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四周疲惫不堪、人人带伤的队伍,苦涩道,“也需漫长时日舔舐伤口,恢复元气。”
“这佛光大陆的格局……”
“格局已变。”
玄金真君咳了两声,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玄门虽败,却也探明了佛门部分底牌,尤其是了空手中那‘金刚寂灭钵’。”
“而魔道……夜无痕选在此时倾力一击,恐怕所图非小。”
“伏龙关一战,无论胜负,佛魔之间必将元气大伤。”
“这,或许是我玄门喘息,甚至是……再度崛起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沧澜真君,声音压低,仅以传音道:“沧澜道兄,那位在关键时刻出手,扭转乾坤的前辈……”
沧澜真君神色一凛,同样传音回道:“仙器投影,横跨亿万里阻敌救人,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玄金道兄,你心中可有猜测?”
“是否与我玄门某位隐世不出的大人物有关?还是……”
玄金真君目光深邃,微微摇头:“不可说,不可问。”
“前辈既不愿显露真身,自有其道理。”
“我等只需铭记此番救命之恩,稳住阵脚,恢复元气,方不负前辈出手之意。”
沧澜真君默然点头,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今日之变,不仅关乎玄门存亡,更揭示出这“佛光大陆”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那神秘仙器之主,究竟是友是敌?
是玄门暗藏的底牌,还是另有图谋的第三方?
“祖师,警戒阵法已布下,伤员已初步救治。”
一名元婴长老上前禀报,声音嘶哑。
玄金真君点点头,望向北方,那里天穹尽头,似乎隐约有暗红色的魔光与金色佛光交替闪烁,即便相隔遥远,仍能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伏龙关的大战,恐怕已经进入白热化。
“传令,半个时辰后,启程回金檀城。”
“沿途隐匿行迹,不得张扬。”
“是!”
与此同时,栖梧山庄,老梧桐树下。
李云景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倒映的星空异象徐徐敛去。
他端起已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了空的‘金刚寂灭钵’……倒是件不错的佛门古器,蕴含一丝‘须弥’道韵,可惜,催动之人火候尚浅,未能尽展其威。”
“玄金这具分身伤得不轻,不过根基未损,好生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倒是借此机会,让了空和夜无痕提前对上了,省了我不少手脚。”
“伏龙关……”
李云景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那雄关之前,魔焰滔天,佛光摇曳的景象。
“夜无痕既已出手,不击溃佛门大军,绝不会罢休。”
“了空虽强,但仓促回援,失了先机,又心忧南方未平,此战……佛门恐怕要吃点苦头了。”
“也好。”
“佛魔相争,两败俱伤,才是玄门坐收渔利之时。”
“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那夜无痕,恐怕也非易与之辈。”
“他此番倾力来攻,必有所恃。”
“伏龙关下,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静观其变吧。”
李云景放下茶盏,重新阖上双目,神游天外,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了佛光大陆未来格局走向的惊世大战,于他而言,不过是棋盘上一着闲子落下后的短暂涟漪。
只是,他身前石桌上,那杯清茶的水面,不知何时,倒映出北方天际一抹愈发浓重的暗红血色,久久不散。
伏龙关,雄关之前。
正如李云景所料,这里已化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巍峨的伏龙关城墙,此刻已被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魔云与暗红色的血光笼罩。
原本金光璀璨的“八部天龙锁魔大阵”光幕,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多处节点佛光熄灭,甚至有几处阵基所在,有污浊腥臭的黑色血光不断侵蚀,发出“滋滋”的声响,佛光如同残雪遇阳,迅速消融。
城墙上下,早已是尸山血海。
佛门僧兵与魔道修士的尸体混杂在一起,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将关前的护城河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各种毒烟瘴气的刺鼻气味。
“杀!杀光这些秃驴!”
“为了圣尊!为了无上真魔!”
“顶住!顶住!援军马上就到!了空方丈已在回援途中!”
“佛光普照!降妖伏魔!”
……
震天的喊杀声、怒吼声、惨叫声、法术爆炸声、法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
魔道修士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从“伏龙关”中冲出。
他们有的化身狰狞魔物,爪牙撕扯着佛光护罩;有的驱使着各种毒虫蛊兽,从地下、空中发起袭击;更有一队队精锐魔修,在元婴甚至化神魔头的带领下,结成战阵,集中轰击着大阵的薄弱之处。
围困“伏龙关”的佛门守军同样在浴血奋战。
金刚僧们浑身浴血,结成残缺的罗汉阵,死死抵住一波波冲击;比丘尼们吟诵经文,道道佛光化作利剑、金莲,斩杀魔物;高阶修士更是各展神通,与魔道强者在城头、在空中惨烈搏杀。
但形势,对佛门极为不利。
“八部天龙锁魔大阵”受损严重,威力大减,已无法完全阻隔魔气的侵蚀和魔道高手的突袭。
更致命的是,正如智慧神僧传讯所言,有内应破坏了关键阵眼,导致大阵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魔道显然对此了如指掌,攻击重点就放在这些漏洞之处。
“慧明!带人去堵住东面缺口!绝不能让魔崽子冲进来!”
一位浑身染血、袈裟破碎的老僧,正是留守的智慧神僧,他一边挥动禅杖,将一头扑上城头的元婴期飞天夜叉砸得粉碎,一边嘶声怒吼。
“师叔!东面缺口太大了!魔道集中了三位化神在猛攻!慧明师兄他……他已经圆寂了!”
一名年轻僧人哭喊着回报。
智慧神僧身躯一颤,眼中闪过悲恸,但旋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
“圆寂了也要给我顶上去!”
“用身体堵,也要堵住!快去!”
他猛地转身,看向关外那遮天蔽日的魔云深处。
在那里,一股令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魔威,正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缓缓升腾。
魔道魁首,夜无痕,还未真正出手。
智慧神僧知道,一旦夜无痕亲自出手,这残破的大阵,这疲惫的守军,恐怕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
“了空师兄……你还要多久……”
智慧神僧心中默默祈祷,握紧了手中的禅杖,准备迎接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时刻。
而远在亿万里之外,了空神僧正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以及三位同门,如同燃烧本源般,不惜损耗地朝着伏龙关疯狂赶路。
他能感觉到,伏龙关方向的灵力波动越来越狂暴,那股冲天的魔气也越来越近。
“快!再快一点!”
了空在心中怒吼,佛力不计代价地喷涌,将遁速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距离伏龙关,尚有数个时辰的路程。
这数个时辰,对于伏龙关上的智慧神僧和无数佛门弟子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鬼门关前徘徊。
佛光大陆,北疆,伏龙关前。
那场被后世史书称为“伏龙血战”的惨烈攻防,并未在智慧神僧的绝望祈祷中立刻分出胜负。
夜无痕这位魔道魁首,如同最狡猾、也最有耐心的猎人,在魔云深处俯瞰着整个战场,直到佛门大军的意志和防御被削弱到极致,才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轰!!!”
当夜无痕裹挟着无边魔威,自九天魔云中一步踏出,亲手挥出一掌,拍在“八部天龙锁魔大阵”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核心阵基上时,整个伏龙关仿佛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早已遍布裂痕的大阵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混合着城墙上抛洒的血肉,凄美而残酷。
大阵一破,伏龙关外的包围圈破碎了!
蓄势待发的魔道大军,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发出震天的咆哮,疯狂涌出关墙。
佛门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在绝对的魔威和潮水般的敌人面前,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迅速瓦解、崩溃。
“结阵!随我死战!”
“为方丈回援争取时间!”
智慧神僧须发皆张,双目赤红,燃烧着生命的最后佛光,率领着最后的亲传弟子和护法金刚,结成大阵,试图截下魔门的突围。
战斗,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阶段。
每一寸土地都成了绞肉机。
佛门的罗汉阵、金刚怒目,魔道的血煞魔功、万鬼噬魂,各种神通法术、法器法宝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碰撞、爆炸,生命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夜!无!痕!”
仓促赶回的了空神僧,远远便看到那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他将“金刚寂灭钵”催动到极致,顾不得自身损耗,与夜无痕战在一处。
两位顶尖强者全力交手,余波便将小半个伏龙关的残垣断壁夷为平地。
然而,佛门终究失了先机,又被内应所害,大阵被破,军心已乱。
即便了空神僧携怒归来,也无法立刻扭转颓势。
魔道显然准备充分,不仅高手数量不逊于佛门,更有备而来,各种针对佛门神通的奇诡魔功、污秽法宝层出不穷。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整个北疆的噩梦。
伏龙关在双方拉锯中彻底化为废墟。
战斗从关城蔓延到周边数百里的山川河流。
佛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本土作战的优势,在初期溃败后,渐渐稳住了阵脚,依托残存的据点、庙宇,与魔道展开了惨烈的消耗战。
魔道则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渗透、袭扰,一步步侵蚀着佛门的控制区域。
化神真君级别的搏杀,更是凶险万分。
在这一个月中,佛门除了最先陨落的苦海真君,又有一位名为“慧岸”的化神初期神僧,在追击魔道溃兵时,不慎陷入陷阱,被魔道“万毒老魔”的独门剧毒腐蚀了金身元神,含恨坐化。
另一位“法相”神僧,则在与魔道“骨魔上人”的硬拼中,以一招“舍身饲虎”与其同归于尽,神魂俱灭。
魔道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
伏击慧岸的“万毒老魔”在随后被了空神僧含恨追杀,以“金刚寂灭钵”镇杀。
一位擅长神魂攻击的“千幻魔君”,试图偷袭重伤的妙音真君,却被拼死反击的金刚真君以佛门“狮子吼”神通震碎魔魂。
还有一位新晋的化神魔头“血煞子”,在攻城战中过于突前,被佛门残留的阵法与数位元婴高僧联手自爆,炸得形神俱灭。
一个月的高强度血战,双方都杀红了眼,也杀得筋疲力尽。
化神修士接连陨落,中低阶修士的死伤更是难以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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