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敌人，李云景自然不会出言贬低，因为贬低对手，就是贬低自己的无能……
“此事让蚀骨魔君大为惊讶，也改变了态度。”
魅璃殇继续道：“他看出卫鹤年是个狠角色，且对玄门心怀怨恨，更有利用价值。”
“于是，魔君不仅不再折磨他，反而赐予他大量资源，甚至亲自指点他魔功，助他突破境界，更将骸骨深渊这等要地的一部分权柄交予他掌管。”
“但这并非恩赐，而是更深的算计。”
魅璃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蚀骨魔君何等人物？”
“岂会做赔本买卖？”
“他如此扶持卫鹤年，一是看重卫鹤年对‘神霄道宗’内部情况的熟悉，可作内应；二是利用卫鹤年的雷道根基与融合魔种后的特殊体质，进行一项极为隐秘的实验。”
“实验？”
李云景眉头一挑。
“不错。”
魅璃殇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此事极为机密，我也是偶然从魔君与心腹交谈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得知。”
“蚀骨魔君似乎在研究一种将道、魔、甚至……某种更古老力量融合的禁忌之法，意图创造出一种超越现有魔道、甚至可能克制道门功法的‘新魔’。”
“卫鹤年，就是他选定的，最重要的实验体之一。”
李云景心中一震。
融合道、魔乃至更古老力量？
这蚀骨魔君的野心，比想象中更大！
难道“神霄雷印”之事，也与此有关？
魅璃殇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接着道：“在骸骨深渊，卫鹤年负责的‘万灵血祭大阵’，以及试图吞噬、污染‘神霄雷印’，不仅仅是魔君入侵计划的一部分，更是这项实验的关键环节。”
“魔君想看看，以卫鹤年这种特殊‘道魔之体’为引，结合上古雷道仙器的本源，能否催化出他设想中的‘新魔’雏形，或者至少，验证其可行性。”
“所以，卫鹤年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魔君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试验品。”
“他自身也未必不知，只是他已无路可退，只能抓住这唯一可能变强的机会，哪怕是与虎谋皮。”
李云景沉默。
卫鹤年的经历，堪称一部在绝境中扭曲、挣扎、不惜一切向上爬的黑暗史诗。
可恨，亦可悲。
“但这些，似乎与天枢真君关注我，并无直接关联。”
李云景冷静地指出。
卫鹤年是棋子，他也是棋子，但下棋的人目的不同。
魅璃殇深深看了李云景一眼：“别急，重点来了。”
“蚀骨魔君对卫鹤年的实验，并非全然保密。”
“魔君座下几位心腹魔尊，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而魔君与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似乎也有联系。”
“我曾无意中听到魔君与某个神秘存在的交谈片段，提及‘天机紊乱’、‘混沌再现’、‘古老道标’等模糊字眼，似乎与道盟内部某些隐秘计划有关。”
“道盟的计划？”
李云景追问。
魅璃殇却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不得而知。”
“魔君对此讳莫如深。”
“但结合卫鹤年最后喊出的那句‘道盟也容不下你’，以及天枢真君恰好在‘神霄雷印’异变、你身上爆发出混沌气息后降临……李道友，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卫鹤年知道的，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他不仅知道蚀骨魔君的部分计划，甚至可能知晓道盟内部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或者关于你……以及你身上那件宝物的某些信息。”
“而这些信息，是天枢真君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尤其是你本人。”
“所以，他必须带走卫鹤年的元神。”
“搜魂是真，获取魔族情报是假，至少不是主要目的。”
“他真正想要的，是卫鹤年记忆中关于你，关于那场异变，关于蚀骨魔君实验，甚至关于道盟内部某些隐秘的所有信息！”
魅璃殇的语气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李云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魅璃殇的分析，与他最坏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更加骇人。
天枢真君的关注，果然不仅仅是欣赏后辈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涉及道魔双方最高层的隐秘博弈，甚至与上古秘辛、混沌、道标等惊世骇俗的概念相关。
而他自己，似乎无意中成为了这场博弈的一个关键节点，或者说……一个被多方盯上的“变数”或“钥匙”。
“那么，”
李云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魅璃殇，“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何会知道这些，又为何要告诉我？”
魅璃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坦然迎上李云景审视的目光。
“我的角色？”
魅璃殇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怜，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
“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但即便是将死之人，也想死个明白，或者……在死前，再搏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看向李云景，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李道友，我今日来，并非是要告诉你什么惊天秘密，换取你的怜悯或援手。”
“我带来的这些信息，对你有用，这便是我交易的资格。”
“而我的条件，很简单……”
“带我返回魔界。”
“带你返回魔界？”
李云景眼神微动，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错。”
魅璃殇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却又潜藏着极深的迫切。
“带我返回魔界。”
“越快越好。”
“我知道道盟如今对所有通往魔界的空间节点都严加排查，尤其是对我这等身份的魔族，更是布下天罗地网。”
“以我如今的状态，道基受损，气息不稳，还带着‘九幽噬魂咒’这等显眼的印记，独自穿越封锁，十死无生。”
“我需要一个掩护，一个能让我安然通过道盟排查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只有你能给我。”
李云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魅璃殇所有的伪装，看清她最真实的想法。
“继续说。”
他淡淡道。
魅璃殇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关键时刻，不再有任何保留。
“我修炼的《天香魅影大法》，在道基受损、身中‘九幽噬魂咒’后，出现了可怕的反噬。”
“这种反噬，在道盟的‘清灵之气’环境下，会加剧。”
“我的魔元、我的神魂，都在被那诅咒和功法反噬一点点侵蚀、消磨。”
“只有回到魔气充盈的魔界，回到适合我功法运转的环境，我才能勉强稳住伤势，延缓消亡。”
“否则，不出三月，我便会根基尽毁，神魂消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她一口气说完，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所以，李道友，你看。”
她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并非要与你做什么长远的交易，也不是要你帮我疗伤、助我突破。”
“我的要求很简单，也很直接，让我活着回到魔界。”
“越快越好。”
“为此，我愿意付出代价。”
“我用我所知的，关于蚀骨魔君、关于卫鹤年、关于道盟可能存在的隐秘、甚至包括我自身修炼的《天香魅影大法》核心精要，以及我在魔界经营多年的一些隐秘人脉、资源点和一条安全的潜返路线……来交换你的一次‘协助’。”
李云景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静室中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良久，李云景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你的条件，听起来很合理。”
“用情报，换一条生路。”
“但，我如何信你？”
“你所说的这些，是真，是假？”
“是全部，还是部分？”
“就算全是真的，我帮你返回魔界，风险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协助一名魔族，尤其是一名被道盟下了追杀令的合体魔君，偷渡回魔界……一旦暴露，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道盟的雷霆之怒，我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你，返回魔界后，是就此隐匿，还是转头就将我出卖，换取宽恕甚至奖赏？”
“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曾经想置我于死地的魔女，会信守承诺？”
面对李云景连珠炮般的质问，魅璃殇没有辩解，也没有发誓赌咒，反而挺直了腰背，那双因功法反噬而略显黯淡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道友所言甚是，空口无凭，誓言亦不足为凭。”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一丝沙哑，却再没有半分魅惑，“我此刻身无长物，能证明我诚意的，只有我这条残命，以及我所知的隐秘。”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李云景，一字一句道：“我愿以无上心魔与道途为基，发下天道大誓。”
“只要李道友能协助我安全返回魔界，我魅璃殇必倾尽所能，将我知晓的、关于道盟高层，特别是天枢真君可能对道友不利的一切图谋、算计、以及魔族内所知的与之相关的一切情报，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全数告知于你。”
“若有半分虚假、半分隐瞒，便教我即刻道基崩毁，魔元反噬，神魂永堕九幽炼狱，受万魔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出口，并非寻常修士那种轻飘飘的心魔誓言，而是直接引动了冥冥中的天道法则。
刹那之间，静室内似有无形压力降临，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应落在魅璃殇身上，更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契约之力，隐隐沟通了她所提及的“道途”、“魔元”、“神魂”。
这是真正的天道大誓，以道途根基为凭，一旦违背，代价惨重至极，几乎断绝了任何侥幸的可能。
对于魅璃殇这等魔道巨擘而言，道途几乎等同于性命，甚至比性命更重要。
她以此立誓，诚意确实非同一般。
“此为其一。”
不等李云景表态，魅璃殇继续道，声音愈发坚定，“其二，返回魔界后，我将即刻动用我所有残存的隐秘关系和渠道，全力追查卫鹤年记忆中被搜魂后可能残留的、与道友相关的任何信息碎片，以及蚀骨魔君后续可能的任何针对道友的行动计划。”
“一旦有所得，我会通过我掌握的、最隐秘的单向传讯秘法，第一时间传递给你，绝不延误。”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
魅璃殇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那苍白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嫣红，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决绝，也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不再看李云景，而是微微低下头，声音比之前更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李云景耳中。
“我愿……与道友缔结‘阴阳道魔同参契’，以我残存的道基与魔元本源，助道友参悟阴阳、调和道魔，稳固乃至提升修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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