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鲤在袖子里拱了拱,泡泡贴在他腕上,纹丝不动。
祁澜没再管它,大步朝书房走去。
堂内,祁云端起茶碗,将茶汤一饮而尽。
边上,谢太公单手抚须。
“主君勿忧,世子如今正是见龙在田,才能初显之时,此番东出巴蜀,必定如潜龙出渊,利见大人。”
“我知道,得禹王遗泽,龙鲤追随,自是有气运垂青,但儿行远征,世子出国,我这个做父亲和主君的又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祁云起身,看着门框,悠然长叹。
……
……
三月之期,眨眼就到。
祁澜将一份巫祭调配的秘药服下,感受着体内微微沸腾的气血,打了套拳,精练着气血。
整整十次的蛟心血淬炼,加上两个多月不间断的鼍龙肉、蛟肉与蜀侯之前赐予的灵药,还有邦国与商队收集的药物进补,他的身体已经脱胎换骨。
气血总量比两个月前,又增长了几分。
若是全力施为,当初斩蛟的那一招,他现在可以用四次。
距离地境中期,也拉近了不短的距离,若是顺利,大概一年左右就能水到渠成的突破。
至于真实战力,在祁云看来,常态下使用他自己开发的那套钺法的时候,足以和寻常地境中期抗衡。
而一旦爆发大禹的那一招钺法,纵使是如那青蛟一般的地境后期存在,也有被一招重创的危险。
天没亮,祁澜就起了。
洗漱更衣,穿上了新制的铠甲。
蛟鳞甲,耗尽获得的所有青蛟鳞,一共制作出了五套。
周固带着匠师们赶工多日,硬是把这五副甲赶了出来。
蛟鳞为面,鼍龙鳞片为里衬,中间夹着一层鞣制好的蛟皮,以蛟筋为缝线,精铜为扣。
上身之后,轻便贴合,在战场之上,若非有地境武者,或是直接正面遭遇战车攻击,否则都很难对穿着这身铠甲的人造成有效伤害——当初战斗之时,若是不动用血煞,都很难对这等妖物破防,如今祁澜虽然无法动用妖力强化鳞甲,但动用血煞强化,也能有几分效果。
碧水铜剑佩在腰间,背后斜挂着一柄大弓——蛟角胎,鼍龙筋弦,精桐木为辅,拉力惊人,寻常地境初期的武士都只能开七分满。
弓弩的箭矢以蛟齿和鼍龙齿打磨为簇,装在特制的箭囊里,一共三十六支。
至于其他的寻常铜尖箭矢,倒是准备了不少。
青铜长钺没有随身带,裹在布里,放在了随行辎重车的暗格中。
城门外,两千五百名甲士已经列阵完毕。
百乘战车排成长龙,马匹嘶鸣,旌旗在晨风中招展。
祁虎站在前军,铜锤扛在肩上,穿着另外一件蛟鳞甲,往那一站,活像一座铁塔。
祁澜骑马走到阵前,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
祁云双手负背,站在门楼下。
谢太公在他身侧。
身后是留守的千余兵卒和送亲人出征的国人,以及国中诸多大夫士族。
祁澜翻身下马,对着祁云单膝跪下行军礼。
“父亲,儿臣此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岁。邦国上下,托付父亲和太公了。”
祁云走过来,步子虽然还有些瘸,但稳当。
他伸手扶起祁澜。
“昨晚该说的都说了。为父不再重复,此行东征,有两人可为我家助力,一者名为邓九公,乃朝中亚卿,武艺绝伦,乃天下闻名的天境神将,早年朝廷征兵讨伐西狄,为父便是在其麾下,与为父有半师之情,另一人名为屈元焕,乃上庸伯,亦是西方诸侯之中与我家交好者。”
祁云从袖中取出两卷密封的书帛,递了过来。
“这次用兵规模巨大,九公乃军中宿将,定会领军一部,可持这封信拜访,你此番带兵,北出汉中,经渭水,黄河而抵孟津,自可在汉中拜会上庸伯,切记不可失了礼数。若得二者弗照,再配合蜀侯部,自可在保全自身时,不虞有立功之机。”
“孩儿晓得。”
祁澜收入怀中,点头道。
他也操持邦国事务近半年,哪些邦国、强者与自家交好,可以引以为援,相互帮衬,他也是明白的。
而祁云重点交代的这三者,就是此番长溪部最大的靠山。
他起身翻上马背,最后看了一眼城头。
祁云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随意,跟送儿子去邻村串门似的。
但祁澜看到,老爹那只抬起来挥手的胳膊,在放下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
“出发!”
号角声起。
两千五百名长溪甲士,百乘战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城门,踏上了东去的大路。
马蹄声、车轮声、甲胄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走出十里之后,祁澜在马背上回头。
长溪邑已经缩成了一个灰褐色的轮廓,城头的人影看不清了。
他转回头,眼前是一条漫长的东去之路。
“虎叔。”
“嗯?”
“你久经战阵,可曾有见识过这种诸侯会盟,兵马云集的情况?”
祁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嘬了嘬牙花子。
“三十年前跟到大哥去蜀侯那边打过一回西羌联军,也就只在蜀地各路诸侯征了十万兵,我家也仅出兵一千。
但像这回天下诸侯一起出兵,调大几十万大军的阵仗,那硬是从来没得过。”
祁澜抬头远眺,只得带着兵马,一路通行。
……
……
从长溪邑北上,走的是金牛道。
这条路不好走,但却已经是蜀地前往汉中最适合运兵的道路。
蜀道之难,不在于远,在于险。
两千五百人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蛇,旌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战车轮毂碾过栈道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祁澜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的行进状态。
出蜀的队伍编制,他和祁虎早就已经做好了规划。
两千五百人中,凡境后期以上的精锐甲士一千二百,弓弩手三百,这些是队伍中的主力战兵,剩余的为辎重兵、车兵和辅兵,百乘战车。
第40章 汉中上庸伯
不算多,但长溪部能拿出来的最精锐的力量,都在这里了。
“少君,前面就是剑阁了,过了剑阁,便可直入汉中地界。“
领路的活,是长溪部的一名经常在外行商的士族子弟负责。
“知道了。“
祁虎从后头赶上来,铜锤别在背上,嘴里嚼着一块肉干。
“世子,前面有段路塌了半截,战车过不去,要修一修。“
“多久?“
“让辅兵去修得一个时辰吧。“
祁澜沉吟片刻。“让士卒换班休息,趁这工夫埋锅造饭,吃饱了再走。“
“要得。“
蜀道难行,但也有好处——沿途的诸侯和匪盗都不敢在栈道上动手脚。这条路太窄了,打起来谁也跑不了。
而这一路兵马,俱是精兵,都是有武道修为在身的,行军速度自然不慢。
大军出了蜀道,进入汉中平原。
一出山口,视野骤然开阔。汉水自西向东横贯平原,两岸农田阡陌纵横,城邑村落星罗棋布。
上庸伯的封地,就在汉中平原的东端。
……
……
上庸城。
祁澜在城外十里扎营,只带了祁虎和三十名亲卫入城拜访。
城内景致,祁澜还未来得及细细观看,便被上庸国的官吏请到了上庸伯屈元焕的府邸之上。
“长溪世子祁澜,奉家父之命,拜见上庸伯。“
上庸伯的正堂宽敞明亮,铜鼎里煮着肉汤,热气蒸腾,待客的礼数,一应周全。
这鼎,比起长溪部的要更多,也更大。
人家毕竟是正儿八经的伯爵。
屈元焕坐在主位上,年近四旬,体格雄壮,面容方正沉稳,周身气血沉凝内敛,浑厚得如同深潭。
根据祁澜所知,这位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地境后期的强者,如今更是已经到了地境巅峰。
“祁云的儿子?“屈元焕打量了祁澜两眼,伸手接过礼物和书帛,看了看,笑了笑,随后放到边上。
“你名声不小,十六地境,灌江口斩蛟,我便是在汉中,也时有听闻。”
祁澜拱手:“些许虚名,世伯见笑了。“
“别叫世伯,显得分生了。“屈元焕摆手,语气随和了几分,“我与你爹交情不浅,你叫我一声伯父就行。“
“伯父。“
“嗯,这才对。坐。“
祁澜在客席落座,祁虎站在他身后,目光扫了一圈正堂——墙上挂着的兵器、角落里堆着的甲胄、门口站着的四名亲卫,每一个的气息都稳沉内敛,最差的也是人境后期。
上庸伯家底厚实,远非子爵邦国可比。
“其实,你的名声可比你所想的大多了,不过并非全在武道之上。”
屈元焕指着案桌上的糕点零食,笑着道。
几颗黄橙橙,宛如水晶的黄冰糖正躺在精致的蓝色玉盘上。
“琥珀晶糖?”
“不错,此物的名声,去年还只在蜀地诸侯间流传,然上供朝歌之后,得到了商王与太子、太妃的一致喜爱,赏赐诸多卿大夫之后,流行于王公贵族之中,你祁澜的名字,便也一并传开了,不出意外,今年诸多诸侯贵族进入蜀地的商队,定会到你家求购。
我上庸地处于汉中,毗邻蜀地,又与你家多有往来,这才多了些,能摆出来招待客人。”
闻言,祁澜顿时与屈元焕相视一笑。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蜀地之外的名声,居然会以另一种方式流传。
屈元焕又问道:
“对了,祁澜,伯父我有一事未明,想要询问一二。”
上一篇:我都成天师了,才神秘复苏?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