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未能成功。因为弟子们死在了封神前夕,所以无法复活。
第二个百年,三界又遇动乱,在仙界的历史上被称为黄泉之劫。
黄泉界,这个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地带,充满着各种各样原初的恶。
本来黄泉界和另外三界互不打扰,但黄泉的裂隙忽然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怨灵出来作祟。
它们无差别攻击三界,魔域、人间、仙界不堪其扰,最终决定联手对付黄泉。
陶眠也是在这时候,和薛瀚的关系变近了。那时薛瀚是魔域的统帅。
等黄泉之劫度过后,那一个千年间,三界又起了数次战事。
纷乱总是没有休止。
又是一个相安无事的百年,陶眠向天帝告假,说要出去散散心。
其实他是在寻找弟子们散落的魂魄。
陶眠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后来他发现,弟子们的魂魄被锁在了黄泉。
想要把他们的魂魄带出,就要对天道付出代价。
陶眠的代价是镇守黄泉界。
这一守又是九百年,陶眠终于换出了最后一个弟子的魂魄,将它送去转世。
把弟子都送走了,陶眠还是不能离开这里,代价如此。
距离一千年,还有百年的时光。在这个百年将尽时,作为天道化身的天帝,忽而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帝说,他在镇守黄泉时心思不正,罚他去人间渡劫。
其实陶眠自己也知道,这哪里是渡劫,分明是天帝看他孤寡老人一个,太可怜了,送他去度假。
于是陶眠将自己的魂魄封进千岁桃,只留一缕残魂转世。
这残缺的魂魄轮回前世,桃花山失去神力,不复春景,慢慢被冰雪覆盖。
直到陶眠与受伤的六弟子在雪山相遇,沉睡在千岁桃中的魂魄被唤醒,指引他前往桃花山。
而后,又是一个千年。
桃花溪送来了一只木盆,木盆中躺着的婴孩,是他的大弟子。
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他终于和他们重逢。
陶眠终于记起了前世今生。两世,一世从人间到仙界,一世从仙界回人间。
可他的弟子们,在这一世,仍旧先后离开了他。
他们并没有如陶眠所愿,重活一世,获得幸福喜乐的人生。
终究是……各有各的遗憾。
陶眠又回到了那个烟火散尽的夜晚,四周无光,只有他自己这处是亮的。
忽而,在这处光亮中,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你是……六船?”
陶眠隔空望着突然出现的人,他穿着一身玄衣,带着一股冷淡疏离的气质。
他和六船长得一模一样,可他望向陶眠的眼神,只有陌生。
“我是玄天。”
他如是介绍自己。
第463章 没有你的世界
“玄天……”
陶眠低喃这个名字,在记忆中翻找。
“我记得你,在我封神之前,你就已经是散仙了。可我从来没见过你……”
当初神魔战场上,也曾有过这位玄天真君的名字。但阴差阳错,陶眠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
其他的散仙他倒是见过一两位。
“不是我们没有机会,”玄天的声音也是清冷的,“是我不必见你。”
玄天说,他和陶眠一样,也是肉身成仙。
只不过他要早个几百年。
“但凡肉身成仙者,都要渡红尘劫。我放出了一缕凡魂,让它到人间历劫。如今劫难已过,它便消失了。”
凡魂、历劫……
陶眠试图理解玄天的话。很快,他意识到什么。
“你说六船是你放出的凡魂?那他现在完成了任务……他在哪里?我明明从黄泉界送出了他的魂魄……”
“你口中的六船,本该只经历一世的劫难。他在神魔之战中追随你,战死,这就算劫难了结。
可他身为我的残魂,带有了我的一分力量。再加上魂魄和躯壳总是无法完全相附,竟然出了差错,短暂地飘去了你的来生。
我发现了其中的异常,将其召回此世。他却又拼着命,硬是撕破时空的裂隙,将千灯楼内即将遇到危险的你救回。
至于你在黄泉送出的魂魄,那是伪魂。那不过是……他的残念。”
玄天对陶眠解释着。
按照他的说法,这三界内,已经再也没有六船了,有的只是这个冷冰冰的仙君。
“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已经想起了前世今生……我是一直被千岁桃指引着,去寻找九位弟子,与他们重逢,对么?”
“对。”
从来没有什么金手指,陶眠始终在受着自己的引导。
“那我——”
“时间不早了,天禄,你该归位了。”
玄天忽而打断陶眠的话,他仿佛提前察觉到对方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问,我还有没有机会见到我的弟子?”
“天禄。”
玄天凝视着陶眠的眼睛,他如今已经历过红尘劫,再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脆弱和彷徨。
“封神之前,是一世的劫难。封神之后,你又走过一世红尘之劫。你该斩断尘缘,瑶天归位。”
“如果我归位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
玄天沉默片刻,良久才开口。
“你也是仙人,你知道,天道守恒,有所得,必有代价。
你的代价就是忘记在人间的种种,不仅是你的弟子,还有那些有缘人……
你会将他们全部忘记。
但是天禄,忘记他们,并不是一件坏事。身为仙人,和凡间纠葛太深,终究有害于你,也不利于他们。”
“忘记……”陶眠重复着这两个字,“如果我忘记了他们,就会变得像你这样,冷冰冰的,像一块千年人形冰块吗?”
“……”
“那我不乐意,我不要归位……你把六船也还回来。”
玄天叹一口气,这声叹气反而让他显得有点人情味了。
“天禄,你执着于见到他们,对于他们,并不是一件好事。”
“什么意思?”
周遭忽而起了白雾,陶眠陷入雾气之中,玄天的声音变得很远。
“你自己去看看吧,没有你,你的弟子本该度过怎样的一生。”
……
“顾园,你慢些跑……”
有个俏丽的少女追在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后面,小孩虽然个子矮但跑得快,边跑边咯咯笑。
陶眠眼睁睁地看着他撞到自己的腿,哎呀一声倒在地上,也不哭。
“一狗……”
陶眠伸出手,想要把顾园扶起来,有人却和他同步弯腰。
顾园穿过他的身体,跑向另外一人。
“小顾园,你跑得这么快,碧霄姐姐都追不上你了。”
一双纤长白皙的手把顾园扶起来。
“娘、娘——”
顾园笑呵呵地扑进一个妇人的怀中,陶眠回过头,见到的就是这幅温馨画面。
顾园的父亲顾远河也在。他相貌英俊,和温柔明艳的顾夫人站在一起很相配。
没有蠢蠢欲动的李贺山,顾园在父母的呵护下平安快乐地长大,顺利接下宗主之位。
他遇到了一生的挚友程驰,在程驰的协助下,顾园在世的时候,就将青渺宗壮大成为天下第一宗。
顾园大开山门,广迎四方宾朋的那天,陶眠站在人群之中。
他隔着人海,望向昔日的大弟子。他意气风发,身后是一众宗门修士,他得偿所愿,而他的父母就站在他不远处,慈爱又自豪地看着他。
“殿下,公主殿下——”
陶眠从眼前的盛景之中收回目光,转身,又换了一副景象。
这是在皇宫中,一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在宫门后悄悄探出头,她的侍女正在焦急地寻找她。
“殿下去哪里了?”
“恐怕又偷偷跑出去玩了。”
“糟了糟了,待会儿陛下要过来考校她功课的,殿下再不回来,又要挨罚——”
“我们也没好果子吃的!快找快找。”
侍女们迈着小碎步跑远了,陆远笛从门后走出来,无声地大笑,还用手扶了扶顶在头上的冠帽。
“远笛——”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陆远笛手一抖,发冠掉了,她两只手来回捣腾,把帽子接住,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父皇,真巧啊……”
陆放面容威严,但面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时,总是流露出老父亲的无奈宠溺。
“你不去背书,在这里胡闹。”
“我没胡闹,”陆远笛被抓个正行还理直气壮,“我这是要到外面、呃、体察民情。对!”
“还‘对’?给自己找借口倒是很快。你给我回书房抄书去。”
陆放要把陆远笛赶回书房,陆远笛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鹅,扑棱扑棱。一身反骨。
“我不!父皇我不背书!”
“你和你皇兄的功课差得有多远你知道么?你不知道。好了别让父皇盯着你,自己背。”
“让皇兄去接您的班呗!父皇您别难为我了,我就不是那块料!”
“你长点出息。还没试试就打算放弃,你真是我陆放的孩子?”
“我是捡来的!”
“住嘴,这种胡话你也真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