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穿过残破的战场,越过被星光“凝固”的血海,来到了那片被浩瀚星海笼罩的核心区域。
刚一进入这片区域,李云景便感觉到一股浩瀚、温和却又无比精纯的星辰之力笼罩全身,让他因连番大战而消耗颇大的法力,竟然开始缓缓恢复,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明。
他抬眼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天枢真君依旧负手而立,周身星光朦胧,面容看不真切。
在他身旁,端木弘、赤阳真君等道盟合体大能,此刻都毕恭毕敬地束手而立,如同聆听师长教诲的学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天枢真君前方不远处,骸骨魔尊那庞大的紫晶魔骸,连同下方无边血海,都被无数星辰符文禁锢、封印,如同一尊诡异的星空雕塑,静静悬浮。
看到李云景飞来,端木弘等人眼中都露出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李云景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气息却颇为平稳,并无大碍。
天枢真君那被星光笼罩的面容,似乎微微转动,看向了李云景。
刹那间,李云景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星空注视着,浑身上下,里里外外,似乎再无秘密可言。
他强压住心头的悸动,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对着天枢真君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
“弟子李云景,拜见老师。”
“多谢老师出手,镇压魔尊,解救弟子于危难。”
他姿态放得很低,将“弟子”和“老师”的关系点明,既是表明身份,也是一种无形的试探。
天枢真君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意味。
“起来吧。”
“你能在如此绝境中存活下来,甚至……看起来收获不小,倒是让为师有些意外。”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但“收获不小”四个字,却让李云景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对方察觉到了什么。
李云景神色不变,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起身,垂首道:“全赖老师昔日指点。”
“至于收获……弟子惭愧,那魔头自爆之下,一切皆成齑粉,弟子只勉强逃得一命,身受重伤,刚刚才勉强稳住伤势。”
天枢真君不置可否,星光笼罩下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李云景只觉得自身仿佛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那被他以“小乾坤界”本源和混沌气息重重遮掩的“天雷帝印”,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让他心头凛然。
“无妨,活着就好。”
天枢真君并未追问,只是淡淡说道,随即话锋一转,“此地魔患已平,但深渊深处,依旧暗流汹涌,非你等久留之地。”
“端木。”
“弟子在!”
端木弘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与赤阳,带领众人,清理战场,收敛同门遗体,救治伤者。”
“将此地魔尊封印,连同血海,一并带回道盟,交由‘镇魔殿’处置。”
“是!”
端木弘与赤阳真君肃然领命。
“至于你,”
天枢真君再次看向李云景,语气依旧平淡,“随为师来。”
说罢,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衣袖轻轻一拂。
李云景只觉得周身一轻,眼前星光流转,空间变换,下一瞬,他已不在那残破的第九层血海,而是出现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之中。
四周是浩瀚无垠的星海,脚下是虚无,头顶是银河,仿佛置身于宇宙中心。
前方,天枢真君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望着那缓缓旋转的星图,沉默不语。
这里,显然已是天枢真君以无上法力开辟出的临时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李云景心头警铃大作,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再次躬身:“老师。”
天枢真君缓缓转过身,星光依旧朦胧着他的面容,但李云景能感觉到,两道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李云景心头一紧,等待着天枢真君的询问,关于“神霄雷印”,关于他在第九层的经历,关于他身上的秘密。
然而,天枢真君并未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李云景,投向了远处那片被定格的战场。
那里,卫鹤年残破的元神依旧被一股无形的星辰之力禁锢着,动弹不得,连意识似乎都被冻结了。
“此獠……”
天枢真君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中回荡,听不出喜怒。
“在魔族潜伏多年,虽已背叛人族,但以其身份修为,所知魔族隐秘必然不少。”
“贸然灭其元神,太过可惜。”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回去,交由‘镇魂殿’搜魂炼魄,或许能得悉魔族在深渊乃至整个天元界的诸多布局,于我道盟,也算有些用处。”
说着,他随意一招手。
那片被禁锢的虚空微微波动,卫鹤年那残破的、几乎要消散的元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取,轻飘飘地飞了过来,最终悬浮在天枢真君身前,被一层淡淡的星辉包裹,彻底封印、镇压,再无半点声息。
李云景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
天枢真君说得合情合理,一个在魔族中混到返虚巅峰、甚至能参与核心计划的叛徒,确实可能知道不少隐秘。
将其元神带回去搜魂,榨取最后的价值,是道盟对待叛徒和魔头的标准操作之一,无可厚非。
但……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卫鹤年临死前的疯狂咒骂,尤其是那句“道盟也容不下你”,虽然被天枢真君的意念降临打断,并未说完,但天枢真君必然“听”到了。
以这位大乘老祖的神通,覆盖整个深渊的意念扫过,不可能忽略掉这近在咫尺的元神波动。
他特意留下卫鹤年的元神,是真的为了获取情报,还是……不想让卫鹤年将某些未尽的话说出来?
尤其是关于他李云景的部分?
李云景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垂首应道:“老师思虑周全。”
“此獠罪大恶极,能以其元神为道盟稍尽绵力,也算死得其所。”
他语气恭顺,仿佛完全认同天枢真君的安排。
天枢真君不置可否,那被星光笼罩的面容转向李云景,这一次,李云景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李云景。”
“弟子在。”
“你在第九层,究竟经历了什么?”
天枢真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这一次,那平淡之中,却仿佛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叩问心神,让李云景下意识地想要吐露实情。
李云景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瞬间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确保没有漏洞。
“回老师,弟子奉命与道盟诸位前辈同来,在第八层遭遇魔君阻截,一番苦战,侥幸冲破封锁,进入第九层……”
他开始讲述,从进入第九层开始,如何遭遇魔族围攻,如何见到骸骨魔尊与“神霄雷印”残骸,如何被卷入魔尊与雷印的对峙,如何在关键时刻,那“神霄雷印”残骸似乎感应到他的“神霄道宗”传承,引动了某种共鸣,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说的绝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隐去了最关键的部分。
隐去了“天雷帝印”的进化与存在,隐去了混沌本源的碎片,隐去了“神霄雷印”残骸最后爆发是“天雷帝印”主动吞噬了其本源碎片,而非简单的撞击自爆。
他将“天雷帝印”引发的混沌异象,归结为“神霄雷印”残骸自身蕴含的古老雷霆之力与魔尊力量激烈冲突,意外引动了深渊深处的某种混沌能量,导致了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而他之所以能存活下来,则归功于身上穿的半仙器“星宿法袍”,才侥幸在爆炸边缘捡回一命,但也身受重创,直到不久前才勉强稳住伤势,正欲离开,便遇到了逃窜的卫鹤年……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那‘神霄雷印’,在爆炸中已然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弟子修为低微,未能护住宗门至宝,实在遗憾。”
李云景说完,深深低下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后怕。
他这番说辞,真假参半,合情合理。
“神霄雷印”确实“消失”了,也确实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他将一切异象的源头,都推给了“神霄雷印”本身和深渊环境的特殊,绝口不提自己身上的“天雷帝印”和混沌本源。
天枢真君静静地听着,星光笼罩下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李云景说完,星空之中一片寂静,只有那亿万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亘古的微光。
过了许久,天枢真君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神霄雷印,乃上古神霄道宗镇压气运之仙器,有莫测威能。”
“其自爆之威,足以重创大乘,你能在边缘存活,确属侥幸。”
“至于其湮灭……或许,也未必是坏事。”
“此等仙器残骸,落入魔族手中,终是祸患。”
“如今彻底消散,倒也干净。”
他语气平淡,仿佛“神霄雷印”这等仙器的彻底毁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云景心中一松,看来对方似乎接受了自己的说辞,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天枢真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不过……”
天枢真君话锋一转,星光下的目光似乎更加深邃了。
“你身上,似乎多了些……有趣的东西。”
“雷霆的气息,更加纯粹、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道’的韵味,与寻常雷霆截然不同。”
“还有……”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李云景的肉身、神魂,直达最深处,落在了那被“小乾坤界”本源和混沌气息重重包裹的“天雷帝印”之上。
虽然只是一瞬的注视,却让李云景如芒在背,感觉自己的所有伪装,在这道目光下都形同虚设。
“你的法力之中,似乎多了一丝……古老而纯粹的气息,与此地残留的某种本源,颇为相似。”
天枢真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落在李云景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他果然看出了端倪!
虽然未必能完全洞悉“天雷帝印”的底细,也未必知晓混沌本源碎片的存在,但他确实察觉到了自己法力、气息的变化,与“神霄雷印”最后爆发时残留的那一丝“混沌本源碎片”的痕迹,产生了某种感应!
李云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肌肉紧绷,体内法力下意识地就要运转,但被他死死压制住。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引来天枢真君的怀疑。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镇定!
“弟子……不知老师所指为何。”
李云景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思索”,仿佛真的在努力回忆、辨别。
“那‘神霄雷印’自爆,威能惊天动地,其中似乎蕴含了某种极为古老、纯粹的本源之力,弟子被卷入其中,九死一生,侥幸存活,许是……在生死之间,吸收了一丝逸散出的能量,或是被其气息沾染,故而……”
他斟酌着词语,将自身变化归结为被动沾染、吸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幸运的幸存者”,而非“主动的受益者”。
“哦?”
“只是沾染、吸收了一丝逸散的能量吗?”
天枢真君星光下的面容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闪过,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李云景几乎以为是错觉。
“能在仙器自爆的余波中,不仅存活,还能有所‘收获’,倒也算你的机缘。”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悄然消散了一些。
李云景心中微松,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道:“弟子惶恐,只是侥幸罢了。”
“若非昔日得到一件‘星宿法袍’护体,弟子早已化为飞灰。”
他将功劳再次推给“星宿法袍”,这件半仙器级别的法袍,确实是他能在那等爆炸中存活的重要依仗之一。
上一篇:每日情报,从草芥肝成长生界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