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义务去救一个杀人犯。
也没有兴趣。
他的目光穿过树林的缝隙，朝远处某棵树的根部扫了一眼。那里有一片灌木，比周围的叶子颜色深一些。树叶颜色没问题，是某样东西挡在了树叶前面。
他收回目光，依然靠着树干，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树影在山风中晃动。
林子里，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哈珀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在诺兰的脸上停了一拍，又转向那片树林的方向。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距离枪套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没有。”
她说。
“没有我们的人。”
第215章 复仇者
哈珀的声音刚落下，枪声就响了。
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李维的身体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重心下沉，身体往树干后侧一偏，右手摸到了枪套上的卡扣。
他的视线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上扫过，判断位置。
另一边，诺兰几乎是踩着枪声的尾巴扑出去的。
他的身体朝罗莎琳德的方向撞过去，把那个还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女人整个人扑倒在地。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诺兰的身体压在罗莎琳德身上，用自己的躯干把她严严实实挡住。
李维看在眼里。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人太讲原则了。
一个连环杀手，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她自己都数不清。
刚才还在谈笑风生，说自己剥过别人的脸皮。
现在有人来杀她，诺兰第一反应是扑上去挡子弹。
要是他的话，直接让罗莎琳德被打死算了。
省一颗子弹，省一顿牢饭，世界还干净一点。
第二声枪响紧跟而来。
这一次子弹朝着上方打出去，穿过树冠，打碎了几根树枝，碎叶纷纷落下。
一个声音从林子里传出来，带着痛苦和忿怒。
“呃啊！我中枪了！”
肖恩·德尔蒙特的声音。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血从掌间渗出来。
他的脸疼得扭曲，但他还算清醒，没有倒下。
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目光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哈珀没有犹豫。
她的枪拔了出来，人矮着身子，朝枪声的方向快速移动。
她的脚步踩在树干和石头之间，每一步都落得稳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她的枪口指向密林深处，眼睛透过准星搜索目标。
“A队，11-99！树林里有枪手！”
她的声音在电台里迸开。
布拉德福德的声音跟了上来。
“包抄他！”
他的脚步从队伍的左侧绕了出去，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人冲了出去。
露西紧跟其后。
“收到！”
她的声音短促，带着紧张但克制的节奏。
她跟布拉德福德之间保持着标准的战术距离，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队伍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所有人在同一秒内启动。
有人掩护，有人推进，有人负责看守罗莎琳德。
李维从树干后闪出，他的位置不需要往前冲，他的职责是守住队伍的侧翼。
他没有冲出去，而是往侧面移动了几步，占据了一个能同时覆盖左翼和后方的位置。
他的枪出了鞘。
但他没有开枪。
他知道那个枪手是冲着罗莎琳德来的。
刚才的两枪，这说明枪手的枪法不是特别好，或者他开枪的目的只是想制造混乱。
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打算主动去追。
无所谓。那个人是来杀罗莎琳德的，跟他没关系。
警队的反应很快。
布拉德福德和哈珀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几分钟内就锁定了枪手的位置。
那人的掩护并不好，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
他完全被情绪驱动，凭着一股恨意冲进了林子里。
他被堵在了一棵大树的后面，左右都有人，前路是陡坡，后路被哈珀切断。
布拉德福德的枪口对准了他。
“把枪放下！把枪放下！”
枪手没有马上反应。
他的呼吸沉重，握枪的手在发抖。
布拉德福德逼近了一步。
“赶快放下枪！”
他的声音更近了，枪口稳稳地指着枪手的躯干中心。
“举起手来！”
枪手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的手松开了枪柄。那把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被泥土和落叶吸收了大部分。
“手放在后脑勺，双手交叉扣紧！”
枪手照做了。
他的动作迟缓无力。
他的双手交叉扣在脑后，膝盖先着地，整个人趴在地上。他的脸贴着泥土，呼吸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露西的枪口指着他，快步靠近。
她的呼吸还没平稳，但声音还算镇定。
“还有谁跟你一起？”
枪手的脸埋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没人了。”
露西蹲下身，一只膝盖压在他的后背上，迅速搜了一遍他的身上。
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她把手铐扣上，咔嚓咔嚓两声，干净利落。
她站起身，呼吸这才真正缓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枪手，目光复杂。
他看起来不像什么职业杀手。
黑色的寸头，深色的皮肤，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衫，牛仔裤上沾着泥土和草屑。
他的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脸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是那种长期失眠、长期被某种情绪折磨的人才会有的一种枯竭感，跟剧烈运动后的累截然不同。
露西看着他，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想解救罗莎琳德吗？”
枪手没有抬头。他的脸侧着，一只眼睛看着地上的落叶，声音平静得出奇。
“解救她？”
他顿了顿。
“我是想杀了她。”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嚣张或者疯狂。
“她谋杀了我妻子。”
这句话让露西沉默了一瞬。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马上接话。她的目光在枪手的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她的手在枪套边缘捏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谋杀了他妻子。
这个趴在地上、手被铐住的人，不是来劫囚的。他是来杀人的。而他要杀的那个人，在几分钟前还在悠闲地喝水，感叹今天天气不错。
李维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参与抓捕，没有上前询问。他就站在原地，枪收回了枪套，双手垂在身侧。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就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他也确实不觉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个失去妻子的男人，拿着一把枪，跑进林子里想杀了那个毁掉他生活的杀人犯。
他没有得手，被警察按在地上，手被铐住，脸贴着泥土。
他接下来会被送进监狱，被控谋杀未遂，在牢里待上很多年。
而罗莎琳德还活着。
她甚至还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拍打着身上的泥土和草屑。
第216章 第一具尸体
诺兰刚才扑倒她那一下让她摔得不轻，但她看起来没有受伤。
她坐在地上，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神情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
现实如此。
不公，没有逻辑。
李维收回目光。
脚下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是格雷。
他的车在林子外面，他是一路跑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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