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头被称为“清宝天尊”的黑山羊。
忽地四蹄跪地,伏首于前,流露出强烈的惶恐。
白含章于天地寰宇、万灵众生的见证下,摘取象征人皇的【紫微】道果。
这位景朝太子,此时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玄德圣人!
乃万界万道之绝巅顶峰!
纵然是四神化身,大魔之躯。
亦如外邦朝臣觐见人间至尊,必须感受威烈,表示顺服之意。
与此同时,就在白含章问鼎诸圣之道境时。
那道波及玄洲的浩大劫数,也从无垠太虚蔓延过来。
那是足以崩毁陆洲,扫灭众生的可怖气机。
须知道。
除去占据十大尊号的玄德圣人。
这寰宇万界再无永恒不朽,万千劫数磨灭不去之伟岸存在。
天地、日月、星辰。
俱是如此。
但劫数为虚,即便加诸于身,沉沦无间,非大能者也无法觉察。
十类众生所能亲眼看到的实景实象,唯有灾难。
四渎枯竭,汪洋沉陷!
天塌瓦解,地陆崩碎!
灵机衰退,道脉凋零!
外魔降世,蚕食欲心!
日月黯灭,无光永夜!
这些听之骇人的大灾大难,都曾真切发生过。
令一方方天地、一座座道脉宗派毁坏断绝的罪魁祸首。
“吾替玄洲历劫,代众生受难!”
白含章眸中金光灿然,既有大慈大悲的怜悯,亦存一视同仁的平和。
此时,祂双手大张,袖袍如羽翼垂落,好似七色庆云遮蔽住万方疆域。
压在黎庶万民心头上的万钧巨石,震慑他们的煌煌天威,像是被掸去的灰尘。
簌簌落下,消散无形。
存身于玄洲上的众生,贩夫走卒也好,武道宗师也罢,无不抬头看天。
只见朗朗天光,普照十方。
“大劫被打散了?”
“玄洲幸免于难?”
“不!”
“是这万般罪业,尽归一人之身!”
当世跻身绝巅的大宗师,心神与天地交感,比起常人更清楚发生何事。
他们眼中倒映出滔天的灾业,亿万的劫难,足够让仙佛黯然身陨。
轰隆隆!
伴随着无垠太虚的汹涌灵机倾泻吞吐,几乎九霄坍塌银河坠落,声势震骇无比。
那袭至尊衮服猎猎飞扬,十二旒冕的贯玉碰撞。
其人如同迎风而立,身影覆盖景朝每一寸山河。
硬生生挡住所有劫数!
传闻,太古时代横霸天宇的一方巨擘,立教称祖的盖世大能。
成圣之前,都要面对“三灾利害”。
一者是风灾。
无论成就何等圣躯道体,侵夺造化玄机,只要未得玄德加身。
受那劫气一吹,都有法身空无,道则朽坏,法理崩解之危难。
直接把千万年的苦修道行,悉数交还于天地,归作一抹灰灰。
一者是火灾。
但凡修士,气机流转交感十方,或接引星辰煞气,或吞吐日月精华。
但若面对火灾,一旦自身阴阳失谐,五气紊乱。
便有火灾降落,内外并起,摧折本源,绝灭道行!
一者是雷灾。
此为乾阳、地煞二气悍然相冲,涤荡数十万里。
一旦发动,雷池滚荡,迸发天威,能够打碎周遭方圆,令其粉碎为清浊之质。
而今。
白含章大袖飘摇,那袭至尊衮服弥盖八极,遮蔽玄洲。
宛若一轮寰宇真阳当空悬照,承受无垠太虚覆压而来的可怖劫数!
风、火、雷,骇人的三灾轰然齐至。
只见亿万万道金色霹雳如龙狂舞,其间又裹挟无穷之风、无尽之火!
恰如一座水火沸腾,烹煮天地的无垠大鼎。
而十类众生则像小鱼小虾,根本无能为力,只能坐以待毙。
简直是灭世般的景象!
“陛下!太子他……真能受得住吗?”
孟玄机己心与天心交融如一,窥见劫数的冰山一角。
越是如此,他才越发惊悸。
支撑玄洲万方疆域的“天公”,好似都在颤抖,惧怕被劫数打沉地陆,击穿重霄。
仅凭堪堪摘得道果,攫取尊号的白含章!
如何历劫受难?
白重器沉默不语,没有答话,依旧将双手笼在袖中。
棋局收官至此,谁胜谁负,还未落定。
纵然白含章成圣,稳住当前的风云大势。
可景朝国祚动摇,绝地天通禁法失效,四神降世于玄洲。
这一切已然发生,且不容更改。
倘若四神借由容器降生,真正地显圣世间。
摘取【紫微】道果,问鼎人皇尊号的白含章,未必能够挽狂澜于既倒。
“太子还有后手。”
纪渊眸光跃动,虽然白含章加冕至尊,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储君。
封镇混沌冠冕的皇天道图,不断地流转光华。
其中所容纳的“命运”大道,映照着成就九劫第一圣的白含章,也囊括作为四神容器的条条人影。
“风灾袭体,火灾焚神,雷灾劈打……也不过如此。”
白含章淡淡一笑,所谓玄德圣人,与寰宇齐平,同虚空同等。
一念可令乾坤崩毁,天地沉沦;亦能冥合周天,逆转生死。
这是祂们本身执掌大道源流,所衍生出的种种权柄。
亿万万金色霹雳缭绕衮服,像是细小电芒,发出噼里啪啦的连绵炸响。
似是听到白含章轻蔑笑声,降落玄洲的劫数愈发狂暴。
灾业汹涌连天接地,铺展成一方方破灭万道的大世界,几欲淹没玄洲!
这座已被打碎一次的太古祖地,此时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又如汪洋飘摇的一叶轻舟,显得岌岌可危。
尽管白含章双袖垂落,遮天蔽日。
好似立于玄洲身前,决心护住遭难的芸芸众生。
但劫数之可怖,便在于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盖因,大道演变,永无止境,谁也阻拦不得!
“外强中干!初摘道果,还未完全,祂撑不了多久!”
黑山羊终于抬起头,那双滴溜溜的眼珠子转动,发现扎进白含章胸口的冷不防尚在,不禁大喜过望。
以残躯祭道,攫取尊号!
即便有玄德加身,一时半刻也炼化不得【紫微】所衍生的大道源流!
“畜牲,莫要妄动!”
白重器眉毛一挑,如真龙怒目,磅礴的气势冲霄绝云,又把号为清宝天尊的黑山羊压伏下去。
连同归于虚空的四神容器,亦被逼退开来。
“九边战事,就交由诸位了。”
白重器大手一挥,万万里江山社稷似画卷展开。
他要坐镇天京皇城,一力镇压四神化身与降生容器,无暇顾及其他。
“遵旨!”
谭文鹰将大枪插在旁边,躬身应道。
随后一步迈出,落向血色浓重的朔风关。
“愿为陛下分忧!”
内阁宰执之一的颜兴,亦是颔首。
疆域辽阔的景朝社稷,霎时缩小为芥子。
令他瞬息跨过千山万水,直抵绝云城。
留在太和殿的兵部尚书姜归川,则奔赴赤犼作乱的裂海走廊。
同一时间,诸多朝廷高手,皆闻白重器的旨意诏令。
凭借好似画卷的万里江山图,赶往烽烟四起的军镇边关。
宛若江河直泄的国祚气数,逐渐稳固下来。
“辽东贺兰关,便交由你了。”
白重器望向那袭大红蟒袍,随手一招。
璀璨金黄的龙脉气运,仿佛滔滔大河倒灌,涌向那个年轻后生。
纪渊介于虚实间的形体,倏然就像漂泊船只下锚沉海,将自身牢牢定住。
时不时跳出来作祟,欲要冲破皇天道图封镇的混沌冠冕,也渐渐安分。
令他心神猛地一松,像是绷紧的弦被放开。
“微臣本就在辽东开衙建府,代天巡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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