激动起来。

赵谌身上有明显的军人作风,强势而果敢。

也许正如蔡懋所说,军队和朝堂不一样。

但别忘了,他是皇帝的长子,他在朝堂的强势,和其他臣子在朝堂的强势,是不一样的。

考验储君的标准,从来没有储君必须虚怀若谷这一项。

而且赵宁能容忍此时赵谌的强势,因为他觉得赵谌的思维至少没有前因后果的矛盾,思路是很清晰的。

他一直很看重一个人的思维方式。

任何人都会犯错,犯错了没关系,但若思维方式有问题,即便做成了一件大事,那也是运气。

孙傅瞪大眼睛,仿佛觉得自己听错了,孙傅是一个十分较真的人,十分头铁的人。

他当场就不给赵谌好脸色看了,他说道:“殿下是要将这天下交给那些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商人吗?”

“我刚才说了,朝廷设立衙署,监管商人!”

“大谬!简直是荒唐!”孙傅的嘲讽模式瞬间拉满了,“辽王殿下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认为朝廷只需要设立专门监察的衙署,就能管住商人了?”

“孙傅,你胆敢用这种语气跟辽王殿下说话!”吏部郎中李宽呵斥道。

显然,这人是赵谌进吏部后第一个狗腿子。

“怎么,道理说不赢了,就开始用身份压人?”孙傅冷冷瞥了李宽一眼,丝毫不退让,“本官是礼部侍郎,辽王现在官职吏部侍郎,和本官是同级别的官员,难道在朝堂议事,本官还要让着他不成?”

“你……”

“你什么你!天子御前,讨论国家大事,当以国事为重,而非以血统为先!”

孙傅几句话便将李宽怼了回去。

孙傅继续说道:“我听下来,辽王殿下是要将祖宗江山,交给那些见利忘义的商人?”

孙傅最后这句话,对辽王的政治打击是非常大的。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中。

这无疑是说到最敏感的地方。

这时,刚才被赵谌打断话的赵鼎站出来,他说道:“孙侍郎的话有道理,不过辽王殿下的话未必是错的。”

赵鼎此话一出,众人皆不由得讶然。

赵鼎这是要维护辽王?

辽王刚才可是对他相当不客气。

孙傅说道:“下官愚钝,请大相公赐教。”

孙傅心中对赵鼎还是很忌惮的,孙傅的性格像刚直的烈火,而赵鼎的性格,如同水一样柔,就像一潭清澈的泉水。

再烈的火,扔到这潭泉水里,也会熄灭。

同样的道理,这也是赵宁非常佩服赵鼎的原因。

赵鼎的公心在于:水利万物而不争。

赵鼎说道:“孙侍郎认为,朝廷要主控民生发展,行政主导银行的货币流向,这没有问题,这也遵循陛下的《货币通论》理论,但孙侍郎别忘了,在遥远的南海,若是要像中土各路一样,通过控制银行的货币流向,来推进地方民生的发展,是很难完成的。”

孙傅一下子就蔫了。

赵鼎继续说道:“辽王殿下的出发点是国朝上下有不少官员借助此贪污,所以提出官和商分离,这个提法的初衷是好的,还利于民。”

后面的话,赵鼎没有说下去了,因为不能说。

即便是正确的,也不能说。

让宰相忌惮的话,是什么话呢?

是什么内容呢?

许多人还在等赵鼎继续说下去,赵鼎却继续沉默了。

当然,在场有几个人听出赵鼎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了。

赵宁目光中闪烁着光辉,他很高兴在大宋朝有赵鼎这样对大势认知如此清晰的人。

这时,一直在旁边,仿佛快要睡着的蔡懋站出来,他说道:“陛下,臣觉得,辽王殿下的策略,在中土未必适用,但是在南海,却非常适用。”

终于重新说回南海了,蔡懋站在那里,双眼眯着,明明在说话,却看起来想在梦游一样。

但如果你真的认为他在梦游,就大错特错了。

蔡懋这个观点一提出来,众人立刻眼前一亮。

蔡懋继续说道:“南海的商业与中土的联系日渐加深,南海商贸繁盛,关乎到中土,而朝廷的行政无法有效管控南海,却又不希望南海有强大的地方官僚和武力,何不让位于商人,毕竟商人做的是买卖,他们只想要钱,而非权力。”

孙傅一听,又跳出来了。

第1307章 原始资本主义扩张(第一更)

孙傅说道:“一派胡言,蔡相公这种想法只会让南海商人做大,他们连火炮都敢私铸,你难道认为他们只会乖乖地做买卖?”

“那按照孙侍郎的想法,对南海施行与京畿路一样的管理?”蔡懋淡淡说道,“在南海诸国任命官员,从布政使到知府再到知县,孙侍郎是这样认为的吗?”

“是不是还要在凌牙门再设立银行,将从京师印制的交钞,运输到凌牙门?”蔡懋继续问道。

“南海官员定期向朝廷汇报南海的治理情况,朝廷做好扶持麻逸或者浡泥的商业政策?”

“若是按照这样来的话,从麻逸到京师一趟,半年时间,去一趟浡泥,大半年甚至一年时间,你如何知晓,官员通过何手段,对当地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孙傅瞬间哑口无言。

但蔡懋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继续说道:“若是与中土一样派遣大量官员,强制管控、主导那里,孙侍郎就能保证,没有官员会私下收买人心,聚众对抗朝廷?”

“这……”

“别忘了,商人是民,民无权而不正,相比掌握了庞大资源处置权的官员,商人想要组建武力,那是非法,官员却有一部分自身的武力。”

“即便是大宋朝一个小县城,也有数十名衙差,在万里之外的浡泥,孙侍郎打算给一个知县配置多少衙差?又如何保证这个知县不利用官府之名,私自招募个人武力?”

蔡懋一系列的问题扔过来,也是让孙傅无话可说了。

讨论到这一步,赵宁觉得大宋朝对外的制度认知,基本上已经开始逐渐趋向共识。

对于一个21世纪的人来说,见识到了人类历史上许多体制和主义的演变。

尤其是在疆域扩张,或者强国崛起的大时代。

那无非是原始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还有自由资本主义的一些区分。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具有个性化的特有主义。

任何一种方式,都是时代下演变出来的。

推动这种演变的因素非常复杂,而且相对于个人来说,需要大量的时间。

如果仅仅只是从书本上看到这些,而没有去经历微观经济中的个体在宏观经济下的变化,很容易有套用的思维模式。

若是套用有用,人类历史就不会伴随如此多的动荡了。

像赵宁这种在前世做过风险基金的人,世界历史、投资、债务、外部威胁、内部经济结构,以及经济周期,是必修课。

普通人看历史看的是权谋和战争,以及那些被歌颂的英雄。

但像他这种人,看的是生产力、经济、意识形态、货币、债务。

蔡懋的思维是典型的原始资本主义,也就是个人资本主义。

这是资本主义出现的最原始的形态,也就是不受任何限制的扩张、积累。

这个阶段如果出现权力干涉,就会严重影响资本的扩张。

例如明朝的下西洋,如果权力不干涉,民间可能会出现大量的对海外的商业输出,快速积累原始财富。

当个人资本主义扩张到一定的地步,便会出现垄断资本主义。

也就是孙傅提到的,商人一旦变得有钱,他们就会用火炮。

但是孙傅毕竟是古人,对垄断资本主义的后续阐述并不清楚。

垄断资本主义到了一定的地步,会出现武装,用武力和资本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增值,并且压制可能出现的新的对手。

垄断资本主义的下一个阶段才是自由资本主义。

自由资本主义虽然带了自由两个字,但并非资本能为所欲为了。

个人资本主义和自由资本主义最大的相同点是没有垄断,但最大的区别是个人资本主义还在原始资本积累,想垄断而自身没有实力。

自由资本主义里的商人是有垄断的实力了,但是垄断法的推行,让他们已经无法垄断。

最典型的就是洛克菲勒的石油帝国被强行拆解。

至于国家资本主义,其实就是孙傅刚才提到的,由朝廷掌控商业。

那大宋朝目前推行的是不是国家资本主义?

不是!

虽然朝廷对地方经济发展有规划和主导权,大宋朝目前推行的却不是国家资本主义。

国家资本主义最典型的是国家直接控制商社的经营,而目前大宋朝只是掌控了一部分重要战略物资经营。

例如铁矿的开采、水泥制造、火药制造等等。

大部分行业,还是民间商人在经营。

甚至大宋朝过去的诸多禁榷,例如制盐、酿酒,都已经被赵宁裁撤掉,下放到民间。

官府掌控货币的流向,给民间商业输血,同时掌握大政策。

但泉州商人走私火炮,南海商人私铸火炮,这些不可控因素,显然对大宋朝部分士大夫产生了思维方面的影响,触碰到了士大夫们敏感的神经。

具体影响的后果就是,继续收权,朝廷加强对商业的掌控,防止商人作乱。

当然,其间还有更复杂的官商勾结造成的贪污。

这才有了今日朝廷两派的争论。

总体来说,赵宁自己的思路是非常清晰的。

但他一个人清晰没用,因为治理这个国家,需要现场这些大臣的辅佐,让他们达成一致,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