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地下空间震动渐渐平息,一道缓慢却不容阻挡的白衣身影自地渊万丈黑暗中缓步踏出。
老者一袭素白古朴道袍,周身没有刻意散出半分凌厉气势,可每一步落下,地渊撕裂的沟壑自动愈合,四处乱飞的残损法器安稳落回地面,狂暴佛魔锁链寸寸消融,漫天混乱异象尽数平复。
满头白发垂落肩头,面容苍老却双目澄澈,周身流转纯粹本土天元仙力,身上萦绕万千天地道纹,乃是扎根这片大世界的老牌大乘老祖,远比昙曜这种域外速成大乘根基浑厚百倍。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融合后的昙曜,又环顾一圈浑身带伤、束手无策的一众渡劫大能,最终落在李云景身上,温和声音回荡整片地下仙宫:“域外佛魔私闯归玄禁地,妄图撕裂地渊镇狱封印,搅乱苍梧、动摇天元根基,今日,贫道便替天地,了结这场祸事。”
白衣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地下仙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股从地渊深处升腾而起的本土大乘威压,如同万古冰川般厚重沉稳,与昙冥那狂暴凌厉的佛魔仙力形成了鲜明对比。
昙曜那双佛魔双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仙力在白衣老者的气场压制下,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凝滞。
他融合突破的大乘境界,本就如同一座尚未夯实根基的楼阁,此刻在天元本土老牌大乘的威压面前,那层薄薄的仙力壁垒开始剧烈震颤。
“你是何人?”
昙曜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尖锐,佛性与魔性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冲破白衣老者的气场封锁。
白衣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昙冥的方向轻轻一压。
这一压,看似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但整座地下仙宫的地面,在这一瞬间齐齐下沉了三尺!
轰隆隆!
青玉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压,以昙曜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尽数碎裂、塌陷,碎石在恐怖的威压下化作齑粉,又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成一层薄薄的粉末。
昙曜的双腿猛地陷入地面,膝盖以下的部位全部没入碎裂的青玉之中。
他周身的佛魔仙力疯狂运转,试图抵抗那股从天而降的镇压之力,但那层金色的仙光在白衣老者的掌压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大乘三重天……”
昙曜的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液,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骇之色,“你是天元大世界本土的老牌大乘!”
白衣老者依然没有回答。
他那只压在空中的手掌,缓缓握紧成拳。
砰!
昙曜周身的佛魔仙光碎裂的瞬间,他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迸发出一道决绝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双手猛然结印,十指翻飞如莲花绽放,一道又一道古老的金色梵文从掌心涌出,如同金色的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那些梵文在半空中排列、组合、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曼荼罗法阵”,法阵中心是一尊半金半灰的佛陀虚影,左半边面容慈悲低眉,右半边面容怒目狰狞,佛性与魔性在其中保持着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
“大悲降魔印!”
昙曜暴喝一声,那尊佛陀虚影抬起双掌,朝着白衣老者的方向猛然推出。
一道由金色佛光与灰黑魔气交织而成的巨大掌印轰然飞出,掌心中密密麻麻的梵文疯狂旋转,散发出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
这一掌的威力,比方才他在地缝入口处对银月剑尊施展的那道降魔佛掌,强了何止十倍。
整座地下仙宫都在这一掌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穹顶上残存的晶石成片碎裂坠落,四壁的古老图腾如同被无形的风暴撕裂,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白衣老者依然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模样。
他站在原地,素白道袍的袍角甚至没有因为那狂暴的掌风而飘动分毫。
他那只刚刚握紧成拳的右手缓缓松开,五指并拢如刀,朝着那道迎面而来的佛魔掌印轻轻一划。
“唰!”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如同裁缝剪开一匹绸缎。
那道威势惊人的佛魔掌印,在半空中被一道无形的线精准地切成了两半。
两半掌印擦着白衣老者的左右身侧呼啸而过,重重轰在他身后的岩壁上,炸开两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凹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而白衣老者本人,连衣角都未曾移动分毫。
“佛法中的降魔印,本是用来镇压邪魔外道的。”
白衣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肃然倾听的力量:“可你的降魔印中,却掺了魔道的戾气。”
“以魔为刃,以佛为鞘,看似刚柔并济,实则根基已然偏斜。”
“这一掌,你调用了七成魔性才催动出来,对吗?”
昙曜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方才确实是强行以魔性催动降魔印,试图以远超自身极限的力量一击破敌。
但白衣老者只是看了一眼,便将他掌法中的虚实洞悉得清清楚楚。
“不过……”
白衣老者话锋一转,目光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审视:“你能在融合后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佛魔两道的力量初步糅合为一道掌印,这份天赋与悟性,倒也确实配得上‘佛魔双生’这四个字。”
“只可惜……”
他顿了顿:“你选择错了地方,‘天元大世界’是我玄门地盘,容不得佛门在此放肆。”
“好!好!好!”
昙曜听了这话,心中一凉,旋即面露凶狠,咬牙道,“道友既然不给贫僧活路,那就怪不得贫僧以命相搏了!”
“杀!”
昙曜那声“杀”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地下仙宫的气流骤然凝固。
白衣老者依然站在原地,素白道袍纹丝不动,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认真之色。
他缓缓收回方才并指如刀的右手,双手在身前交叠,掐了一个古老的道门指诀。
“既然法师执意要以命相搏……”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贫道便以道门正法,领教金刚大世界的佛魔双生之道。”
昙曜没有回应。
他此刻的状态已然不同于方才!
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金色的左眼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灰黑色的右眼却越来越亮,魔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佛性。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法比方才更加复杂,十指翻飞间,无数灰黑色的魔道梵文从他指尖涌出,如同万千条漆黑的锁链,缠绕在他周身。
“唵……阿……吽……”
他口中诵出的不再是六字大明咒,而是金刚大世界密传的“三字总持真言”。
每一个音节落下,他周身的魔道梵文便暴涨一圈,那些漆黑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交织、熔铸,最终化作一尊高达十丈的漆黑佛陀虚影。
那尊佛陀面目模糊,唯有双眼处透出两道猩红的光芒,如同两盏燃烧在深渊中的邪火。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道符文,朝着白衣老者当头拍落。
这一掌的威势,比方才那道“大悲降魔印”更胜三分。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
白衣老者抬头看着那只拍落的漆黑巨掌,面色不改。
他左手依然维持着那个古老的道门指诀,右手却在身前缓缓画了一个圆。
“天罡三十六法·斡旋造化。”
他轻声念出八个字,指尖划过之处,一道金色的道纹在半空中浮现、旋转、扩散,如同一面由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圆镜。
那面圆镜并不大,只有三尺见方,镜面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将一方天地的缩影都收纳其中。
漆黑巨掌拍落在那面圆镜上的瞬间,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激射出狂暴的冲击波。
那只巨掌如同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漩涡,掌面上的魔道符文疯狂闪烁、扭曲、碎裂,然后被那面圆镜一点点地吞没、消融、分解。
“斡旋造化……”
“这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名第一的大神通!”
青云剑尊站在地缝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面正在吞噬漆黑巨掌的金色圆镜,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传说此术能以自身道果模拟天地造化的运行规律,将一切外来的法则之力重新拆解、重组、归入天地循环之中。”
“这位前辈……竟能如此轻易地施展出斡旋造化?”
“不止是斡旋造化……”
银月剑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清冽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凝重:“你们看他的站位,脚下踏着的步法,是北斗七星罡步。”
“左手掐的那个指诀,是‘玉清始青’印。”
“他同时运转了三门不同的道门神通,却浑然一体,毫无滞涩。”
“这才是真正的大乘三重天底蕴。”
李云景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同样紧紧锁定在白衣老者身上。
他修习过《归玄真解》,对道门至高神通有所了解,但亲眼目睹一位大乘三重天的老牌修士同时施展多重神通,依然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在山脚下仰望云端的人,终于窥见了山巅之上的风景。
白衣老者化解了那道漆黑巨掌之后,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脚下踏着北斗七星罡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金色阵纹便随之亮起一道,七步踏完,整片地下空间的天地法则仿佛都与他的步调产生了共鸣。
第1172章 天地之差,气死大乘(第二更,求月票)
“天罡三十六法·颠倒阴阳。”
他左手一挥,一道黑白交织的道纹从他掌心飞出,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将整片空间都笼罩其中。
那道棋盘上的黑白格子交错排列,每一格都蕴含着截然相反的天地法则。
光明与黑暗、阳刚与阴柔、生与死、创造与毁灭。
昙曜身处那片棋盘之中,只觉得周身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颠倒混乱。
他体内的佛性与魔性原本虽然失衡,但至少各安其位,此刻却被那道棋盘的力量强行搅动,佛光与魔气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好一个颠倒阴阳……”
昙曜咬着牙,强行稳住体内翻涌的佛魔之力,双手再次结印,口中诵出一段古老的梵文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金色的佛光,而是灰黑色的魔光。
他以魔性催动佛法,将“六字大明咒”的力量彻底扭曲、异化,化作六道漆黑的梵文锁链,朝着白衣老者周身的金色棋盘狠狠绞去。
“魔化佛法?”
白衣老者眉头微微一挑,“倒是有些意思。”
他没有躲避那六道漆黑梵文锁链的绞杀,而是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虚空中快速书写。
一道道金色的道门真言在他指尖凝聚成型……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真言依次浮现,排列成一柄金色的道剑虚影,朝着那六道漆黑锁链横斩而去。
“九字真言剑”与“六道梵文锁链”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金色的道剑虚影与漆黑的梵文锁链在半空中激烈交锋、缠绕、碎裂、重组,如同两道截然不同的法则洪流在彼此冲撞。
昙曜的身形在碰撞中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丈,脚下在青玉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喘着粗气,那双佛魔双色的眼眸中,佛金色的左眼已经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光芒,而灰黑色的右眼却如同燃烧的邪火,越来越炽烈。
“你的佛魔平衡!”
白衣老者平静地看着他,“已经撑不过三道攻击了。”
昙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胸脯剧烈起伏。
他周身的佛魔仙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混乱,金色的佛光与灰黑色的魔气交织、缠绕、冲突,在他体表形成一道道扭曲的光纹。
“贫僧还能打。”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不甘:“贫僧不能就这么退回去!”
他双手猛地合十,十指交叉,掌心贴紧。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从他体内骤然爆发而出,金色的佛光与灰黑色的魔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巨大的双面佛陀虚影。
一面慈悲低眉,一面怒目狰狞,佛性与魔性在其中保持着最后的、摇摇欲坠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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