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景则闭目养神,对那些窥探的目光和议论置若罔闻。
终于,车驾来到了冥皇宫外围的“幽冥广场”。
广场辽阔无比,地面以整块的“幽冥黑曜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变幻的魔云与四周巍峨的宫阙。
广场四周,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巨大的魔神柱,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魔神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此刻,广场上已是车水马龙,无数身着朝服、气息强大的身影聚集于此,按照品阶、职位,在司礼官的引导下,排列成整齐的队伍,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穆到了极点。
魅璃殇的车驾在指定的区域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凤辇。
李云景也下了车,默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当看到魅璃殇身边那位气度沉静、却让人看不透深浅的青袍客卿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探究之色。
“三妹,你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只见二皇子离火王幽玄烬,在一众属官的簇拥下,含笑走来。
他今日也身着亲王冕服,气度雍容,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仿佛昨日暗中递信示好,与今日主动打招呼的,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二哥。”
魅璃殇微微颔首,礼数周全,但语气平淡,保持着距离。
“听闻三妹前日遇袭,为兄甚是担忧,见三妹无恙,总算放心了。”
幽玄烬目光扫过李云景,笑容不变,“这位便是李长老吧?果然气度不凡。”
李云景微微躬身:“见过离火王殿下。”
语气不卑不亢。
“好,好。”
幽玄烬笑了笑,正欲再说什么,忽然,另一侧传来一声冷哼。
“哼,装模作样!”
只见四皇子血杀王幽玄戮大步走来,他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暗红色狰狞甲胄,仿佛刚从战场归来,浑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目光如刀,毫不掩饰地扫过魅璃殇和李云景。
“三姐,听说你差点死在蚀魂裂谷?”
“看来你麾下的人,也不怎么样嘛。”
他声音粗豪,语带挑衅。
“不劳四弟费心,宵小之辈,已被本宫尽数诛灭。”
魅璃殇紫眸冷冷地看向他,毫不退让。
“是吗?”
幽玄戮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目光却盯住了李云景,“看来是这位李长老力挽狂澜了?”
“不知李长老出身何门?”
“改日本王定要好好讨教讨教!”
他话语中的战意与挑衅,毫不掩饰。
李云景抬眼,平静地迎上幽玄戮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淡淡道:“山野之人,不敢与殿下讨教。”
“若殿下执意,朝会之后,李某奉陪便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平淡的语气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幽玄戮瞳孔微缩,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直接地应下,而且语气如此平静,仿佛“讨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让他心中更加警惕,同时也燃起了熊熊战意。
“好!朝会之后,本王等你!”
他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一身煞气走向自己的位置。
不远处,大皇子玄溟王幽玄溟也已到场,他并未过来,只是站在自己的仪仗前,目光深邃地望了这边一眼,与魅璃殇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各自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寒意,随即又淡淡分开。
他没有过来打招呼,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笼罩着这片区域,彰显着他的存在。
越来越多的皇族、重臣、将领抵达,按照序列站定,肃穆的气氛中弥漫着无形的暗流。
就在各方视线交织、低语潜藏之际,两道倩影在一众宫女侍从的簇拥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三姐,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了。”
一个娇柔婉转,仿佛含着蜜糖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粉色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如画,顾盼之间眼波流转,自带一股娇憨柔弱之气,正是五公主魅玄怜。
她看起来不过二八芳华,实则修为也到了合体后期,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魅璃殇,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是呀,三姐安然归来,真是太好了。”
“前些日子听说三姐遇险,可把妹妹担心坏了。”
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清冷悦耳,如珠落玉盘。
这次走来的,则是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气质与魅玄怜迥异。
她身形高挑,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清气,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是六公主魅玄韵。
她修为与魅玄怜相仿,此刻也望着魅璃殇,表情真挚,话语关切。
李云景站在魅璃殇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两位公主。
五公主魅玄怜,表面娇憨柔弱,仿佛不谙世事,但李云景何等眼力,轻易便看穿她眼底那抹隐藏极深的算计与精明。
她看似亲近的话语,实则句句都暗藏机锋,刻意点出“遇险”,仿佛在提醒众人魅璃殇的狼狈。
六公主魅玄韵,气质清冷脱俗,宛如空谷幽兰,言辞恳切,情感真挚,若非李云景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她眼底那几乎微不可查的一丝疏离与冷淡。
她比魅玄怜隐藏得更深,将真正的情绪完美地包裹在“关心”的外衣之下。
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个个皆是天香国色,却也一个个心思深沉,皮笑肉不笑。
在这幽冥皇朝,能活下来并拥有一定地位的皇嗣,哪有真正的简单角色?
魅璃殇显然对这两位妹妹的脾性也了如指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既有皇姐的雍容,又不失距离。
“有劳五妹、六妹挂心了。”
“些许波折,不足挂齿。”
她语气平淡,将蚀魂裂谷的凶险轻描淡写带过,随即目光转向魅玄怜,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五妹的气色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可是寻到了调理‘九阴绝脉’的良方了?”
魅玄怜娇俏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瞬间又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三姐说笑了,妹妹这身子骨,老样子罢了,哪里比得上三姐在外历练,修为精进神速。”
她话锋一转,目光“好奇”地投向李云景:“这位便是传闻中救了姐姐的李长老吧?”
“果然是气度非凡,一表人才呢。”
“只是不知长老仙乡何处?”
“能得姐姐如此倚重,想必是名门之后吧?”
她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与赞叹,但那探究的意图却毫不掩饰。
李云景微微颔首:“见过五公主。”
“李某山野散修,偶遇殿下,蒙殿下不弃罢了,当不得公主谬赞。”
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将话题轻轻挡回。
“三姐慧眼识珠,能得李长老这等高人相助,实乃幸事。”
六公主魅玄韵此时也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悦耳,目光在李云景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随即又看向魅璃殇,语气真诚,“只是姐姐,如今皇城不比边陲,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姐姐日后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若有需要妹妹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听着是关心提醒,却也暗指魅璃殇根基浅薄,在皇城难以立足,需要依靠。
魅璃殇紫眸深处闪过一丝冷意,脸上笑容不变:“六妹有心了。”
“本宫既已回京,自会谨慎行事。”
“倒是六妹,醉心琴棋书画,修为进境似乎有些慢了,还需多用些心思在修行上才是。”
她不动声色地回击,点出魅玄韵看似清高,实则修为是众姐妹中垫底的事实。
魅玄韵清丽的面容上笑容微不可查地淡了一丝,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受教了。”
这时,五公主魅玄怜又娇声道:“说起来,听说昨日大哥、二哥、四哥都去三姐府上了?”
“姐姐真是好福气,兄长们如此挂念。”
“可惜妹妹们住在深宫,想去看望姐姐也不方便呢。”
她这话看似羡慕,实则是在提醒众人,魅璃殇已经成了几位皇子关注的焦点,甚至“围攻”的对象,暗示她处境微妙。
“兄长们关心妹妹,自是应当。”
魅璃殇语气平静,四两拨千斤,“五妹若是想出门,禀明母妃便是,想来母妃也不会阻拦。”
她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母妃”身上,暗示魅玄怜受其生母约束,并非真的自由。
魅玄怜笑容有些勉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沉重如闷雷的钟声,骤然从“冥皇宫”深处传来,响彻整个幽冥广场,也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私语。
钟声浩荡,带着洗涤神魂、肃清杂念的威严之力,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脸色皆肃穆起来。
钟声过后,一个尖细而悠长、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辰已到……百官入朝!”
“宣,诸王、公主、文武百官,入‘幽冥殿’觐见!”
随着这声宣唱,广场上肃立的所有人,无论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公主,还是手握重兵的将领、老谋深算的朝臣,皆收敛了所有表情,整理衣冠,按照早已排定的序列,化作一股沉默而庄严的洪流,向着广场尽头,那巍峨耸立、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巨大“幽冥殿”缓缓行去。
魅璃殇与五公主、六公主之间的言语机锋,也在这肃穆的钟声与宣唱中戛然而止。
几人互相微微颔首,算是暂时告别,各自回归自己的队列。
魅璃殇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如影子,却仿佛能隔绝一切风雨的李云景,心中一定,随即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迈着坚定而优雅的步伐,随着前方的人流,踏上了通往幽冥殿的、由黑色魔玉铺就的漫长御道。
李云景落后她半步,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那气势恢宏、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冥殿巨门,以及巨门前肃立的两排气息如渊似岳、仿佛雕塑般的金甲侍卫。
他能感觉到,随着队伍的前进,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那是汇聚了幽冥皇朝最顶尖一批强者,以及这座古老皇朝本身所携带的磅礴气运与威严,共同形成的场域。
一道道或明或暗、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敌意的神识,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地扫过他们,尤其是落在他这个“陌生面孔”身上。
李云景神色不变,体内法力缓缓流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仿佛一块顽石,任由外界风雨,我自岿然不动。
终于,队伍来到了幽冥殿那高达百丈、仿佛通往幽冥深处的巨大门户前。
门口,那位面白无须、气息深不可测的紫袍老太监魏忠,正垂手侍立,面无表情地看着鱼贯而入的众人。
当魅璃殇带着李云景走到门前时,魏忠那看似浑浊的老眼,似乎极其短暂地在李云景身上停留了刹那,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公主殿下,请。”
他微微躬身,声音尖细。
魅璃殇微微颔首,迈步跨入了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巨门。
李云景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截然不同。
殿内空间远比想象的更加辽阔,仿佛自成一界。
穹顶高远,仿佛星空,有点点幽光闪烁,如同星辰。
地面是一种深沉如墨的奇异晶石铺就,光可鉴人。
两侧是九九八十一根同样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巨柱,但与广场上的魔神柱不同,这些盘龙柱上的龙形更加威严神圣,龙口之中吞吐着幽幽的紫色魔焰,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森然,却又庄严肃穆。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殿深处,那高达九十九级的台阶之上,一张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与晶莹剔透的幽冥魔晶共同铸就的巨大皇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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