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生意念一动，踏入通天树营造的空间。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虚空中只有一株通天树矗立。傅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一怔——体内法力全无，经脉空空如也，仿佛回到了当年在青山镇尚未踏入修行之时的凡人之躯。
通天树上一片银白叶片轻轻摇曳，一道灵光从叶尖垂落。
灵光散去，一名女子出现在虚空之中。那女子约莫二八芳华，身着一袭素色襦裙，身姿丰腴而不失婀娜。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莹润如玉，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步摇。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绝色风华。
她抬眼望来，目光中带着几分茫然与惊惶。
系统提示音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万界通讯触发——唐代·杨玉环（未入宫）。当前机缘：尚未被唐玄宗看中，命运尚未定型。若宿主点化此人，改变其命运轨迹，通天树将汲取因果法则之力反哺宿主。】
傅长生看着面前这道身影，心中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惊。
杨玉环。
他在前世便从无数史书与影视之中看过这个名字。四大美人之一，一曲霓裳羽衣舞倾动天下，最终却落得马嵬坡下香消玉殒的结局。后世千百年，世人皆叹一句红颜薄命。
他万万没想到，通天树竟会将此人牵引至他面前。
傅长生看着面前那道惊惶未定的倩影，拱手一礼，语气平和：“姑娘莫慌，此处并非梦境，乃是一方界外空间。傅某乃修道之人，与姑娘有缘，故而得见。”
杨玉环退后两步，一双美眸中满是警惕。她环顾四周，只见到处是灰蒙蒙的虚空，唯有面前一株通天巨树矗立，枝叶之间流转着银白色的灵光。
“你……你是何方术士？”她声音微颤，“竟敢用这等江湖手段诓骗于我？我乃寿王府中人，你若识相，速速放我回去！”
傅长生见她不信，继续道：“姑娘，傅某所言句句属实。你日后会入宫，成为大唐贵妃，但最终命运多舛，不得善终。若姑娘愿听傅某一言，或可改命——”
“住口！”杨玉环厉声打断他，面色涨红，“我不过一介寿王妃，你却说什么大唐贵妃、命运多舛，分明是胡编乱造！你这妖道，不知使了什么迷魂之术，将我困在此地。待我醒来，定要告知王爷，将你碎尸万段！”
她越是说越是笃定傅长生是个江湖术士，眼中满是不屑与厌恶。她最后看了傅长生一眼，冷哼一声，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妖言惑众，不听也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虚空之中。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万界通讯——第一次任务失败。杨玉环未能接受点化，通讯终止。】
傅长生微微叹了口气，还未及多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象猛然碎裂。下一瞬，他的意识重新回归五行小世界之中，依旧盘坐于悟道古茶树之下。
他睁开双眼，望着面前那株通天树幼苗，沉默了片刻。
第一次，失败了。
…
…
血神教教主一路遁逃，数日之后终于抵达万灵国边境。
万灵国国主早已在国都之外等候。见教主狼狈而至，国主微微颔首，引着他穿过层层宫阙，直入皇城深处。
皇城正中，一座通体以玄金铸成的巨大法阵覆盖了整座国都。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方圆万里的山川灵脉尽数笼入其中。阵心处一枚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巨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极其浑厚的法则波动。
教主扫了一眼那座大阵，沉声问道：“此阵何名？”
国主缓缓开口：“万灵镇国大阵。八阶中品，以万灵国万年积累的九条七阶灵脉为阵引，以镇国玉玺为阵眼。便是返虚巅峰修士亲至，也需数月方能攻破。”
教主面色却没有半分放松：“万一傅家再次召唤灵界那一位大能出手呢？”
国主沉默了一瞬。
他自然记得，当日那只从虚空裂缝中探出的暗金巨掌，一掌便将五名返虚拍成齑粉。那种远超返虚境界的力量，莫说八阶中品大阵，便是九阶大阵也未必挡得住。
“宜早不宜迟。”国主缓缓开口，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决然，“我等也是时候飞升了。”
他负手踱步至殿门之前，望向天穹深处：“飞升灵界之后，找到已经飞升的老祖宗们。傅长生此人资质逆天，日后必定也会飞升灵界。到那时，便是清算之日。在灵界，他一个下界飞升修士，无根基、无靠山，便是修为再高也翻不出浪花。”
教主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此法较为稳妥。”
国主转过身来，继续道：“目前玄灵界与灵界的通道，乃最近数百年来最为虚弱之时。飞升节点已经稳固，此时贯通飞升，一举踏入灵界，才是真理。没必要留在此地与傅家虚耗光阴。”
教主眼中寒光一闪：“那便如此。你我即刻着手准备飞升事宜。不过在离开之前，需将消息传给枯荣上人与玄冰姥姥的残余势力，让他们知晓傅家的底细，日后在灵界也好相互照应。”
国主微微颔首：“正该如此。”
…
…
傅长生交代族中诸事之后，便动身前往大周国。
他穿过大周国边境的结界，径直入宫觐见周帝。周帝正在御书房中翻阅一卷泛黄的典籍，见他到来，放下书卷，微微颔首。
“傅家主来得正好。老夫正要传讯于你。”
傅长生落座，拱手道：“前辈可是有了飞升节点的线索？”
周帝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银白光泽的星盘，星盘之上指针颤动，指向虚空深处一个模糊的方位。他沉声道：“老夫已确认飞升节点的具体位置。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此节点颇为薄弱，不稳定。需要一枚‘虚空定界珠’进行修补，方能确保飞升之时通道不会中途崩塌。此物乃七阶极品空间属性灵物，老夫手中并无。需与傅家主联手寻找。”
傅长生微微颔首：“理当如此。”
周帝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此外有一事需提前言明。此飞升节点只能支撑个人飞升，带不了洞天。你若要带族人一起走，此路不通。”
傅长生沉默了一瞬。
“那便不考虑傅某。”他缓缓开口，“傅某已得罪不少人——万灵国、枯荣上人、玄冰姥姥，还有他们背后的各方势力。一旦傅某飞升，留下族人，定然会被报复。所以傅某要带族人一起飞升。”
周帝闻言，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傅家主，你可知带洞天飞升的难度？”
“请前辈指教。”
“寻常修士飞升，只需承受九重飞升雷劫。而带洞天飞升，天道会将整座洞天与其中生灵的因果一并计入雷劫之中。届时降下的雷劫，威能堪比突破大乘境界的雷劫。莫说返虚初期，便是返虚巅峰也未必扛得住。”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劝诫之意：“老夫劝你三思。”
傅长生目光平静如常，语气笃定：“傅某心意已决。”
周帝看了他许久，终究不再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既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
…
…
傅长生离开御书房后，周帝独坐了片刻，随即传令召见老宗亲王、长公主与太子。
三人先后抵达御书房。长公主周玉瑶一袭玄色凤袍，面色沉静；太子周承乾立于她身侧，眉眼间带着几分隐晦的期待；老宗亲王周元佑须发花白，静候在末座。
周帝扫了三人一眼，缓缓开口：“老夫已决定，将大周国王位传于长公主周玉瑶。”
此言一出，御书房中一片死寂。
太子面色骤变，猛然抬头看向周帝，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父皇！儿臣……儿臣这些年来兢兢业业，辅佐朝政、调度迁移、操持军务，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为何……”
他没有说下去，但面上那股满心不服的愤懑已经溢于言表。
周帝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承乾，你做得很好。但这些年来，你长姐在仙陨之地、在傅家、在各方势力之间斡旋，那份魄力与担当，你尚且不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老夫飞升之后，这世俗之事不再插手。在这玄灵界中，唯有你长姐才有那份魄力将大周国整顿好。”
太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期盼周帝飞升、自己继位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然而此刻，周帝一句话便将他的所有期待碾碎。
长公主站在一旁，面上不显半分得意，只是朝周帝欠身一礼：“女儿领命，定不负父皇所托。”
太子咬牙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太子离开之后，老宗亲王周元佑缓步上前，压低声音：“陛下，太子一派势力不小。他若心中不服，只怕……”
周帝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至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穹。
“所以老夫要你全力辅佐玉瑶。”他转过身来，看着老宗亲王，语气沉凝，“大周国在玄灵界的根基不能乱。太子若安分守己，便留他一条路。若他敢生异心——”
周帝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宗亲王微微欠身：“老夫明白了。”
…
…
傅长生从大周国离开之后，径直返回水云小世界。
他意念沉入系统推演面板：“系统，定向推演——万丹谷遗址具体方位。”
面板上符文飞速流转，片刻后浮现出一行文字：
【推演完毕。万丹谷遗址位于玄灵界西南隅，目前处于万灵国国境之内。万灵国已将其划为禁地，由三大丹道世家联手封锁。】
傅长生目光微凝。万灵国。血神教已灭，下一个便是万灵国。国主与教主二人联手入侵傅家族地，这笔账，总该算一算。
他汇合柳眉贞，将万丹谷之事简要告知。二人当即动身，化作两道遁光朝万灵国方向破空而去。
数日之后，万灵国边境。
远远望去，万灵国整片疆域笼罩在一座庞大的结界之中。结界光幕呈玄金之色，如同一面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万里的山川灵脉尽数笼入其中。阵纹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阵心处一枚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巨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极其浑厚的法则波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
【万灵镇国大阵：八阶中品。以万灵国万年积累的九条七阶灵脉为阵引，以镇国玉玺为阵眼。便是返虚巅峰修士亲至，也需数十年方能攻破。】
傅长生神识扫过大阵，微微蹙眉。以他与柳眉贞二人之力，要破此阵确实不易。
“此事好办。”傅长生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
那枚玉符通体呈青灰色，表面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诸侯印记。此乃当年他初次进入玄灵界时，与万灵国中一位被封为诸侯的修士交换的信物。那人名唤寒松子，乃万灵国开国功臣之后，受封于万灵国东境，坐拥一城之地。傅长生与他有旧，若能联系上此人，或可寻得入国之策。
他将一缕神念打入玉符之中，静候回音。
然而许久过去，玉符之上灵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回应。
…
…
万灵国东境，姜侯城。
城池深处一座隐秘的洞府之中，一名面容清癯的中年修士盘坐于蒲团之上。此人名唤寒松子，乃万灵国开国功臣之后，受封东境诸侯，坐拥一城之地，修为已至化神巅峰。此刻他的面色灰败如纸，嘴角挂着一缕暗红色的血迹，周身法则灵光紊乱如麻。
他的冲关失败了。
返虚雷劫第九重落下之时，心魔劫趁虚而入。他毕生最深的执念化作幻象——先祖基业日渐凋零，姜氏一脉到他这一代竟无一人突破返虚。心魔化作他先祖的面孔，厉声质问：“寒松子，你愧对列祖列宗！”
他道心失守，法相崩碎，元神受创。
此刻他瘫坐在蒲团之上，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经脉寸断，紫府碎裂，元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他挣扎着想要催动法力修复伤势，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先祖……尚儿不孝……”
他低声喃喃，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心魔反噬已经侵入元神核心，再过半日，便会魂飞魄散。
就在此时，他腰间一枚青灰色的传讯玉符猛然亮起。
那玉符之上刻着一道极其古老的诸侯印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灵光。寒松子艰难地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符，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抹茫然。
傅长生。
那个数百年前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天南大陆修士。当年那人不过元婴修为，却能与他这个化神修士平辈论交，谈笑风生。如今数百年过去，那人竟还记着他。
寒松子伸手想要握住那枚玉符，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玉符上的灵光在眼中渐渐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想回应。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符的灵光明灭不定，闪烁了许久，终究缓缓暗淡下去。洞府之中重归寂静，只剩下寒松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
…
万灵国，国都。
一座以玄金铸成的巨大祭坛矗立于皇城正中，九根擎天巨柱各据一方，柱身之上刻满了万灵国万年传承的国运符文。祭坛之下，数千名官员、将领、世家宗主肃然而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国主身着玄金衮服，头戴十二旒冕，立于祭坛最高处。他的身侧站着一名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青年，正是嫡长子姜承业。
国主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流转着九色灵光的玉玺——万灵镇国玺，双手托于掌心，目光扫过祭坛之下万千臣民。
“承业。”
姜承业上前一步，跪伏于地。
“儿臣在。”
国主将玉玺递到他面前，声音沉厚而悠远：“从今日起，万灵国便交予你手。为君者，当以国为重，以民为本。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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