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暗紫色的魔火猛然跳动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那魔族侍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骇然。
“他……来了?”
卫鹤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滞涩感,但其中的冰冷与恨意,却让周围的魔气都仿佛冻结了一瞬。
“是……是的,卫先生。”
“情报确认,此人已加入此次探查队伍,不日便将进入深渊。”
魔族侍卫连忙低头回答。
“呵呵……哈哈……哈哈哈!!”
卫鹤年忽然笑了起来,起初低沉,继而变得疯狂,最后化为一阵充满了无尽怨毒与快意的长笑。
“李云景!”
“你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古老书卷“啪”地一声合拢。周身那股灰黑色的诡异能量剧烈翻腾,在他身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虚影,那虚影似人非人,似魔非魔,散发着混乱、寂灭、堕落的气息。
“当年在下界,你毁我道途,逼我自爆,若非我机缘巧合,得此《寂灭魔典》传承,又以残魂遁入空间裂缝,侥幸被蚀骨魔君所救,以魔渊秘法重塑魔躯,恐怕早已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卫鹤年眼中魔火熊熊,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你知道我这数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每日每夜,我都在恨!”
“恨你李云景!”
“恨神霄道!”
“恨这天道不公!”
“我舍弃人身,堕入魔道,忍受万魔噬心之苦,修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寂灭魔典》,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你施加于我的一切,十倍、百倍地奉还!!”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祭坛周围那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诡异符文。
“看到了吗?”
“这‘九幽炼魂大阵’,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
“我要用这两百人族修士的精血和神魂,作为祭品,启动大阵!”
“我要将你的魂魄抽离,镇压在这‘万魔血池’之底,受那万魔噬魂、永世沉沦之苦!”
“我还要找到你在此界的亲人、朋友、弟子……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在你面前,被魔化,被吞噬,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卫鹤年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充满了癫狂的恨意。
他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竟隐隐有突破返虚,踏入合体的征兆!
那魔族侍卫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良久,卫鹤年才缓缓收敛了那骇人的气势和杀意,但眼中的魔火依旧冰冷刺骨。
“回去告诉蚀骨魔君,大阵已准备妥当,只待猎物入瓮。”
“另外,关于李云景,我自有打算。”
“此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的命,必须由我来取!”
“是……是!”
“属下明白!”
“属下这就去回禀大人!”
魔族侍卫如蒙大赦,连忙化作一道阴影,仓惶退去。
卫鹤年独自立于祭坛之上,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万魔血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李云景,我的好师弟……”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看着你们‘神霄道宗’传承数十万载的道统,是如何彻底断绝,沦为历史的尘埃的!!”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魔气森森的“万魔血池”旁回荡,久久不散。
就在卫鹤年那充满怨毒与快意的狂笑声即将在“万魔血池”旁消散之际,
一个慵懒、酥媚、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仿佛能直透灵魂深处的声音,突然在这片魔气森森的空间中响起:
“呵呵……卫先生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呢~”
这声音娇柔婉转,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魅与嘲弄,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在戏弄脚边的蝼蚁。
前一瞬还状若疯魔、杀气冲天的卫鹤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九幽寒冰瞬间冻结!
他脸上的疯狂、怨毒、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与……谄媚。
没有丝毫犹豫,卫鹤年“噗通”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五体投地,深深拜伏下去!
他甚至将头颅压得极低,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粗糙的魔岩地面上,屁股不自觉地高高撅起,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指点江山、誓要报仇雪恨的魔道高人风范?
“邪……邪魅公主殿下!”
“小……小人卫鹤年,恭迎公主殿下驾临!”
“殿下万福金安!”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巴结与惶恐,与方才的狂傲判若两人。
“嗒……嗒……嗒……”
清脆、缓慢、带着某种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精致、漆黑、以某种奇异魔龙皮鞣制而成的长靴,踏着冰冷的魔岩地面,不疾不徐地走到了五体投地的卫鹤年面前。
靴尖纤巧,线条优美,上面点缀着细碎的暗紫色魔晶,在昏暗的魔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然后,这双靴子,在卫鹤年那卑微低伏的头颅前,停了下来。
下一刻,一只包裹在黑色长靴中的、曲线完美到惊心动魄的玉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充满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轻轻地、缓缓地,踩在了卫鹤年的后脑勺上。
没有用力,只是随意地搁着。
但就是这随意的一踩,却让卫鹤年浑身剧颤,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那踩在他头上的不是一只玉足,而是一座太古魔山,压得他魂魄都要崩散。
“哦?”
“本宫方才在外面,似乎听到某人在大放厥词,说什么……要将那李云景抽魂炼魄,永镇血池?”
那酥媚入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玩味。
“还说什么……要让他亲眼看着亲朋弟子,一个个被折磨致死?”
“啧啧,真是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呢~”
“不过……”
声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卫先生,你确定……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有这半吊子的《寂灭魔典》,真的能对付得了那个李云景?”
“本宫怎么听说,人家在下界的时候,就逼得你自爆元婴,如同丧家之犬般逃窜?”
“如今人家飞升上界,拜入大乘期高人名下,修为一日千里,还得了道盟副盟主的青睐。”
“而你……”
“不过是在蚀骨那个废物手下,捡了条命,修了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功,勉强爬到返虚大圆满,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本宫看你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呢~”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戳在卫鹤年最敏感、最屈辱的伤疤上。
他趴伏在地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地面的污渍,滚落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踩在他头上的玉足,虽然看似随意,但其上蕴含的恐怖魔元,只要轻轻一吐,就能将他脑袋连同神魂一起,震成齑粉!
“公主……公主殿下明鉴!”
卫鹤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慌忙辩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小人……小人方才只是……只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
“那李云景……他……他确实有些手段,小人不敢小觑!”
“但……但小人这些年,得蚀骨魔君大人栽培,又苦修《寂灭魔典》,自问……自问也非昔日吴下阿蒙!”
“况且……况且小人已布下‘九幽炼魂大阵’,借这‘万魔血池’之力,便是合体期修士陷入其中,也要脱层皮!”
“那李云景不过返虚三重天,只要他敢来,小人……小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他语无伦次,拼命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并非废物。
“呵~”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嗤笑。
“有来无回?”
“就凭你这漏洞百出的破阵,还有这半吊子的魔功?”
“本宫看你是被蚀骨那个蠢货宠坏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你信不信,就算本宫现在不动手,等那李云景真的来了,你也只有被他再杀一次的份?”
“说不定,这次连残魂都留不下,彻底烟消云散,那才叫有趣呢~”
卫鹤年听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击在魔岩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开恩!”
“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求公主殿下指点迷津!求公主殿下给小人一条活路!”
“小人愿为公主殿下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报仇雪恨的雄心壮志,满脑子只剩下如何保住自己这条卑微的性命,如何讨好这位喜怒无常、实力深不可测的邪魅公主。
“当牛做马?”
邪魅公主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只是这笑声在魔气森森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这样的废物,给本宫当牛做马,本宫还嫌脏了地方呢~”
她顿了顿,踩在卫鹤年头上的玉足,微微用力碾了碾。
“不过……”
“看在你还有点用处,能把蚀骨那个蠢货哄得团团转的份上,本宫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卫鹤年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公主殿下请讲!小人洗耳恭听!”
“你那‘九幽炼魂大阵’,虽然粗陋,但借这‘万魔血池’之力,勉强也算有点意思。”
邪魅公主慵懒地道:“不过,想靠它对付李云景,那是痴心妄想。”
“本宫给你一道‘玄阴魔煞’,你将其融入大阵核心。”
“此煞无形无质,专污法宝,蚀神魂,便是合体期修士,中了此煞,也要法力大损,神魂受创。”
“到时候,你只需将他引入阵中,激发魔煞,再配合血池之力,或许……有那么一两分机会,能困住他片刻。”
“至于能否杀他……”
邪魅公主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玩味。
“就看你的造化了。”
“若是这样你还杀不了他,反被他所杀……那也只能证明,你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死了也是活该。”
说罢,她抬起玉足,轻轻一踢。
卫鹤年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如同皮球般滚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他顾不上满身尘土,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磕头如捣蒜:“多谢公主殿下赐宝!”
“多谢公主殿下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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