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此计若成,他日我长溪,必是这巴蜀之地第四个侯国!”
“老夫此言,言尽于此,只是在进献之前,定要守好着新肥法,切莫让其他人盗了去,另外,还可对外言说,此为世子得巫师助力,方能使得田亩增产,牵涉神鬼医巫之事,也可令人捉摸不透,难以寻找放心。
当然,世子、主君若有其他想法,我巫寮之内,也自当尽力辅佐。”
为邦国献策,定下晋子成侯的战略规划,顺带着还为自己和巫寮里的徒子徒孙借势搭车,这谢老太公,果真是人老成精。
“便依太公所言,此事以农寮、兵寮、巫寮三部并行,农寮行收集、生产之事,兵寮严加看守,行戒备之事,巫寮混淆视听,行掩护之事,各司其职,分步生产,上下内外隔绝,仅我三人可知具体,勿使外界有窥察之机。”
祁澜拱手道。
祁云在一旁看着祁澜所做出的安排,满意的摸了摸胡须,不住点头。
密议结束,祁澜与父亲、谢太公一同走出前堂。
一出门,屋外,风雨依旧,隐隐有雷光在天边闪动。
“太公,这雨,何时才会停下?”
祁澜看着天空中的乌云,听到身旁祁云正在对着谢颂问道。
谢颂拄着鸠杖,任由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那双苍老浑浊的眸子看着天空。
“昨日云薄如絮,本是雨将要停下的征兆,最多也不过持续一两天,可到了今日,星暗无光,云低如墨,非是吉兆,说不定是有不一般的存在干扰了天时,若是明日还未见好转,主君就得小心了。”
“太公是担心秋水上涨,引发秋汛么?”
祁澜心中一跳。
长溪部毗邻灌江口,位于玄泽旁,他从小就没少听人说过发大水的恐怖。
“不止如此。”
谢太公摇了摇头。
未等谢颂回答,祁云边说道:
“太公是担心,若是起了洪汛,玄泽之中的精怪妖物,会冲溃堤坝,引大水淹城,水妖上岸,捕食人畜。”
说到这儿,祁云侧过头,看着长子,眼神锐利,一字一句道:
“三十年余前,我尚年幼时,亲眼见你祖父与谢太公联手,为镇压一只出水的蛟蟒,血战三日,等到蚕丛率人赶到时,太公已身受重伤昏阙,你的祖父也已经力竭而亡。”
祁云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拍了拍祁澜的肩膀,“若真有大妖借洪水出世,为父身为一邦之主,自当死守。但你是我长溪的未来,届时需以大局为重,保存有用之身,或可前往蜀侯国求援,切不可逞一时之勇。”
“父亲,忧虑于后,不如绸缪于前,现在说那些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固堤坝,防患于未然。”
祁云一怔,看着儿子那双没有丝毫慌乱的眼睛,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弛了一分。
“我建议,一则取土固堤,二则伐木为桩,扎排沉水,编笼填石,加固堤脚。”
祁云听着,缓缓点头。
以夯土加固堤坝,是应有之意,至于原木扎排沉水,编笼填石,加固堤脚,倒是从前未曾听闻,但是听后细细想来,也是应有之意。
祁云又抬手示意祁澜继续:
“其三,疏堵结合。令精壮国人于城外低洼处开掘沟渠,引流向西面荒地,可解部分水势。其四,兵马上堤。调派精兵沿玄泽湖畔布防,一旦有异,即可预警,也可第一时间绞杀上岸的小妖,防止其袭扰村邑。”
说到这里,祁澜顿了顿,看向父亲:“至于向蜀侯求援……父亲所虑甚是。但若真有大妖出世,引动天时,恐怕整个蜀地水系皆受影响,会出事的不仅是玄泽,岷江灌江口,更是首当其冲,蜀侯自顾不暇,我等怕是远水难救近火,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我儿有心了。“
祁云笑了笑。
”似三十年前的那场水灾,百年也未必能出一次,时局未必就到了那个地步,不过尽人力,听天命罢了,况且如今我长溪,又多了你这个地境,实力之强,可非当年可比。“
三十年前,长溪部就只有两个地境,一个是是前任长溪子爵,一个就是已经快六十岁,气血小幅度衰退的谢太公。
而如今,谢太公年近九十,气血大幅度衰退.
第14章 水妖上岸
虽然还可以凝聚血煞,经验丰富,但身体机能下降,对于人境武士当然还有明显优势,但对上别的地境,怕是都过不了十招,就会气血衰败。
而除了谢太公之外,现在的长溪部还有三名正处于青壮年的地境武士,比之三十年前还是要强不少的,若是将当年那只蛟蟒放到现在,完全有当场直接镇压的可能。
不过可惜的是,局势还在朝着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第二天,雨依旧是丝毫没有减小的迹象。
于是乎,天刚亮,祁云就已经将城内的几个主官给叫了过来。
前堂的铜盆里,炭火熊熊燃烧,为这晨光暗淡的造成提供着光亮与温暖。
除了上卿巫祭谢颂,亚卿司马祁虎,剩下的,则是担任司农、司空、司寇等职位的几名上大夫。
“来了?”祁云抬了下巴,“人都到齐了,你说。”
祁澜也不客气,走到铺在案上的兽皮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棍开口道:
“城东的黄土岗,土质黏实,最适合做坝料,劳虎叔遣士卒五百,押送城中奴隶掘土,用牛车转运到南堤和东堤。”
木棍一移,指向司农、司空等官。
“石料、木料出库!发动国人编织竹笼,填装碎石,与木排一同垒在堤脚,此事由司徒、司农主持!”
“城外西南低洼处开掘泄洪渠,一旦发水,便可引水到荒地去,以免毁坏大堤摧毁国中大片农田,此事,由司空与虎叔助我,兵营之中也要抽调人手。”
“最后,抽调以人境武士为主的军中精锐为主,随我父上堤巡防,沿湖设哨,架构防线,。”
这些事,昨夜祁澜就已经和祁云、谢太公商讨完毕了。
主要是依照他所说的那四点,进行完善补充。
祁云双手负背,看着面前的几个邦国的高级官员,开口道:“去办吧,告诉国人,征发期间,每人每日,皆有肉羹可食,事后每户多发一月口粮。”
这话一出,司农等官便不再多言,拱手退下安排。
一炷香后,长溪邑内的铜钟被连着敲响了三遍。
大夫、士人、国人、附庸、奴隶,按户编队,扛着锄头、铲子、扁担,汇成洪流,涌出城门。
祁澜亲自带着祁虎和大批士卒,赶到西南低洼处,由巫祭谢颂和负责国中各项工程的司空,勘定了两条泄洪渠的走向。
雨还在下。
地是湿的,但也因此还算好挖。
祁澜将铜剑插在腰后,双臂运起血煞,抡起一把特制的宽刃石铲,一铲下去,泥土翻飞数丈。
地境武士挖渠,和凡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凝练的血煞附着在铲刃上,便能使石铲的坚固程度胜过绝大部分青铜,每一铲挖出的土方,顶得上十几个精壮汉子半天的活计。
祁澜效率极高,而祁虎在另一条渠上,干得也是不逞多让。
这汉子把外衫一脱,光着膀子,手里连铲子都没拿,直接一拳一拳地砸在土地上。
血煞震荡之下,泥土四散崩裂,直将其身子扑地满身泥土。
而祁虎却也毫不在意,只是让后面的兵丁、青壮将散落的泥土碎石用筐子装起来,往外运。
之后,这些东西说不得还能拿来加固堤坝用。
另一边,祁云这个长溪子爵,倒是没有亲自下场挖渠,但也不是那种干站着不干事的领导。
他带着另一批人在南堤加固堤坝。
作为长溪部最强的地境武士,他将血煞附于木桩、石桩之上,一桩一桩地砸入堤脚的软土中,桩桩入地三尺,比任何夯锤都扎实。
从清晨干到午后,两条各长百余丈、深约一丈的泄洪渠已经初具雏形。
三名地境武士同时动手,再加上国中大量青壮一起动手,效率自是骇人,能有此成效,也在情理之中。
大雨之中,穿着蓑衣斗笠的身影比比皆是,干得热火朝天。
边上,谢太公还带着巫寮的几十个巫师与学徒,搭建起了几片棚屋,支起了大鼎和陶罐,在里头烧火炖煮姜汤,为诸人驱寒暖身。
而到了日落西山之时,雨虽还未停,但几个堤坝也加高了将近两尺,竹笼石垒更是铺设了不知道多少。
然而——
“少君!少君!”
一个浑身泥浆的身影从雨幕中连滚带爬地冲来,“噗通”一声摔在祁澜面前数步之外,连草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斥候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哆嗦着,指着西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少君!西堤……破了!怪物……好多怪物在吃人!
祁澜将石铲插入土中,大步迎上。
“说!”
“西堤上涌出了精怪!好多水族!大的小的都有!他们在冲击堤坝!”
斥候急匆匆地说着。
祁澜的心往下一沉。
西堤。
水族精怪——还是一群!
能驱赶诸多精怪,那必定是修为远在这些精怪之上的强横水妖!
“虎叔!”
祁虎已经从渠里跳了出来,一把抄起扔在地上的兵器。
那是一柄长柄铜锤,重量非凡,非地境武士,或天生神力者,不可用。
“晓得咯!走!”
祁澜当即示意群众撤离,自己带着祁虎还有在场所有人境武士,朝西堤方向急行。
而另一侧,长溪子爵披甲持剑,面色铁青,带着精锐甲士匆匆赶来汇合。
“一起。”
祁云沉声道,两队人合为一处,三百余名甲士在雨中列阵疾行。
等赶到西堤的时候,饶是祁澜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牙关紧咬。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精怪!
堤坝已经被冲开了一个豁口,浑浊的泽水从缺口灌入低处的农田,但大部分都被提前挖好的沟渠引向低洼。
堤坝,被冲破了!
而在堤坝上下、水岸之间,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水族。
蛇、鳖、蛙、鳝,还有几条体型非凡大鱼,全都生了异相——或是多出的鳞甲,或是变色的眼珠,或是不该出现在那个物种身上的犄角和肉瘤。
其中好几只散发出的凶戾气息,竟不比他与杨戬联手猎杀的那头大鱓弱上分毫!而这样的怪物,竟有十来只!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大小水族怕是已有近百之数,它们正疯狂撕咬着堤上残余的守兵和来不及撤走的国人,鲜血混着泥水,将堤坝染成一片暗红。
第15章 血战鼍龙
已经有许多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泥水里,还有更多受伤的人在往后爬,哀嚎声混着雨声传来。
能驱策这些的,只有那些强横的妖物。
昨夜之言,竟一语成谶!
这是不逊于三十年前的水灾!必须穷尽整个长溪部族精锐之力,才能挡住!
“列阵!”祁云暴喝。
甲士们迅速展开战阵,持盾在前,长戈在后,血气勾连成网,步步前行,压向岸边。
而三名地境武士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祁云居中,血煞涌出体表,一剑劈开一条缠住伤兵的巨蟒。
祁虎在左翼,一锤砸爆了一只蟾蜍精的脑袋,“嘭”的一声,黏液溅了他一脸。
“呸!臭得要命!”
祁澜在右翼,铜剑横扫,血煞附刃,将一条试图窜向伤员的异化鳝鱼斩成两段。
甲士的军阵也压了上来,长戈如林,配合地境武士的突击,将冲上岸的小型精怪成片地戳翻在地。
这些精怪虽然数量多,但绝大部分也就是人境武士的水平,在有组织,配合默契,讲究团结协作的军阵面前讨不到便宜。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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