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喝令大日不可升起,等同要违逆天地的意志。
这等大逆不道的狂悖之行,直接就引得九重雷云聚拢而来。
无量劫数,孕育演化。
下一刻!
五行神雷,好似汪洋汹涌!
寰宇罡风,令万类形销骨立!
红莲业火,焚尽魂魄肉壳!
啃噬血肉的域外天魔!
消融气血的元磁灵光!
吞食精髓的太虚妖鬼……
刹那之间,一重重劫数层层累加,几乎覆盖方圆十万里!
那股浩荡天威,降于阴世!
欲要镇压那个口出狂言的白发老者!
哗啦!
大江波涛汹涌,狂澜万丈,将浑浑噩噩的阴魂拍成粉碎!
撑着长杆的艄公蜷缩在乌蓬船中,甚至不敢抬头张望。
沉重无比的天威雷罚,几欲压塌虚空。
莫说去瞧,仅仅只是靠近笼罩的范围,只怕就要形神俱灭!
除去白骨江的摆渡人,方圆十万里内的阴魂鬼类,无不瑟瑟发抖,战战兢兢。
这种末日也似的天灾,充斥大破灭、大崩坏的可怖感觉。
劫数凝聚,劫云垂落!
凝聚出一朵朵业火红莲,将深邃虚空烧出斗大的窟窿!
此乃天地之间,最为恐怖的火焰,内蕴一缕劫灭的气息。
足以燃烧五重天的三魂七魄、肉壳躯体、气血真罡。
就连仙神见到,也得退避三舍!
此时,千万朵业火红莲,每一团都有水缸大小,徐徐落向那座渺小无比的城隍庙。
与此同时,一条条漆黑的罡风,好似鬼哭神嚎,变作鳞爪飞扬的猛恶大蟒。
盘旋于业火红莲上,意欲择人而噬!
呜呜!
呜呜呜!
风火熊熊,似有阵阵尖啸,形成一个又一个的玄奥道文!
劫!
劫劫!
劫劫劫——
无数“劫”字倒映眸中,好似在劫难逃的沉沦宿命,让人再也升不起任何的抵抗心思。
“区区天罚之威,比起寰宇崩坏之劫,逊色太多。
也敢逞凶?”
白发老者面无表情,视如无物一般。
其人背后如同天幕弥散,缓缓地张开。
覆压阴世的巍巍大城从中显现,无穷无尽的滚滚阴气肆意翻腾。
一道极为厚重,高耸入云的古老门户,遥遥屹立。
仿佛已然存在数劫之久,历经万万载的岁月洪流也冲刷不倒。
嗡!
大音希声!
巍巍大城门户颤鸣,无形的动荡碾过虚空,将其压得粉碎。
令无数大修行者谈之色变的业火红莲、寰宇罡风等诸般劫数。
顷刻就像气泡似的,噼啪炸开,化为乌有!
仿佛是鸿蒙初开,一片混同的茫茫虚无间,两种威能可怖的天地大道,对撞轰鸣!
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动荡,化为消融万物的破灭神光!
无数蕴含玄奥的道则神链被波及,瞬间就崩裂开来,归于空洞!
“【昊天】帝位空悬,仅能一尊死物,岂能与咱争锋!”
白发老者立于城隍庙中,右掌一翻大袖挥动。
浩浩长风宛若万龙朝天,瞬间就把覆压十万里的重重劫云,搅得四散开来!
“咱不许‘你’升上去,那便乖乖待着!
若非瞧在羲皇合道的大功德份上,惹得咱火起,打碎了‘你’的真阳虚影!”
白发老者好似很不耐烦,右手五指攥紧合拢。
犹如拖拽锁链,猛地一拉!
托举红日的十头仙凰嘶鸣不已,沉沉向下坠去!
……
……
钦天监,社稷楼九重。
游神御气的化身,徐徐归于本尊,孟玄机睁开双眼。
这位当世道术第一人似有所觉,举目遥望,眸光闪烁。
原本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竟然渐渐消退,好似残阳落山。
可现在不应该是大日东出,照彻一界的卯正时分么?
“圣人?”
孟玄机眸光一闪,眼中却无喜色。
倘若那位镇压万方的景朝圣人,值此都不愿意出关,去见大限将至的洛皇后一面。
那么,只能证明一件事。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迟早有天明的那一刻。
圣人……你又哪里拦得住!”
孟玄机背过身去,摇头道:
“太子请九郎续命,圣人不许红日东出。
可他们可曾想过,皇后娘娘未必愿意见到这样的情景。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强逆生死之道,并非什么好事。”
孟玄机缓缓踱步,回到楼宇当中。
那头庞然如山的青玉狮子,好像又长肥硕,趴在地上打着瞌睡。
鼾声如雷,时起时伏。
“倒是你这憨货!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无忧无虑,叫人羡煞。”
孟玄机瞥见自家坐骑睡得这么香,忍不住扬手打出一记掌心雷。
霹雳攒簇,当空一炸!
好似大锣重重敲动、大镲沉沉交击,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响!
不知做着什么美梦的青玉狮子受到惊吓,浑身毛发倒竖,灯笼般大的眼睛惺忪张开。
“老爷!哪里打雷?!”
坐在榻上的孟玄机一脸平静,伸手指了指夜色未散的暝暝四野:
“许是你太过惫懒,惹得天公震怒。”
青玉狮子垂着脑袋,继续趴回去,委屈巴巴道:
“老爷,俺每次一打坐就犯困,一吃肉就精神。
所以就想着一边打坐、一边吃肉。
结果肉吃完了,困意盖过精神,这才睡着的。”
孟玄机意兴阑珊,不愿搭理憨货,只自顾自摆弄着桌案上的杯盏,好像琢磨着什么。
“老爷,你咋个不讲话。
莫要生气,俺保证以后少吃肉,多打坐。”
青玉狮子偷偷瞧着面带愁容的自家老爷,小心翼翼道。
“与你这憨货无关。”
孟玄机拿起一只茶杯,忽地问道:
“这杯里的水若没了,你要怎么办?”
青玉狮子不解其意,觉得老爷话里好像藏有玄机。
苦思冥想片刻,却也没个头绪,只能瓮声瓮气道:
“俺再倒满就是了。”
岂不料,孟玄机抚掌一笑,颔首道:
“正是此理,杯中水空,可以再续!”
紧接着,他又摇头道:
“但,杯子若破了,你又能如何呢?”
这位钦天监正幽幽一叹,不等青玉狮子想出答案,便就自言自语道:
“延年益寿,就是往杯中添水。
只要阳寿尚存,总能吊住几缕命元。
可阳寿一散,就是杯底破裂,再怎么注水进去,也赶不上流失之速。
这个道理,太子殿下明白,圣人也明白。
可他们却都不愿意接受。”
青玉狮子头颅低垂,努力领会老爷的言语。
过得半晌,方才仰首道:
“老爷,不希望有生、死、离、别,这才是人之常情啊!”
孟玄机眉头拧紧,面上浮现苦涩之意:
“常情二字,对凡夫无错,于十类也理所应当。
却不该……出现于圣人和太子身上。
莫非闭关二十年,当真一无所得,难以坐上那张……”
孟玄机话音停顿,戛然而止,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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