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这一茬,地里收了铁芯稻,咱们村一定买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敲锣打鼓给老爷补上!”
“绝不让老爷吃亏,也绝不让您白跑腿!”
李大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王二,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腿抽回来。
“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秋收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王二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仰着肿胀的脸。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李大哥,张村长,东西我们实在就这么多了……您看,能不能跟黑山君老爷通融通融,把老爷的分身赐给我们村,保佑我们一回?”
小马扎上,张村长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
走到那头翻在地上的瘦猪旁,拿脚尖踢了踢猪肚子。
“瘦是瘦了点,好歹是口活血。”
张村长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满头冷汗的王二,又看了看低着头的荒滩村老村长。
“行吧,谁让咱们两村挨着呢。”
“在这儿等着,别往村里乱跑。”
“我跟李大把东西抬去后山庙里,给你们问问。”
王二连连磕头,额头砸得地面砰砰响。
“谢张村长!谢李大哥!”
李大冲身后的四个黑石村壮汉挥了挥手。
“把这俩烂玩意儿扛上,走!”
四个壮汉上前,两人抬起黑猪,一人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只癞皮山羊夹在胳肢窝底下。
张村长背着手走在最前头,李大按着刀跟在旁边,一行人穿过黑石村的土路,径直往后山走去。
后山半山腰,清理出了一片平地。
一座青砖垒砌的庙宇立在林子中间,门头上挂着块黑木匾,连个字都没有。
“吱呀!”
刚走到石阶底下,庙门从里头拉开。
一个穿着青色粗布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太阳穴鼓起,两只手掌宽大,虎口处全是厚茧。
这是黑石村唯一的炼精期下品武者,张村长的亲侄子,张狂。
“二叔,李大,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张狂站在台阶上,目光往那头哼哼唧唧的瘦猪上一扫,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是荒滩村送来的?”
张村长走上台阶,递过去一袋旱烟丝。
“穷鬼村子,榨不出多少油水,先凑合着用吧。”
“他们村的人在村口等着请分身呢。”
张狂接过烟丝揣进怀里,侧身让开大门。
“抬进来吧。”
几人跨过门槛。
大殿里头颇为宽敞,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根刷了红漆的木柱子撑着房梁。
正前方的神台上,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黑石雕像。
雕像刻的是一只半人半熊的怪物,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熊脑袋,獠牙翻出唇外。
神台前摆着个大铜香炉,烟雾缭绕,却遮不住大殿深处透出来的一股子血腥味。
四个壮汉把瘦猪和癞皮羊扔在神台前的青石板上,低着头退出了大殿,顺手把庙门关上。
殿里只剩下张村长、李大和庙祝张狂三个人。
张村长对着黑熊雕像弯了弯腰。
“大侄子,荒滩村那帮人把原来的野神给扔了,现在急着找靠山。”
“你看这事儿……”
张狂走到那头瘦猪跟前,五指扣住黑猪的后颈皮,直接把七八十斤的猪提了起来。
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癞皮羊。
“在这儿等着,我去后头跟老爷说一声。”
张狂拎着两只牲口,绕过神台,推开后墙一扇挂着黑布帘子的小木门,走了进去。
门后头是一条往下倾斜的石洞通道。
尽头是个天然的石窟。
地面上堆满了白花花的骨头架子,有猪牛羊的兽骨,更多的则是细小的、还没长开的孩童骨头,踩上去咔嚓作响。
石窟正中间的石台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肉山。
听到脚步声,黑熊妖掀开眼皮,两只绿油油的眼珠子盯住了张狂手里的牲口。
“老爷,荒滩村来求庇护了,这是他们送来的孝敬。”
张狂单膝跪在骨头堆上,把瘦猪和山羊往前一推。
黑山君鼻孔动了动,伸出蒲扇大的熊掌,一把将那只还在乱蹬的瘦猪抓了过去。
“咔嚓!”
熊掌合拢,黑猪连叫都没叫出来,骨头全碎了。
黑山君张开血盆大口,把整头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鲜血顺着嘴角的黑毛往下淌。
吞下黑猪,它又抓起那只癞皮山羊,一口咬掉羊脑袋,连皮带骨吞进肚里。
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沫子,黑山君喉咙里发出嗡嗡的人声。
“就这点塞牙缝的玩意儿,也想请本君的分身?”
“去,告诉那帮两脚羊,明天送两个童男童女过来!”
张狂头埋得更低了。
“老爷息怒。”
“荒滩村以前供奉的那个野神,从没要过血食,那村里的人还没立下规矩。”
“现在要是直接找他们要娃娃,怕是会把他们吓跑,逼急了往镇上逃,咱们反而落不着好。”
黑山君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饱嗝,绿眼珠子转了转。
“你想咋办?”
“依小的看,咱们先应下这门差事,把您的分身送进他们村。”
“再给他们降点雨水,施点小恩小惠,让他们尝到甜头,把心彻底拴在您身上。”
“等过了这一阵,他们的旧庙拆了,退路断了,到时候您再开口要童男童女,他们就是想反悔也晚了!”
“整个村子几百口人,圈起来慢慢吃,还怕少了老爷您的口粮?”
石窟里安静了两息。
“哈哈哈!”
黑山君张开大嘴笑了起来,震得洞顶的碎石往下掉。
“还是你们读书识字的人心眼子脏!”
“成!就按你说的办!”
它伸出熊爪,在身下的石台缝隙里抠出一团湿漉漉的黑泥。
往嘴里一塞,吐出一口绿色的妖气裹在黑泥上,两只爪子随便捏了两下,捏出一个半尺高、看不出五官的黑泥疙瘩。
“啪嗒。”
黑泥疙瘩扔在张狂脚边的骸骨堆上。
“拿去给他们!告诉张老头,本君给他们一个月时间,下个月十五,我要见到一对白白净净的娃娃!”
“是!小的遵命!”
张狂双手捡起那个带着腥臭味的黑泥像,倒退着走出了石窟。
回到大殿,张村长和李大立刻迎了上来。
张狂把黑泥像递给张村长,拿袖口擦了擦手上的粘液。
“老爷应下了。”
张村长双手捧着黑泥像,脸上笑开了花。
“太好了,这下咱们村也能松口气……”
“二叔。”
张狂打断了他的话,压低了嗓子。
“老爷说了,先给他们点甜头,把村子拴住。”
“你记住了,回去之后想办法,尽快逼他们村子乖乖交上真正的血食,最多下个月十五,老爷要见着活人。”
“要是办砸了,老爷发起火来,拿咱们村的娃顶缸,我也拦不住。”
张村长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知道,知道!大侄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保证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第21章 迎请黑泥,深山遇险
张村长捧着那坨黑泥疙瘩,李大跟在后头。
两人顺着山道往下走,拐过土墙,到了黑石村口。
王二蹲在青石台底下,听见脚步声,撑着膝盖站起来。
后腰眼那块地方又酸又麻,他咬着牙把腰杆挺直,迎了上去。
“张村长,李大哥!”
张村长停下步子,把手里那团半尺高的黑泥疙瘩往前一递。
一股腥臭味飘散开。
王四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王二伸出双手,也没嫌脏,接过来抱在怀里。
“张村长,这……这就是黑山君老爷的分身?”
“咋着?嫌弃?”
李大把眼珠子一瞪,大步跨上前。
“哪能啊!不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王二把黑泥疙瘩往胸口紧了紧。
张村长背过手,下巴抬了抬。
“这是黑山君老爷亲自吐了仙气捏出来的真身,拿回去放神案上,好生供着。”
“老爷说了,看你们诚心,过两天就给你们村落雨。”
“至于别的章程,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再让人去通知你们。”
王二咧开嘴,肿着半边脸一个劲点头。
“哎!谢张村长!谢黑山君老爷!”
“还愣着干甚?走,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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