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就加速往前走了,不想再继续这个对话。
肖恩站在原地,慢了半拍,跟了上去。
罗莎琳德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她走上了坡顶,站在一棵大树下,目光朝一条向上的土路看了一眼。
“这边上去。”
她说着,迈步踩上了那条土路。
脚步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显得异常清晰。枯叶在鞋底碎裂,发出细碎的声音。
布拉德福德走在队伍中段,他的目光在罗莎琳德的背影和小路两侧的树林之间来回扫。
他转过头,看了露西一眼。
“你也见过这怪物了。”
他说的当然是罗莎琳德,是今天早些时候在押运车里的事。
“白天看起来是不是没那么吓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也带着一种自我安慰。
他见过罗莎琳德在夜晚、在密闭空间里的样子,那种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到了开阔的户外,阳光明亮,他想确认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还觉得不舒服的人。
露西的目光一直锁在罗莎琳德的身上。她的表情没有放松。
“也没有。”
她的回答简短,但意思清楚。白天改变不了什么。怪物终归是怪物,阳光不会让她变得不可怕。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觉得她会想要逃跑吗?”
布拉德福德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在罗莎琳德的脚上扫了一眼。
“希望啊。”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这就等于自杀,她连三米都跑不了。”
他说的是事实。在这么多警察的包围下跑进深山,她不可能活着被活捉。这种地形追击,第一个警告是鸣枪示警,第二个警告是直接射击。
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戴着手铐,穿着不合适的鞋,跑不远的。
露西听完,没有立刻表示赞同。
她看着罗莎琳德的背影,目光停在前方那个不紧不慢的步伐上。
“她很聪明。”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能杀了那么久人都没被抓到。”
她顿了一下。
“或许她有我们看不到的计谋。”
她的直觉告诉她,罗莎琳德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展露的人。
从她走进警局的那一分钟开始,她就在下棋。
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句话都有指向。这种人不可能会在最后一步放弃。
布拉德福德摇了摇头。
“是啊,玩弄警察,感觉自己又有了控制权。”
他走在露西旁边,目光朝罗莎琳德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就是她的计谋。”
在他眼里,罗莎琳德的所有行为都指向同一个逻辑:她在找回控制感。走在前面带路,用轻松的语气聊天,表现得像是一个配合的线人而不是一个被押解的囚犯。
第214章 旁观者
这些都是罗莎琳德在告诉所有人:我没有被你们控制,是我在带你们走。把所有人都当成扯线玩偶,操纵着。
她只是想证明她还在掌控之中。
仅此而已。
罗莎琳德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休息一下吧。”
她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空地上站定,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身后的队伍。
“今天会很累的,不要太早就没精力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关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在提醒新手登山客。
没有人接她的话。
哈珀的声音在队伍后面响起,用的是电台频道,不是对话的语气。
“我们停留一下,所有单位待命。”
队伍停了下来。
几个警员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有人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水。
诺兰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朝罗莎琳德走过去。
他走到她面前,把水瓶递过去。
罗莎琳德低头看了一眼水,又抬起来看了看诺兰。
但没有动作。
她的两只手被铐在身前,手腕上还套着那副金属手铐。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接,但很快就停了下来。
诺兰的视线往下落了一瞬。
手铐卡着,她没法握住水瓶。
诺兰转过头,目光朝阿姆斯特朗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姆斯特朗,我给她解开一下手铐,就一下。”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让她喝水。”
阿姆斯特朗站在几步之外,看了诺兰一眼。
他没有犹豫太久。
“好。”
诺兰蹲下身,从腰带上取下钥匙,把罗莎琳德的手铐解开。金属声响过,手铐脱落。
罗莎琳德伸出双手,接过了水瓶。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不像很渴的人,像是在品味这个瞬间。
她放下水瓶,目光落在诺兰身上。
“谢谢,诺兰警员。”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真诚。
“你很贴心。”
她的声音轻,是一种被照顾到的人才会有的柔软。
诺兰没有领情的打算。他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别当真。”
他接过她递回来的水瓶,语气不咸不淡。
“只是不想被人指控我实施残酷和不寻常的惩罚。”
这句话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他这么做跟关心无关,只是在保护自己。给嫌疑人和囚犯提供基本的饮食和休息,这是警察的职责,也是保护自己不被事后追责的做法。
罗莎琳德听完,笑了一声。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被逗到了的兴致。
“那就很讽刺了对吧?”
她微微偏着头,看着诺兰。
“我去控告别人残忍。”
她顿了顿。
“而我才是能就不寻常惩罚开大师课的人啊。”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句话确实讽刺。一个连环杀手被警察善待,而她做过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比所谓的残酷和不寻常惩罚要黑暗得多。她穿着囚服,站在阳光里,手铐刚刚被解开,有人递水给她。而她手里沾着多少条人命,她自己都数不清。
诺兰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罗莎琳德说完这句话后,短暂地停了一瞬。
不远处,灌木丛里有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跟树叶被风吹动不一样,是某种有重量的东西碰到了植物茎干的声音。
诺兰的目光没有马上转过去。但他的注意力已从罗莎琳德的对话上移开。他的余光锁住了那个方向,耳朵在捕捉是否有重复的声音。
哈珀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她是老手,诺兰的视线方向和目光停留时长在她眼里全都有含义。她没有转头去看那片树林,而是直接问了一句。
“怎么了?”
诺兰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个方向。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以为我看到什么东西动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
“今天树林里还有我们其他警员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平静,但哈珀听得出他话里的份量。诺兰不会无故问这种问题。她转过身,朝队伍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的位置。
李维站在队伍的后段,靠着树干。
他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肖恩和阿姆斯特朗的争吵,罗莎琳德在阳光下享受她最后的自由,诺兰的善意和警惕。
他全看在眼里。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有人正在靠近这片区域。来的人带着恨意,是那些被罗莎琳德毁掉家庭的人。受害者家属,或者别的什么人,带着恨意和武器,来找她做个了断。
穿越前他看过这些剧情,细节记得还算清楚。
但他没打算干预。
没有提醒,没有预警,没有暗示。他就只是站在队伍后面,靠着树干,像一个跟队来郊游的旁观者。
他的目光落在罗莎琳德的背影上。
她在喝水,神态放松,举止从容。她以为今天是一场演出,她是主角,警察是她的观众。
但她不知道,有人正在林子里穿行,朝着她的方向靠近。
观众席里,还有另一批观众。
李维不打算插手这件事。
罗莎琳德死不死,跟他没有关系。她是一个连环杀手,手上的人命比她记得的还多。她今天死在这片林子里,对这个世界来说,不是什么损失。甚至对那些受害者家属来说,是一种迟到的公平。
司法系统给不了他们的东西,有人自己来拿了。
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只是这一次,他刚好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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