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正正,天地化生而出的灵珍,出现在了世人的眼中。
还有人说看到了十丈有余的大蛇,沿着街道划过。
有人说看到了比船还要大的鱼,在河水中沉浮。
甚至还有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山显现于世……
灵气重新现世之后,带给尘世的造化,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顾担也曾跑去围观过那些祥瑞——真倒是真的,只是大部分是初生的状态,对练气期的修士有用,可还未曾成熟。
绝大部分还尚需时间来成长。
不过,能够比肩顾家小院之中,那一株烈阳天菊般的奇珍,顾担倒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他悄悄以若木催动,有一些灵株很快成熟,而另外一些奇珍,却是急速衰败。
极速成熟的灵珍会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吸收灵气来补全自身。
而极速衰败的灵珍,却直接走向了灭亡。
若木没有失手。
只是灵珍的身上,也出现了和人一样的症状。
就像当初吞吃了太多丹药的大越前任皇帝一样。
生机太多,物极则反。
带来的也将不再是生机,而是彻底的毁灭。
这其间的度,尚需他自己来把握、摸索。
无论如何,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怕是要不了太长的时间,灵气归来,仙道降临的消息也会不胫而走——毕竟总有别的灵株会被人发现。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
天地剧变过后的第二年。
商又来到了顾家小院,看着在院中的那道青袍身影。
“听闻您曾与百官楷模公尚过暮年同走过一段路,游历夏朝。
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再看一次,在我的努力之下,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夏朝?”
商满怀期待的问道。
看着那双已经不复锐利的苍老眼眸,顾担轻轻点了点头。
“可。”
第384章 真金火炼
夏朝一百三十六年。
商与顾担结伴走出了夏朝皇都。
“顾先生,我们去往何方?”
当两匹毛驴真正踏出皇都城门的时候,商脸上却前所未见的显露出了一丝迷茫,不由问道。
他在夏朝生活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将毕生的精力与心血,都留在了夏朝。
如今人至暮年,真正意义上的辞别庙堂,也推拒了庙堂之事,得以自由且随性的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商却显得有些踌躇。
因为他没有家人。
也没有亲朋。
连子嗣都未曾留下。
更别说什么至交好友了……
没有,统统没有。
旁人说墨家是大公无私,而法家则是铁面无私。
两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喜欢墨家的人有很多,但少有喜欢法家的人。
权力的面具一旦戴在身上,就注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墨家拒绝了庙堂上的权利,因此得到了民众的爱戴,百官也不介意嘴上吹捧一番。
法家却是拿着律法当做利剑,对准所有人。
这样的人,怎会让人心生亲近呢?
百姓惧怕,而高官则是更为恐惧。
因为最好的法家之人,必然是拿着人命增添自身的权柄与履历。
就连商也是用千余位儒生之血,一举奠定了法家的威望与名气。
让世人再也不敢无视律法,也让世人知道,法家的决心。
所以,作为法家的开创者,商也注定举目无亲。
就连他的“徒子徒孙”,对这位严苛而狠辣的老人,也是敬而远之。
别说逢年过节带着礼物来慰问了,便是在庙堂上,被商完整的喊出名字,都得惊出一身冷汗。
法家之人所到之处,带来的定是鲜血与公正!
可惜,鲜血太多,便难免让人疏远。
更有人走到了邪道,只看到了鲜血,而忘却了公正。
自然更是为法家的可怕增添了一道血色。
如果商在庙堂上说自己要去往某地,那个地方的官员无论有错无错,提前半年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甚至有一次他临时决定去英州转一转,便没有提前知会一声,结果还没有走到地方的时候,消息终于抵达英州,立刻便有十余位官员畏罪自杀。
当然,他到了之后,杀的更多。
人的名,树的影。
墨丘的兼爱,荀轲的仁义,让人心生向往,恨不得与此等圣贤并肩而立。
只是想一想都自觉心潮澎湃。
真要论及对夏朝的影响力,商其实比之那两位也不差多少。
但商可从未听说过,有人想跟他共事。
或者待在他的左右侍奉。
就连对于他的到来,都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欢迎,不摆出一副家里死人了的表情,都算表情管控的很到位。
所以,即使到了暮年,他也总是孤身一人。
没人喜欢这个极度严厉的老头。
商认真而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究竟有没有什么地方欢迎自己。
没有。
一处也没有。
便是夏朝皇宫,便是启志帝,对他也是尊敬有余,喜爱?
那是万万不敢有的。
或许他应该庆幸自己的师父是荀轲,也更应该庆幸夏朝还有一位守护者。
尽管这两位已经离去,也不代表不会回来。
否则以他的作风,怕是早就无法让人容忍。
如今卸下满身的负担,不再以法家领袖的身份行走天下,商却找不到路了。
他已经习惯了往昔的一切。
当身经百战的战士牧马南山之时,那已习惯紧握戈矛的双手,又该放在何处呢?
商不知道了。
“那就随意走走,何必总想目的地呢?”
顾担笑道:“反正无论走向何方,都注定是夏朝的领土。”
商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感叹道:“顾先生之性情,世所罕见。倒是我,堕于形物了。”
是啊,他已经习惯了有一个目标。
为此不惜代价。
如今卸下重担,不用再给自己竖立一个标杆之后,反倒不知去往何处。
但普通人的生活,不也正是如此么?
两头毛驴慢慢悠悠的行走在大道上。
一只毛驴驮着一个鬓角斑白,神情仍旧显得有些严肃的老者。
一只毛驴驮着一个青丝如瀑,面貌俊逸非凡略显散漫的青年。
没有目的,只是出来走走。
看看如今的夏朝模样。
蹄子落在地上,哒哒哒,响个不停。
天地就在那里,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好了。
毛驴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豫州。
这里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源河在上一次的天地剧变中,又一次决堤了。
这条夏朝境内的母亲河灌溉两岸,无数人因她而存活,但其总是喜怒无常,每一次怒火奔腾之际,都不知有多少人被殃及。
但母亲河就是母亲河,发怒再多次,子孙总是要回来的。
在源河的两畔,有一道道身影在其中忙碌,修筑河堤,重整水道……两年有余的时间,还远不足以将这一切全都做完。
万幸的是,总有人做。
顾担和商都没有打扰他们,只是远远的看了一会儿。
在那动工的源河两岸不远的地方,新的庄稼已经种了上去,绿油油一片,充满生机。
这只是旅行之中的一部分。
绝大多数时候,在没有管束的情况下,驴子也不会安安稳稳的沿着正路走。
而且先前的大灾影响之下,许多官道尚且没有来得及彻底修缮。
夏朝的人手因为那一次大灾,最少也直接折损了三成,这还是在救灾有力,几乎掏空底蕴的情况下。
别的国度只会更惨,濒临亡国甚至已经群雄割据都绝非妄言。
夏朝能够这么快的恢复过来,走向正轨,乃至重新动工修整这已经坍塌过两次的家园,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毛驴随意的行走而过,背上的两人时有交谈,大部分时候,更多的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
除了这些繁华景象之外,毛驴还时常带着他们走到小路、死路,甚至干脆跑到过不去的山路里。
但这对顾担而言都不能算是问题。
来到山上就看山,来到水边就观水,来到繁华之地则着眼繁华。
便是此路不通,毛驴不走,他也可以将毛驴给背回去——毕竟毛驴都驮他一路了,偶尔背一背毛驴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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