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三十六坊的风水阵眼上,藏身的余孽刎颈而死,以精血泼洒浇淋前朝皇族的墓葬品。
好似热油进锅,霎时冒出“滋滋”声音,进而喷薄出极为微薄的一丝龙气。
擅长观气的练气士都知道,天京皇城位于地运中枢,宛若一条横卧玄洲的磅礴巨龙。
无人敢于触其逆鳞!
但随着三十六坊突生异变,前朝皇族仍未逸散干净的龙气,像是一根根钢针扎进阵眼。
看似毫无影响,实则如机括锈蚀,竟在短短半柱香间,令整座承载国运气数的惊神大阵缓缓停下。
所以,当陈仇喝出那一声“破”字,宛如滚滚闷雷拔地而起。
余音不绝,轰动全城!
……
……
冥冥虚空,一具满身触目惊心,布满皲裂痕迹的残躯微微动弹。
强横肉壳所消散的生息,好像四海之水倒灌席卷,回归于其中。
昂扬而立,宛似虎死骨架不倒的凉国公杨洪,猛地张开双眼。
汹涌的血色凝成实质,足足洞穿千万丈之远!
只是念头运转,皲裂残躯便如重新熔铸的金铁般,再也看不见丝毫伤痕。
“吾身俱全,却失本真。
这世上再无国公杨洪,只有吞世大魔。”
白发飞扬的高大老者似是清楚自个儿境地,垂首轻声道。
血神那日所夺的,只有杨洪的躯体,而非三魂七魄尚在的完整之人身。
耗费无数虚空恩赐,方才将其重铸为一尊大魔,赐名“吞世”。
“杨洪欠白家人的,已经还清。
可白家人欠他的,那一子一女两条性命,却还未偿。”
自承是吞世大魔的杨洪霸烈无匹,一步迈出撞碎太虚,宛若神岳天降,重重砸向午门!
……
……
背着大书箱的江神宵默默抿嘴,他正走在太安坊的巷弄里,右手把玩着百蛮汗皇的一方玺印。
他每行过一处,已被坏去的风水阵眼就崩散开来,好似打进去一根根困龙桩,继续摧折磨耗景朝的国运气数。
这种本该引来反噬,万劫不复的苦差事,江神宵颇为得心应手。
任由那袭袈裟肆意鼓荡,气机如何汹涌,也没有真正伤及他的根本。
“这就是纪九郎所住过的地方?果然有莫大的因果晦暗交缠。”
江神宵淡淡一笑,自顾自道:
“微末之时,少年居处,也算半个‘祖坟’,正好施展巫蛊厌胜之术……”
他学贯佛道,又进儒门,三教根底皆精通,更遑论上古的旁门。
“当着本道的面,暗动毁人前程,坏人气数的邪术,你胆子很大啊。”
未等江神宵心念落下,一道清朗声音悄然响起。
头戴道观背大书箱的灭圣盟护法猛地回头,而后如临大敌。
“孟玄机!你竟不去皇城护驾?!”
这位常年待在社稷楼九层的监正大人摇头道:
“降伏了你,再去也是一样。”
……
……
九边关外,一头黑山羊昂昂叫了两声,仰头向天看去。
好像把一颗石子投进无垠太虚,于一刹那涟漪遍及玄洲。
凡是四神门徒、信众、行者、天选、圣子,一应诸人。
无不心有所感!
仿佛看到当世至尊的法旨降下,诰书颁布,毫无半点违逆的意思。
“吾等降世,乃是叫这大地动刀兵,天下起烽烟!”
第589章 犯禁,窃国
当灭圣盟陈仇挟无匹之势,悍然撞开皇城大门时。
整座天京好似闷雷落下滚走不休,可怖的威压直如万丈怒涛,肆虐撼动群臣聚集的太和殿!
冲犯中枢,轰动京都!
这是景朝定鼎一甲子,从未出现过的大逆之举!
即便六十年前公认的天下第一人,意欲扶持小明王登基的玄天升龙道主。
也没有这样的胆气,敢于尝试独挑皇朝!
尽管圣人不临朝二十载,可是覆压八百里的巍巍京城聚拢盛隆国运。
上达穹天,下接龙脉!
宛若撑天神柱,其势如日中天!
再加上一众大宗师坐镇,凶险程度并未差多少!
纵然玄天升龙道主复生在世,今时今日亦未必闯得进来!
“何方宵小?!”
太和殿上,内阁宰执之首的颜兴率先回首,浑浊眼光绽出烈日也似的璀璨精芒!
儒门中人修浩然之气,最是阳刚浩大,威烈无匹!
要知道,至圣先师尚未合道之前。
曾经以一言号令寰宇,扫清周天世界的邪魔妖氛;
以一字镇压巨擘,万载不得出!
自身所凝聚的那一挂浩然长河承载日月星斗,字字珠玑,开辟山河。
几乎化为一方大界,令无数儒门后辈心向往之,视为万古圣地。
即便到了第九劫,至圣先师跌堕玄德,使得照彻无数个时代的浩然长河黯淡无光。
儒门弟子也像失去航行方向的龙牙大船,沉沦千秋不见踪迹。
直至亚圣从“礼法”二字内,攫取“礼义”。
进而于至圣先师定下的规矩里头,继续再做文章。
重续儒门之根基,重现儒生之风采!
而今的上阴、稷下两座学宫,所承继的道路,多半便是亚圣所立。
不过,之后人道皇朝统摄万方。
儒门亦开始师法各家,百花齐放。
成为当世显学,一度压过佛道两家。
因此,内阁宰执的颜兴眸光一闪,发出怒喝。
整个太和殿便被暖融阳和之气寸寸充塞,宛似一团炸开的烈阳。
叫人面色凛然,不敢轻视。
刹那间,浩然长河如剑劈斩,直接横跨虚空倏忽而至。
悍然横击面覆金甲,气势冲霄的陈仇!
“颜阁老,只你一人?恐怕不够。”
那位无需操心惊神大阵,以及龙脉禁法镇压的灭圣盟主淡淡一笑,麻衣赤足踏过午门,直逼内廷而来。
好似蝌蚪小字的道文闪烁,如星斗耀世,垂落光华,造就出分割阴阳的玄奥法理。
足以涤荡万物的浩然长河,宛若扑到空处,竟然无功而返。
“两界无间,太宇真种!好妙的手段!”
负手而立的谭文鹰眯起眸子,朝着端坐龙椅的白含章拱手行礼,轻声道:
“请殿下恩准微臣,擒杀此獠,明正典刑,以昭彰朝廷之天威!”
白含章的神色掩盖于旒冕下,垂眸颔首道:
“劳烦大都督了。”
谭文鹰那身御赐的深紫官袍紧贴肌体,随着气机外放,翻起极其细微的层层涟漪。
兵家修士不同于其他三教,各自与大道相通。
或能口含天宪,定夺生死;
或能金身不朽,横压三世;
或能召劾鬼神,祈福禳灾!
他们所重的是杀伐,以屠城灭国之凶威,摧山拔寨之彪炳,铸就武庙的名位!
而与兵部分庭抗礼,独自成为一座山头的谭文鹰。
他执掌五军,官拜大都督。
被誉为凉国公杨洪之后,最有望摘取“军神”之位的兵家大材。
前者生逢其时,赶上好几场规格惊人的百万大战。
更亲手扼断百蛮皇朝最后一丝气数,堪称灭国级数的泼天大功!
否则也不会受封国公,及太子太傅!
位极人臣,无比尊荣!
等到谭文鹰脱颖而出的时候,只剩下镇守九边。
即便辟土三千里,至多不过封侯之功。
难以望凉国公项背!
不过这位大都督另有机遇,与结义兄弟燕王白行尘斩杀一尊大魔。
借由突破五重天,踏足大宗师之境。
反而比杨洪更进一步!
“既然来寻死,那便成全你。
反贼余孽,就应死净才对!”
谭文鹰语气淡漠,脊背挺直如一杆大枪,刺破八方层云,引得天光照破。
他昂首阔步踏出太和殿,五指虚虚一握。
万载寒铁寸寸凝聚炼化也似,顷刻铸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狰狞大蛟。
文武百官皆感心头涌现一股冷意,像是坠进冰窟窿。
“朔寒天罡!当世四大名枪之一!”
有人惊呼出声。
“内阁宰执,兵家都督,以二子兑我一人?”
陈仇周身萦绕蕴含空间法理的熠熠道文,好像将他笼罩于另一方无法触及的小界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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