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听闻再谢不迟。”
昊天不去看杨天佑，只是冷漠道：
“第一，便是我为你选好的这条路，入火云洞，陪祀祁澜，享万世香火，得万世长生，但从此永困洞中，与瑶姬天人两隔，再不相见。”
“天佑不选这条。”
“那便是第二条，我要你转世轮回，修十世善果，渡十八大劫，受五百二十二难，灾祸无数，成三元之劫，十世之后，你若是能如此刻的祁澜一般，立得不世之功业，积得无量之功德，修得大神通，大修为。
到时，我便算你配得天家之身份，准你入天。”
昊天说着，转回身来，目光如电。
“但若有一世失败，便前功尽弃，永堕轮回，再无超脱之日。到那时，你与瑶姬，便是真正的永世不得相见。”
“兄长——”
“瑶姬，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问的是杨天佑！”
昊天盯着杨天佑魂体的眼睛。
“如何？你可愿答应？”
“天佑答应，纵身死魂灭，天佑也会做到。”
杨天佑转向祁澜，魂体躬身一拜。
“王上，天佑此生追随左右，功业圆满，儿女有成，已无憾事。惟愿与妻长相厮守。天佑愿投胎转世，修十世善果，历五百四十劫，与瑶姬修得正果，还请王上成全，莫要将天佑名入火云洞中。”
祁澜只是看着杨天佑，悠悠一叹。
“我又如何能不应呢？”
十世轮回，三元之数合计五百四十劫难，哪怕这辈子已经算立下不世大功业了，但后续的无量功德与大神通，大修为，难度极高。
不过说实话，若是真的能成，那么十世之后，哪怕是头猪，也该成道金仙了。
但前提是，杨天佑能熬过。
昊天又看向杨天佑。
“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杨天佑转向瑶姬，魂体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等我。”
“天佑，我等你。”
昊天嫌弃地别过脸去，不再看这一幕。
“好了，瑶姬，随我离去。免得我反悔，断了这厮唯一的路。”
他说着，袖袍随手一挥，空间裂开，露出启明殿内景色。
瑶姬看了杨天佑最后一眼。
而后者只是笑着冲瑶姬拱手，目光温柔。
“元君，请吧。”
太白金星催了瑶姬一声。
“娘子切莫忧心，且待天佑转生十世，生复来归，定以桃花铺路，踏赴瑶台，与卿再相逢。”
后者看着丈夫，微微颔首：
“与君相知守，长命无绝衰，纵山无陵，天地合，不与君绝。”
三道身影消失在裂缝中。
裂缝合拢。
屋内，只剩下杨天佑的魂体，还有祁澜等人。
杨戬、杨蛟、杨婵三兄妹站在原地，面色复杂。
祁泷、祁泽也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吉悄悄握紧了祁澜的手，祁洛摸着短须，目光若有所思。
杨天佑只是看着瑶姬消失的位置，默默出神，半晌后开口道：
“如此，我当早入轮回，也能早见瑶姬。”
“不急，此番由我等护送，十世如何，尚不得定数，不过我多少还是能为杨公降下几分人道圣王气运庇护，多少也能让杨公这十世劫难好走一些。”
“有劳王上。”
杨天佑的魂体冲着祁澜拱手道。
祁澜摆了摆手，随后看向杨婵。
“婵儿，取宝莲灯出来，为杨公魂灵护持。”
杨婵点头，素手一抬，青白色的灯光从掌心浮现。
宝莲灯的光芒柔和温润，将杨天佑的魂体笼罩其中。
杨蛟看着杨天佑的魂魄，沉声道：
“十世轮回，三元之劫，恐少则五六百，多则近千年，我与二郎此番只能于人间再留五十年，便要上天为神，父亲之事，还要多做考量。”
杨婵点点头。
“澜哥能为父亲带去几分人道加持，必要时，我也动身助父亲渡劫。”
而杨天佑却是摇摇头。
“你们还是莫要过多插手了，这是天帝予我的考验，自当以我为主，又怎能让你们多费心呢？若是如此，十世下来，我又如何能积大功德，证大神通呢？
你舅舅既已设下此劫，便不会让你们轻易插手。你们各有天命在身，不可为我误了前程。”
“嗯，且以父皇之能，定会对杨公时有帮助，我等若是援手过度，恐也会惹得父皇生厌，不予认可。
不过想来，只要能全程以杨公为主，能全三元劫难，证得功德修为，我等只需在合适的时刻出手，若不逾矩，应是可行。”
第380章 归墟，神荼、郁垒
在场众人之中，要说对天帝的了解，那自然是龙吉最多。
“好了，我们先送杨公去往轮回吧，杨公，此番你先入宝莲灯中，幽冥地界并不太平，还是等到将入轮回之时，再将杨公放出。”
现在的三界，天道八部众神已立，人道将兴，但是地道的幽冥之中，却是阴司未立，地府未开，动荡不安。
还是先将杨天佑送入宝莲灯中，再由他们护送，去往幽冥。
“外公，十世之后，孙儿三人，等您归来。”
祁洛领着弟弟妹妹，向着杨天佑作揖行礼。
“好孩子，都起来吧。”
杨天佑看着三个外孙，笑着道：
“洛儿为帝二十载，功行有成，历经世事，可为一代圣主贤君，老夫并不担心，反倒是你们两个小的，自幼修行，虽有王母与仙翁宠爱，却也当事事谨慎，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你们父皇母后的期望。”
“孙儿孙女晓得。”
祁澜看着逐一与在场众人告别完的杨天佑，开口道：“走吧。”
说完，带头走出屋子。
众人跟在后面。
院子里，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杨天佑的肉身，还躺在榻上。
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容。
东海之上，云雾翻涌，碧波万顷。
祁澜一行人驾着遁光，往东而去。
脚下是茫茫东海，海天一色，看不到尽头。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海浪拍打着的声音隆隆作响。
杨天佑此刻，已经被杨婵接入宝莲灯内，以造化之火孕养。
越是往东，天地间的元气就愈发充裕。
当初东海能成为截教万仙的大本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里的元气极为充沛，面积也极广。
海天相接处，一座巨大的岛屿若隐若现，岛上仙气缭绕，隐约能看到几座宫阙。
那是蓬莱仙岛。
遁光掠过蓬莱，继续向东。
又过了两座仙岛，方丈与瀛洲。
而他们的目标，还要更往前。
龙吉在祁澜身旁，看着下方的海面。
海水的颜色从碧蓝色渐渐转为深黑色，海面上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漩涡。
那些漩涡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最诡异的是，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明明是秋日，海面上却开始飘起了雪花。
而且是灰色的雪花。
这是阴气所致。
“夫君，前面便是归墟所在了。”
“嗯。”
祁澜点头。
归墟之处，便是东海海眼，是天地间最深地方。
世间魂灵，皆被归墟引力牵引，最终会归入此处。
当然，那是在后土娘娘建立轮回之前。
不过归墟的引力依旧被利用起来，接引世间亡者魂灵。
再往前，小漩涡逐个消失，只留下一个广袤得望不到边的巨大漩涡。
海水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搅动，疯狂地旋转着，向漩涡中心倾泻而下。漩涡的中心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而在漩涡的两侧，各有一座巨大的山峰。
那两座山峰拔海而起，高耸入云，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某种封印。
“这是……”
杨戬抬起头，眉间天眼放光，看向两座神山。
“这是岱舆、员峤二山。”
杨婵当即解释道：
“归墟海眼，本是这两座神山与蓬莱三山，共五座神山镇压。
后来共工与颛顼争帝，败而怒触不周之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师尊采石补天，斩鳌足而立四极。
这东南处的蓬莱三山也因天地倾斜而漂流出去，通天教主便立紫芝崖于此，坐镇东海，定住归墟，并开创截教。”
此事和女娲娘娘有几分关系，杨婵还是了解的。
“那现在呢？”
祁澜看着眼前空旷耸立的两座归墟门户一般的大山问道。
此事和颛顼有关，他作为人道圣王其实也清楚来历，只是现在如何，倒是真不知道。
而杨婵只是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通天教主走后，紫芝崖消失，这里便暂时没有人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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