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澜则扮演着完美的听众,时而惊叹,时而举杯,几番吹捧下来,余化看他的眼神已满是“自己人”的亲近。
“祁澜老弟,说起来,太师可真是看重你。”
余化放下酒碗,金色的瞳孔带着几分笑意,上下打量着祁澜,啧啧称奇,
“气血雄浑如汞,隐有金玉之光。若我没看错,你这是服了‘金玉龙虎丹’,且已经将药力吸收了大半,凝成了玉髓金骨的底子?”
祁澜心中一动。
来了。
余化一个能战胜天境妖物的强大练气士,能对自己多看一眼,想来也是看出了自己身上的这同出一门的玉髓金骨,把自个当成了自己人。
他面上不动声色,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讶:“兄长好眼力!此丹正是前日闻太师所赐,助我突破境界。据说此丹正是兄长之师所创,难怪兄长一眼便能看穿。”
“哈哈,看穿?何止是看穿!”
余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了指自己那张异于常人的金面和金瞳,笑道:“不瞒老弟,为兄我于修道上根骨尚可,可在打熬肉身,修习武道上,就差了不少,还有这张脸,可以说就是用那金玉龙虎丹给堆出来的!”
“哦?”祁澜顺势追问,“敢问兄长,这丹药除了夯实肉身,莫非于修道上,还有其他玄妙?”
“嘿嘿,老弟是想问,为何你服了丹药无事,我却变成了这副模样?”余化一眼看穿了祁澜的心思。
余化指了指自己的长相。
脸似搽金须发红,一双怪眼度金瞳。
赤发,赤须,金面,金瞳。
祁澜配合地点了点头。
余化见成功勾起了祁澜的好奇心,这才慢悠悠地揭开谜底:“实不相瞒,这金玉龙虎丹,并非寻常增进气血的灵药,它真正的用途,是为了一门顶尖的炼体神通打基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神通,名为《一气金身道章》!”
“此法乃我师尊一气仙余元,从师祖金灵圣母的《金灵承上清造化宝录》中参悟而出,乃是直指金刚不坏的无上炼体法门。”
余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此法小成,可取此丹于肺中炼化,通行玉髓金骨,修成金刚之气护体,水火不侵,刀兵难伤;
大成,便是我师尊那般,催动金刚之气时,肉身即是法宝,万法不沾,金性不灭,一气尚存,肉身不损,是为‘一气金身’!”
原来如此!
封神原著中,余化的师傅一气仙余元,有金刚不坏之能,是少有的几个杀不死的强大仙人,让周营上下诸仙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借了陆压的斩仙飞刀才杀掉的。
“闻仲师叔与我师尊乃是师兄弟,亦得了这门神通的真传。”
余化继续道,“他老人家以雷法淬体,早已将金刚之气炼成,融入一身法力与血煞之中故而外表不显。
我师更是取天下金玉宝材,于师祖金灵圣母处,取先天庚金,于教主仙炉中借六丁神火练成一气金身,金刚不坏。
而我嘛……”
他苦笑一声,摊了摊手,“为兄我道法修为尚浅,连这火法都只练成了个半吊子。
一面搞得火气汹涌,须发为火毒所侵,另一面又未曾掌握三味真火。
炼金化玉后,肉身上的不足是被弥补了,可金玉之气便沉淀在了脸上和瞳孔里,成了这副模样。”
祁澜恍然大悟,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自己修炼的《癸水潜雷秘典》,正是水雷交轰的路子,日常行功,正好可以用来淬炼这金玉之气。
看来闻太师赐下这丹药,也是因为这一点。
“兄长道行高深,仙道在望,想必得到成仙,炼成三味真火之日,也不远矣。“
“这修行之事……还需贤弟助力一二才是。”
余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笑意。
祁澜顿时心头一动。
这余化虽然久在海外修行,人际交往能力退化,但真不代表人家是傻子。
肯对自己折节下交,一方面是因为看在闻仲的面子上,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是这队伍里唯一的练气士,是同类。
但客气到这个份上,也定然是有所求的。
“兄长但说无妨!但凡小弟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祁澜拍着胸脯道。
“好!贤弟是个爽快人!”余化抚掌赞道。
“此事说来话长,为兄五十年前拜师,七月入道,三十年便修得元神,只是为这戮魂幡,不免犯下许多杀业,身染煞气业力。
虽有圣人祖师镇压大教气运,灵台清明如故,却也因这业障难有寸进。
是以下山辅佐人间王朝,正是求人皇之气与人道之气庇佑,为我压制这业障。
也是须得在人间求得富贵一场,以集天地灵材,两者相和,为兄方可更进一步,修成真仙。”
“原来如此,不知兄长可有什么是小弟能做的?”
“这个……贤弟想必也知,我那师叔刚正不阿,为人规矩甚多,是以其看我行径,也是有些看不上眼的,更是看不惯我这些‘钻营’之举。
所以为兄想找个既是我辈中人,又在人间王侯中有份量,晓得俗世规矩的引路人带我一程,毕竟我久在方外,不谙世事,怕是会闹出笑话。
为兄听闻,贤弟与太子交好,不知可否为我引荐一二?”
第62章 指点道途
原来是想找个政治掮客。
听到这儿,祁澜顿时明白,应了下来。
“兄长且安心便是,待此间运粮结束,抵达攸城,我便将兄长介绍给太子,太子礼贤下士,为人豪爽,兄长道法精深,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定能相处融洽。”
他的身份,倒是正适合。
“如此,倒是劳烦贤弟了。”
余化冲着祁澜连连拱手。
“兄长多礼了。”
祁澜再次举起酒碗,“小弟初入仙道,诸多不明之处,日后还望兄长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余化心情大好,一饮而尽.
“你我一见如故,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为兄我虽然在人情世故上差了些,但这修道上的事情,还是懂一些的。”
他这话说的半是谦虚,半是实诚。
祁澜要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乎,他当即将自己在修炼《癸水潜雷秘典》时遭遇到的一些晦涩之处,还有对于当下修炼的各个疑点,逐一向余化询问。
余化倒也不私藏,从如何搬运法力淬炼窍穴,到如何观想神魂凝聚神念,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毕竟是截教正统出身,本身也是距离真仙只差一步的元神修士,仙道见识,远非祁澜可比。
有许多话哪怕只是照本宣科,也着实解开了祁澜的诸多疑惑。
不少困扰多时的难点,经他一点拨,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修行知识,隐秘见闻,在余化的有意卖弄,和祁澜的刻意奉承之下,余化根本安奈不住,很快就面带得意地说了出来。
其中还有不少祁澜所提的问题,他更是直接引用了曾经一气仙余元本人的回答。
“你任督二脉已通,周天已成,却只是小周天,将法力顺气血游走其中,于前期自可飞速壮大法力。
但还需凝神绛宫、气聚黄庭,方可滋养识神,为开辟眉心祖窍,晋升紫府之境做准备。”
“你走的这是修水法的路子,于我家修金、火之法却是有所不同,但依旧有不少可参考的。
我师曾创了个法子,取肾中坎水元气上济离火心神,水火交融。
这水下火上,是为既济。
是以我当初在先天时,用了此法后,在成紫府前,修炼速度提了近一倍,便是在那之后,也对蕴养法力多有助力,嘿,说来也是老弟你有运道在身。
此法仅修水火之法的修士可用,倒是合适,若有火属灵材,炼化元气之后就照着我说的做,将其引入心脏,与你修习水法而生的肾水交融既济便是……”
【灵思巧悟】词条疯狂运转,让祁澜将这些珍贵的知识迅速吸收、消化。
闻太师只给了功法和一颗金玉龙虎丹,但在修行上的指点,却几乎没有。
一个是他刚开始修炼,另外一个,则是闻太师真的很忙,平日里带着两个弟子,几乎见不着人影,祁澜纵有疑问想去拜见请教,没有理由不说,也找不到路子。
这余化来的,却正是时候。
不仅解答了祁澜当下的修行疑惑,也顺带着明了了修炼到紫府境的方向,还掌握了些寻常散修都没机会接触到的修炼技巧。
一问一答间,数个时辰悄然而过。
舱外的天色已经由白转黑,祁澜只觉收获之大,难以言喻。
“听兄长半日教诲,还要胜过十年苦修,感激之情难以言喻。此有琥珀晶糖一份,以谷粮精华凝聚,为弟于蜀中之地所创的解馋零嘴,还望兄长莫要嫌弃。”
祁澜从随身携带的蛇皮袋中取出一小盒琥珀晶糖,送给了余化。
后者接过打开,取出一枚品尝后,顿时被甜得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
“此物甚妙,果为谷物之精所制,若气血不济,服之应可加快恢复,添之滋味极好,我辈平日修道清苦,正需此物调节。”
余化抖着赤色胡须,笑呵呵地收起了那盒琥珀晶糖。
他虽是道门中人,但也喜欢享乐。
“若是还有,贤弟可得记着为兄。”
“这是自然。”
一时间,船舱之内,宾主尽欢。
天色已黑,祁澜倒也不再久留,拜别余化之后,便踱步走出船舱,在甲板上迎着河风,眺望着在河岸码头处扎桩停船的兵丁,脑中思绪万千。
今日的收获,倒是不小。
从偏居一隅的蜀地出来,进入中原大商,也是先后接触到了殷寿、闻仲、黄飞虎这些在未来封神之战中的主角人物。
今天接触的这余化,与其师一气仙余元,在封神大战之中也是战绩亮眼。
能与之交好,对自己在修道之路上确实大有益处。
只不过这余化对待他豪爽有礼,但也不难看出,其本性上也是个好卖弄,爱虚荣的人,同时也是手段残忍之辈。
毕竟白日里,自己可是亲眼见到了余化如何用魂魄炼幡,也知晓其为了这戮魂幡,沾染了不少业障。
平日里没事,只是修行受阻。
现在下山辅佐大商,也是为了借助人皇之气和王朝人道气运压制,方便继续修行。
可等未来封神大劫一起,杀劫犯身,必死无疑。
截教那时也会成为被针对的对象,万仙陨落,从此一蹶不振。
自己若是与之关系过于亲密,到时候哪怕修行有所成就,只怕也会被牵连。
“所以……又是一个只可以交好,却不可与之亲近的人么?”
祁澜心中想着,眼神闪烁。
于是又迎着晚风,扭头看向刚刚升起的明月,闭上了眼睛。
“少君在想什么,怎得还不回船歇息?明日还要趁早赶路,在午时前将粮草运达。”
祁平手掌烛灯,用手护火苗,对着祁澜问道。
后者回首轻叹。
“只是忽地想起二郎一家了。”
……
……
杨戬现在的情况,算不上多差,但也远称不算好。
杨天佑一行四人,风餐露宿,历经大半年有余。
马匹早已在崎岖山路中耗尽了力气,变卖换作了盘缠。
杨天佑一个文弱书生,背着简陋的行囊,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若非两个人神混血,天生不凡的儿子保护,恐怕早已死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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