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皮抖了一抖,心头蒙上阴霾。
还要催动气血真罡,挪移到更远之处。
五十里!八十里!
待到百里开外之时,天运子好像撞上一堵铜墙铁壁,险些又把钟山照暝圣体震得散架。
他抬头望天,目光带上几分骇然之色。
遍布百里的禁锁天地,这份道术修为,远比自己高出数层!
放眼整个世间,也只有……
“本道曾在九边关外,各自立有一块‘永镇天碑’,不准化外蛮夷踏过。
你虽着道袍,修佛魔两道之法,却已成披人皮的邪魔,满身罪的妖孽。
所以,天运子,你今日撞到本道手里,免不了要被斩妖除魔了?”
峨冠博带、大修飘飘的孟玄机立于九天之上。
其形体由寸寸星光凝聚,虚幻而璀璨,好似高踞云霄的一尊神人。
“果真是你!钦天监正!
临济那个老和尚为了衣钵传人,不惜跟贫道打生打死,倒也理解。
你什么身份?也能被惊动?!”
见到那尊星光垂流的神人虚影,天运子似是熄灭逃走之心,反而大声质问。
“咦,你不知道么?纪九郎乃本道的记名弟子,做师傅的,岂能忍受徒弟被欺负!”
孟玄机淡淡一笑,语气平静。
“一个记名弟子也值得离开社稷楼,踏出钦天监?你这话,未免糊弄人了!
天京皇城没有你的镇守,真当域外四尊不会霎时降临,打白重器一个措手不及么?”
天运子咬紧牙关,眼底酝酿浓重怒意,景朝那座九重社稷楼,乃一座前所未有的人道器物。
可以洞察虚空幽微,遍照大景疆土!
尤其以大名府内,任何四重天之上的陌生气机。
都会触动禁制,反馈于钦天监。
所以,他才会专门待在华容府的浮云山,等待纪渊一行人马。
可没想到,景朝之内,仅仅屈居于白重器一人之下的孟玄机。
居然会为一个记名弟子,擅自离开天京皇城!
“本来不想来的,可是老和尚拼了命,本道要不做些什么,师徒情分就淡了。
这不没辙么?”
孟玄机一副“我也不想”的无奈语气,随后又道:
“再者,本道并非真身前来,出不了岔子。
四神当中任意一尊,想要跨过绝地天通,以容器降生大魔。
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天运子连连冷笑,轻嗤一声道:
“化身能够相隔千里,施展这般消耗灵机的‘禁锁天地’之术?
孟玄机,你拿贫道当三岁小孩,随意哄骗么?!”
那道寸寸星光凝练铸成的神人虚影微微一晃,踏下九天。
其面目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全然不像是幻化之躯。
“灭圣盟应运而生的三大天骄,纳兰桀承接鬼仙沈海石的衣钵,修的是灭绝剑道,江神宵悟性天资古今无双,是个贯通三教的神通种子。
唯独你天运子,武不成形,道不成器。
万业尸仙,烛照光阴……皆是难以自成一派的小玩意儿。
平白辱没重瞳子的大气运了。”
孟玄机字字句句如剑诛心,刺得已成瓮中之鳖的天运子面皮狂抖。
“你凡事都求标新立异,不同俗流,放着天罡三十六大术不修,非要剑走偏锋。
‘烛照光阴’比之‘回天返日’,如何?
‘咫尺天涯’比之‘纵地金光’,又如何?
你问本道化身怎么施展‘禁锁天地’之道术?
无非天罡三十六大术的‘游神御气’罢了。”
天运子自以为完满的无瑕道心,面对这位当世道术第一人,简直脆弱如琉璃,轻轻一碰,就会跌得粉碎。
“你说得容易,回天返日遍照诸界,挪移岁月,仅一道就要耗费百年修持之功!
纵地金光,疾驰寰宇,数千万里不过一瞬!又要积攒多少功德,才能圆满?
游神御气,炼神出窍,遨游太虚,无所不至!
你攀附景朝,借人道皇朝之国运修持道法,自然手到擒来!
贫道若不出奇制胜,哪能把道术突破到七品照神的层次?!”
天运子竭力高喊,再也保持不住此前的从容风度。
他向来以“天资根骨”为傲,以“不落窠臼”为荣。
如今被孟玄机贬得一文不值,岂能接受!
“可是本道还未结识圣人之前,就已经练成‘九息服气’、‘六甲奇门’、‘振山撼地’三门天罡大术了。
其实真不难,天运子,以你的绝世天资,在我这个年纪练成其中一门,应该是毫无问题。”
孟玄机一本正经,且神色认真地回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赶紧动手吧,贫道不愿再听你……说教!更不想受你羞辱!
孟玄机,你若不肯杀生,贫道愿意施展天魔解体,自我了断!”
天运子脸色憋得通红,几乎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又拿孟玄机毫无办法。
纵然是他全盛之时,对上道术第一的钦天监正,也没几成胜算!
现在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赢,干脆受死得了!
第416章 天地重关,神通六重天之秘
“本道平生从不争斗,一向与人为善,怎么可能随便杀生。”
孟玄机双眼微眯,并未把天运子这番气急败坏的可笑作态当回事。
反而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
“更何况,堂堂灭圣盟的一位护法,地位举足轻重,
又是奇士天选,焉能没有保命的手段?
本道真要按捺不住,痛下杀手,只怕趁了你的心意。
对吧,天运子?”
被困于禁锁天地,看似无计可施的俊美道士脸皮一跳,似是诧异。
若有所思间,猛地抬头,恰好迎上孟玄机那双法眼。
只见其中如蕴星河,旋转生灭不定,好像能够把人内外看个通透。
任由什么隐秘心思流转反复,似乎都掩藏不住!
“原来是太虚眼!也对,你连上古传承的天罡三十六大术都能轻易参悟,练成一道法眼,又算得什么!
孟玄机,真真无愧于当世道术第一的偌大名号!”
天运子神色一凛,收起适才表现出来的勃然怒色,也不再作出“士可杀不可辱”的悲愤样子。
他的“重瞳”与孟玄机的“太虚”,同样位列于三十六道法眼。
前者是破尽万法,觉察因果;后者能够洞悉几微,善识人心。
“寻常心思,无非就是一碗清水,纵有万千微尘,却也瞧得真切。
枭雄、英杰、谋士、鬼才……诸如此类的厉害人物,
他们的所思所想百折千回,好似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山道。
像你这种心思如迷宫殿宇层层叠叠,连自个儿都分不清虚实的,倒是少见。”
孟玄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略有几分钦佩。
面前这个灭圣盟头号余孽,受到气运所钟的俊美道士,早已将三魂七魄化为十份。
即便是用太虚法眼暗自窥探,也分不出孰真孰假。
好似一具肉身,十人共用。
其心思之繁杂,念头之闪烁,远超寻常生灵。
“若不如此,又如何能够受住奇士的目光垂落?
贫道虽为爪牙,却不愿被虚空侵染,沦丧神智,变作一具空皮囊。”
天运子轻哼一声,重瞳眸光幽深如井,难以探到底处:
“我等与四神而言,卑如蝼蚁,贱似草芥!
若非绝地天通,这一局决定三千年新史后续大变的棋盘,
白重器早就被杀得片甲不留了,哪里还有喘息的余地!
要知道,祂们投下一道目光,就能让万类生灵随之同化。
倘若投影降临,五境巅峰的大宗师都难保证安然无恙。
原初仙神,可怖可畏,在于祂们一旦成道,便就占据诸天寰宇,古今未来!
若非……这种无上境界,真是你我可以揣测的么?又是你我可以抗衡的么?”
天运子话音顿了一顿,似乎及时收住某些无法诉诸于口的禁忌隐秘。
面色也微微变化,不复之前的平静。
似是忌惮,又好像有些畏惧。
对于域外四尊的神通广大,天运子可谓体会深刻。
祂们绝非万类生灵可以追逐、可以并肩的古老存在。
哪怕是太古劫前,诸天十帝同驻于世,也没有真正将其灭尽。
只留下绝地天通的道则规矩,用于隔绝祂们的目光与触手。
所以,他从不认为那位景朝圣人能够胜天半子,扭转乾坤。
五龙同朝的恶谶一下,结果就已经注定!
当年白重器依靠四神臂助,方才横空出世。
如同大日般崛起,照耀这一甲子的玄洲天地。
可气运终究难以恒久,盛极而衰。
这是定下的天数,任谁也改变不了。
孟玄机面无表情,太虚法眼流转而动。
好像窥见几分端倪,淡淡一笑道:
“话虽如此,但从太古、上古、乃至于到现在,
这一局棋盘上,四神落子无数,仍旧无法彻底大胜。
天地气运仍在人道这一方,灭圣盟迟早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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