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甚至不惜在裂隙边缘出手,一掌拍飞了一个挡路的合体期散修,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入裂隙之中。
那合体期散修被拍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多说,只能咬着牙爬起来,远远地退开。
渡劫之下皆蝼蚁。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真实。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十三位隐藏在暗中的渡劫修士便全部冲入了裂隙深处。加上之前进入的银月剑尊等人,此刻裂隙内部的渡劫大能数量,已经达到了二十余位。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北域都为之震颤的数字。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座传说中的仙府。
李云景看着那些渡劫大能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裂隙深处,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
他既没有跟进去的意思,也没有阻拦那些蜂拥而至的散修们的打算。
他就那么站在山坡上,负手而立,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地看着这场由他一手推动的盛宴拉开帷幕。
“李掌教不进去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云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贫道修为浅薄,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守着门口,反而能看到更多有趣的东西。”
那人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也朝着裂隙方向掠去。
又是一个合体巅峰的散修,试图趁着混乱浑水摸鱼。
李云景没有拦他。
因为他知道,这些渡劫以下修士进去之后,能够活着出来的,十不存一。
归玄仙府的九重封禁,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即便有二十多位渡劫大能在前面开路,那些残存的禁制和阵法依然足以让大多数闯入者付出惨痛的代价。
裂隙深处的波动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不时有沉闷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伴随着一阵阵刺目的灵光从裂隙边缘溢出,照亮了断龙岭上方的天空。
显然,那些渡劫大能们已经和九重封禁正面交上手了。
李云景站在山坡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一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裂隙周围的散修们已经少了大半,大多数人都在那十三位渡劫修士冲进去之后,跟着涌入了裂隙之中。
剩下的人要么是修为太低不敢冒险,要么是心思缜密还在观望,要么就是和李云景一样,在等着什么东西。
枯木老人、开山、寒冰老怪三人的气息,早已消失在裂隙深处。
他们虽然没付探路费,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仙府的诱惑,在第一批人进入之后不久,便先后跟了进去。
现在,断龙岭上剩下的修士,已经不足先前的三分之一。
而就在这时,李云景的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转向断龙岭东侧的一片密林,瞳孔微微收缩。
那片密林看起来毫无异常,枝叶繁茂,鸟鸣虫叫,一切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密林的灵气流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那种扰动,不是风吹过树叶造成的,也不是野兽奔跑引起的。
那是修士收敛气息潜行时,不可避免地对周围灵气产生的微妙影响。
而且,那扰动的频率和特征,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终于来了么……”
李云景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然保持着那副悠然自得的姿态,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东侧密林的方向,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在他的感知中,那两股隐匿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裂隙方向靠近。
对方的敛息术极为高明,若非他事先有所警觉,再加上对那两人的气息特征记忆深刻,恐怕也很难在这么远的距离发现他们的踪迹。
那两道隐匿的气息,在密林边缘停顿了极短的一瞬,仿佛在确认李云景是否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
李云景依旧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裂隙方向,连头都没有转动半分,呼吸平稳如常,神识也没有向那片密林的方向探出。
他像一个真正对这二人毫无所觉的旁观者。
那两股气息短暂停顿之后,便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向裂隙边缘靠近。
突然,一股无形的梵音之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笼罩了李云景所在的山坡。
那梵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击神魂的穿透力,仿佛要将人的意识从躯壳中剥离出去。
李云景在同一瞬间动了。
他脚下紫金色的雷光一闪而过,身形已经从原地消失,出现在数丈之外。
与此同时,一道枯槁如朽木的灰色掌印从虚空中探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拍向他刚刚落定的位置。
那道掌印中蕴含着一股腐朽死寂的力量,正是他曾经交过手的气息,昙曜。
李云景不退反进,右拳紧握,紫金色的雷光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团炽烈的光球,迎着那道枯槁掌印轰然砸出。
拳掌相交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紫金色的雷光与灰黑色的佛魔之力在空中交织湮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数丈内的碎石全部震飞。
李云景身形微晃,向后滑退了半步,随即稳住重心。
而那道灰色掌印也在雷光的冲击下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灰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短暂的试探交锋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在裂隙边缘那片阴影中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一袭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眉目低垂,正是数日前曾在苍梧峰山道上与李云景交谈过的昙冥。
他此时的气息与那日截然不同,那日平和如止水的佛门气韵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而肃杀的暗沉佛力,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终于苏醒。
跟在他身后的那人,身形略矮,面容枯槁,目光浑浊,周身散发着一股腐朽与死寂交织的气息,正是与李云景有过一战的昙曜。
他的状态比当日在苍梧山地宫中见到的更加诡异,身上隐约可见淡淡的佛光与魔雾交替流转,仿佛两股力量正在争夺他的躯壳。
昙冥的目光落在李云景身上,那双平静如深湖的眼睛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他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冷意:“李掌教果然警觉,贫僧失礼了。”
李云景负手而立,目光在昙冥与昙曜之间缓缓扫过,语气平淡:“昙冥法师与昙曜法师同路而来,倒是让贫道有些意外。”
“数日前法师在苍梧峰山道上与贫道说的话,今日看来,不知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昙冥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轻声叹了口气:“那日所言,句句属实。”
“贫僧确实在追寻昙曜师兄的行踪,也确实希望将他带回去,以佛门戒律处置。”
“只是,世事变化无常,局势所迫,贫僧不得不做了些临时的调整。”
“调整?”
李云景的目光转向昙曜,“法师所谓的调整,就是与佛魔同体的师兄并肩而行,然后联手偷袭一个曾对你以礼相待之人?”
“李云景,你当日在地宫之中毁我三件佛宝,断我修行根基,这笔账,老衲一直记着。”
昙曜发出一阵低沉而浑浊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枯槁的沙哑感:“今日既然有缘再见,老衲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昙曜话音刚落,他那枯槁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一圈,灰黑色的佛魔之气如同实质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半佛半魔的虚影。
那虚影半边慈悲低眉,半边狰狞怒目,佛光与魔气交织缠绕,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昙冥见状,也不再犹豫。
他双手合十的姿势不变,但掌心之间骤然绽放出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那佛光纯净浩大,与他先前展现出的暗沉佛力截然不同,仿佛两种截然相反的佛法修为同时存在于他一人之身。
“阿弥陀佛。”
昙冥低诵一声佛号,那声音中蕴含的梵音之力比方才偷袭时更加浓烈,如同暮鼓晨钟,直击心神。
他掌心的金色佛光化作一道凝实的掌印,带着降魔镇邪的浩大气势,朝李云景当胸拍来。
这一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与昙曜那阴诡腐朽的攻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正一邪,一刚一柔,两股截然不同的佛门力量,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与配合。
李云景面对两人夹击,面色不改。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地面以他落脚之处为中心,裂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紫金色的雷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雷光护罩,将昙曜那灰黑色的佛魔之气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五道紫金色的雷柱从指尖射出,迎向昙冥拍来的金色佛掌。
轰!
雷光与佛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昙冥那道纯正的降魔佛掌在紫金雷光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
而李云景射出的五道雷柱也被佛掌消磨掉了三成威力,剩余的雷光继续向前,直扑昙冥面门。
昙冥眉头微皱,左手掐了一个佛印,身前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莲花虚影,将剩余的雷光尽数挡住。
就在两人交手的同时,昙曜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李云景侧后方。
他那只枯槁如朽木的手掌,五指弯曲成爪,指尖泛着灰黑色的光芒,带着一股腐朽死寂的气息,直抓向李云景的后心。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即便是渡劫初期的修士,也要被那股佛魔之力侵入体内,腐蚀经脉,重创根基。
李云景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昙曜的爪子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过来。
他左臂肘部下沉,精准无比地撞在昙曜的手腕内侧,将那一爪的轨迹撞偏了几分。
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金雷芒在指尖吞吐不定,如同一柄雷光凝成的短剑,直刺昙曜的咽喉。
昙曜瞳孔骤缩,连忙收爪后退,但那道雷芒还是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伤口处,紫金色的雷光滋滋作响,不断侵蚀着他体内的佛魔之气,阻止伤口愈合。
昙曜闷哼一声,伸手在脖颈上一抹,将残余的雷光强行驱散,但那张枯槁的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凝重。
“好霸道的雷法!”
他盯着李云景,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昙冥此时也已经稳住了身形,他看着李云景周身缭绕的紫金雷光,目光中同样浮现出惊异之色。
“紫霄神雷,而且已经修炼到了化雷为罡的境界……”
昙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李掌教不过合体七重天的修为,竟能将紫霄宗的至高雷法修炼到这种地步,难怪敢独自一人守在裂隙之外。”
李云景没有回应两人的评价。
他双掌一翻,两团紫金色的雷球在掌心凝聚成型,雷球表面电弧跳跃,发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
“两位法师既然来了,不妨多留一会儿。”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闪电,主动朝两人攻去。
这一次,他不守反攻。
昙冥和昙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他们本以为两人联手,足以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个合体期的年轻掌教。
但真正交手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实力远超预期。
那紫霄神雷的威力,已经足以威胁到渡劫期的修士,再加上他那诡异的身法和精准的战斗直觉,让两人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夹击。
昙冥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掐诀,金色的佛光和暗沉的佛力同时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尊高达三丈的金身罗汉虚影。
那罗汉虚影一半金光灿灿,一半灰黑如墨,与昙曜身上的佛魔之气隐隐呼应,散发出一种介于佛与魔之间的诡异气息。
“昙曜师兄,联手镇压他!”
昙冥低喝一声,那尊罗汉虚影抬起巨大的手掌,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李云景当头压下。
昙曜也不含糊,他双手结印,身后的半佛半魔虚影同样抬起手掌,与昙冥的罗汉虚影同步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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