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那几家药店的事,又添了一家。”他说,“撬的还是玻璃柜台,丢的还是处方药。药房扎堆的那几条街,巡警组夜里多转两趟。”
底下有人问,四家店是不是一伙人做的。
“路数像。”格雷说,“手不一样,活儿是一个师傅教的。先看着。”
散会以后,7-A-07出了分局的院子。
...
上午头一个钟头没派单。车在南区的几条街上慢慢绕,洛佩兹把这两天的收获报了一遍。
那家通宵台球厅,她在街对面蹲了两个晚上。
“后屋的门夜里十一点以后才有人进。”她说,“进去的多是二十来岁的小子,出来的时候手里空着。门里头收货的那个,一直没露头。”
“门开过几回。”
“两晚加起来四回。”洛佩兹说,“进去的人不一样,出来的路数一个样,空着手,脚步快,出了巷子就往两头散。”
李维把车拐上主路。
“收货的不露面,货在他手里过一道。”他说,“这一道是谁收的,先摸出来。”
“线人那边我也问了。”洛佩兹说,“南区街上最近多了卖药的。前阵子常在街角站着的那几个,这一个月换了新脸,老的没影了。”
“货没断。”
“没断。”她说,“卖的人换,路数不变。”
...
十点多,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洛佩兹下车买水。
李维坐在驾驶座上,把面板调出来。
昨天那个名字还挂在里头,本尼·奥尔森,街面上卖药的小子。他把一次【顺藤摸瓜】用在那个名字上。
【顺藤摸瓜:使用目标本尼·奥尔森】
几秒过去,视野里跳出三行字。
【同伙:街面上卖药的另外几张面孔,常在汽车旅馆门口和三岔路口换班。一个外号长毛,一个外号小马。】
【接头人:货从南区一家通宵台球厅后屋出,收货的外号药柜,和昨天那三行字是同一个人。】
【买家:街角蹲着的散客,还有几辆过路车,夜里靠汽车旅馆门口那片路灯底下做买卖。】
字停了几秒,淡下去。
李维把这三行在心里过了一遍。
撬店的手是一头,街面卖药的是一头,中间那扇后屋的门把两头连着。药从后屋里出来,散到街面上,一晚上换几张票子。赚头最大的那一段,不在撬门的,也不在街面喊价的小子身上。
昨天押在科尔那一回,押出来的也是这个药柜。这门手艺一天只能用一回,今天押在本尼身上,值。街面上的嘴数出来了,两头都在往中间收,收拢到台球厅那道门上。
他记住了一个地方,汽车旅馆门口那片路灯。
那家旅馆开在南区几条街的交口上,房租按天算,住进去的人不问身份。门口那片路灯底下,天一黑就有人站着。货从巷子里出来,走两条街,到了这儿散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散完了各走各的路。
...
洛佩兹拉开车门坐进来,手里两瓶水,一瓶递给他。
“卖药的那几个,名字我记下了。”李维说,“长毛,小马。夜里在汽车旅馆门口换班。”
“那片我熟。”洛佩兹拧开瓶盖,“旅馆老板跟分局打过几回交道。房间里租出去做什么,他不问。”
“不问。”李维说,“散了买卖,货从他门口过。”
洛佩兹把派单翻了一页。
“台球厅那扇门呢。”
“先挂着。”李维说,“摸清哪天进人、哪天进货。别惊着他。”
...
中午回分局吃饭。
食堂那一桌,诺兰端着托盘坐过来。
“南区那几家药店,卷宗我让人归了档。”他说,“上个月那家诊所的也在里头,你要看,随时去调。”
“看着呢。”李维说。
“这条线不小。”诺兰说,“撬店的一头,卖药的一头,中间那一头最值钱。抓着中间的,一锅都能端。”
李维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诺兰把那点心思收了回去,低头扒饭。
...
下午还是老样子,车在南区的街上转。两单家庭纠纷,一单超市口角,都不大。
三点多,电台又派了一单。
南区一家还开着门的药店,店员报了个可疑的人。李维到了现场,一个男人蹲在店门口的马路边,说是等公交。店员隔着玻璃看了他半个钟头,那人一直盯着柜台里放药的那排架子。
他把人盘了一遍,没搜出东西,名字也没进过局子,只能放人。临走跟店员交待,夜里关店把卷帘门拉到底,柜台里的药摆里面一格。
“上个月被撬的不是我们这一排。”店员说。
“这几条街归这一片管。”李维说,“柜台里那点药,别摆在明面上。”
店员点着头,把手里的本子记了一笔。
傍晚收车前,7-A-07从台球厅那条街上过了一趟。
招牌挂在一间门脸很小的铺子上头,白天关着门,卷帘门拉到底。街对面几家铺子上了灯,只有这一间黑着。
洛佩兹看那扇卷帘门。
“夜里才开门。”她说。
“嗯。”李维说。
车从门口开了过去。
再往前两个路口,是那家汽车旅馆。门口一片路灯亮着,马路牙子上蹲着两个年轻人,手插在兜里,眼睛往路口瞟。警车一过,两个人站起来,顺着人行道慢慢往下走,步子不急。
李维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两张脸,车没停。
一个街角卖,一个门口卖,地方不一样,货是一个后屋出来的。
...
夜里,值班室。
台灯亮着,李维把今天的报告写完,把面板收起来。
南区那摊水里,新的沫还在往上冒。四家店只是一个开头,撬门的手不歇,街面上的嘴不散,中间那扇门就还有货进出。三节里头,两头捏住了,中间那一节只剩一扇门。
这活不急。谁踩到线外,账就记在谁头上,他手上的活一直是这个。
他合上夹子,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台球厅那三个字挂在街口,红得发暗。
明天,盯门。
第342章 后屋的门
第二天上午,车还是从南区那条街上过。
洛佩兹把昨晚蹲到的情形补了一遍。
“昨夜进了五拨人。”她说,“最早一拨十一点半,最晚一拨快两点。门口有暗号,拍门的长短不一样,里头的人认了才开门。”
“开门的是谁。”
“看不清。”洛佩兹说,“铁门只开一条缝,人侧身进去,门就合上。靠得近了怕被里头瞧见,我没敢动。”
“货呢。”
“后巷夜里停过一辆厢式车。”她说,“停几分钟就走,车没熄火,司机没下车。两个人从铁门里搭手,把箱子一箱一箱往里搬。”
李维把车速放慢。
“车箱上有字没有。”
“有。”洛佩兹说,“横着一排,像是一家公司的名字。我没跟太近,只看清半截。”
“后屋接货的人呢。”
“送我这一趟的人,一天换一个。”洛佩兹说,“昨夜的跟今夜的,不是同一个人。”
“换得勤。”李维说。
“换得勤,事就多。”她说,“一门心思做正经生意的,不会一个礼拜换一张脸。”
半截也比没有强。李维把这点记下。
...
中午回分局,李维没去食堂。
他坐在值班室里,门带上,把【赛博入侵】用上。
视野一沉,光点汇成线,线又织成一张网。街上的每一处摄像头,台球厅那条街上的每一段线路,都摊在他眼前。
先看台球厅。
后巷那辆厢式车的牌照记了下来。车的登记落在一个名字底下,名字后面挂着一家做护理用品和医疗耗材的公司,铺面在东边,生意看着正经。
再看那部手机。
后屋收货的人用的是旧机器,号码换过两回。机主叫雷·巴尔加斯,四十三岁,南区长大的,早年在修车行待过,后来不开修车行了,名下一间公司都没有,日子过得比街面上大多数人宽裕。
短信里来往的话都短。
一条写着,车到了,后门留人。
一条回,老规矩,别在门口停。
再往下翻,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隔三差五发一句,说的是数目和日子,数目比街面上那点零钱大得多。
那家公司的名下有三辆车,厢式车是其中一辆,跑的是东边到南区这一段。车隔三四天来一趟,来的日子不固定,路线倒是没变,从东边的主路下来,绕两个街口,进台球厅的后巷,卸完货原路回去。
李维把这几条记在心里。
三分钟到了,视野里的光点散开,他从那张网里退出来。
...
坐了半刻,他把这几样并成一件事。
台球厅后屋的门,收货的人叫雷·巴尔加斯,外号药柜。货从东边一家公司来,公司挂的是医疗用品的名头,走的是厢式车。街面上卖药的那些嘴,货都从他手里出。
昨天那两行字里的接头人,眼下有了张脸。
只是这门手艺给的是名字和来路,剩下的要靠眼。
...
下午出车,李维把车厢上那半截字样跟洛佩兹对了一句。
“东边有一家做医疗用品的公司,厢式车挂的是它的名。”他说,“你查查这家公司在南区还有没有别的车走动,走得勤不勤。”
“要不要跟车。”洛佩兹问。
“先不动。”李维说,“车往哪儿去,我这边有数。你把公司那一头摸清就行。”
洛佩兹把这条记在派单背面。
...
三点多,车往东边绕了一趟。
那家公司开在一排铺子的中间,门口挂着招牌,玻璃门里摆的是护理床和成箱的纱布棉签。看门的坐在柜台后头看报,进出的是两个穿白底蓝边工装的人,搬的都是正经货。
李维把车从门口开过去,没有停。
这种门面最挑不出毛病。毛病在后头那一层,在箱子底下压着的那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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