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呢,另外我也不太喜欢出国!”
他松下劲来,哼着江南小调,慢悠悠地踩着深雪往前踱步。
可还没走出十来米,前头一块青石板旁,一道白红相间的倩影便俏生生地立在树下,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杨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跪进雪坑里。
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满脸怀疑人生:
“见鬼了!我刚才在老林子里兜了八百道弯,连华山上的野狐狸都得被我绕晕,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音不慌不忙地抬起纤细的手腕,将嘴唇凑到那枚色泽斑斓的短玉笛边,轻轻一吹。
一只泛着微红荧光的小飞虫,慢悠悠地落回她白皙的指尖上。
苏音的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小得意:
“公子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养的小虫子,你先前在山巅的时候,它就在你身上留下了气味标记!”
“你在林子里怎么转圈,它都能闭着眼睛,凭着气味把我领到你跟前!”
她又从皮囊中掏出一面黑漆漆、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反手戳向杨过的鼻尖:
“公子,你看仔细了,你今天必须得帮我!”
杨过脑袋往后仰了半寸,双手插在袖子里:
“这什么玩意儿?你拿个黑铁疙瘩晃悠什么呢?当当响,能砸核桃啊?”
苏音眨巴着大眼睛,低头一瞧,这才发觉自己把牌子拿颠倒了,底朝天不说,连正反面都弄反了。
她脸蛋微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苏音麻利地把牌子调了个个儿,重新戳到杨过眼前。
纯黑玄铁的正面,赫然以西域金错丝,深深刻着一头昂首长啸的巨大雪白骆驼。
骆驼四周盘绕着九道狰狞凶猛的灵蛇图腾,透着一股肃杀与苍茫!
白驼山庄的庄主令!
杨过眉头一挑:
“白驼山庄的令牌,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摊牌:
“当年欧阳前辈年轻气盛,孤身一人远赴波斯高原寻找罕世奇毒。”
“结果在毒谷误中了烈性剧毒,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是我阿爹救了他的性命!”
“临别之际,他将这枚白驼山庄的庄主令,硬塞给我阿爹,说往后遇上麻烦,持此令来找他,白驼山庄刀山火海,必报此恩!”
“如今欧阳前辈疯疯癫癫,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更没办法帮我了。”
杨过紧接着问道:“那你也可以去白驼山庄寻求帮助啊。”
苏音答道:“我去过,白驼山庄早就没了。”
“方才在山顶上,我虽在远处,却也听得真真切切!”
“你是欧阳前辈的儿子,那你就必须得帮我。有句话叫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杨过听得后槽牙直发酸:现世报都没这么快的!
刚才在山顶上为了哄那疯老头,只是应了一声爹,转头就接了这么大一笔烂账!
他干咳两声,一脸委屈又真诚地压低嗓音坦白:
“其实我俩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他爹。我俩也就见了两次面。你信吗?”
苏音立刻道:
“我不信!刚才你们俩抱得跟麻花似的,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这会儿想赖账?没门!”
杨过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只觉得头大如斗。
苏音见杨过不肯同意,眼眶蓦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脸上的娇蛮与得意瞬间褪了个干净,转而化作一股决然与苍凉。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双手微微发颤:
“公子,我孤身一人跨过大漠来到中原,两眼一抹黑,处处遭人骗。”
“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能打得过那些人的高手了!”
“只要你肯陪我去波斯救我阿爹,我可以把我身上最宝贵、最神圣的东西都奉献给你!”
话音刚落,苏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素手直接搭在自己白红相间的领口处,就要向外扯。
杨过吓得魂飞魄散,触电般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扯开的领口推了回去:
“姑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这冰天雪地的大荒郊野外,你扯衣服成何体统?!况且,我已经有娘子了。”
苏音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满脸正气的杨过。
她面无表情地甩开杨过的手,将纤手探入亵衣里面的贴身夹层,掏出一个羊皮卷:
“公子,我要送给你宝物,这跟你有没有娘子有什么关系?”
杨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急忙咳嗽几声:
“咳咳!哦……我也以为是送宝物呢!”
“那……那我娘子平日里也经常告诉我,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宝物!”
杨过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羊皮卷拿了过来,顺势展开:
“我看看是什么宝物?”
只见整幅羊皮质地极为细腻柔韧,上面用波斯文写得密密麻麻,行文如流水飞瀑,隐隐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玄门意象。
杨过看得眼花缭乱,抓了抓后脑勺,纳闷道:
“这是什么鬼画符?密密麻麻的全是蝌蚪,我连半个字都认不得,连个横竖撇捺都挑不出来,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宝物?”
苏音神色肃穆,脆生生地说道:
“这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杨过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眼神骤然锋利如刀,紧紧盯住眼前的碧瞳少女:
“乾坤大挪移乃是波斯明教总坛的镇教之宝,连掌旗使偷瞄一下,都要被挖去双眼、剥皮挫骨!”
“你爹到底在波斯惹了什么滔天大祸?究竟又是被什么人扣押软禁的?!”
苏音迎着杨过审视的目光,原本灵动的眼眸深处,猛然翻涌出一股寒意。
她双手紧紧揪住腰间的玉笛,声音压得极低:
“霍山。”
杨过脚下猛然一滞,一口寒气狠狠噎在喉咙里!
他倒退了半步,神色骇然:
“山中老人……霍山?”
第150章 救你一命,就能拿走你的命吗
苏音抬起那双碧绿的眸子,满脸不可思议:
“公子,你听说过他的名号?”
杨过斜倚在老树干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何止听过,我还玩过呢。”
苏音一脸懵。
杨过脑中猛地蹦出一段尘封已久的现代记忆——前世通宵爆肝的神作《刺客信条》!
白袍、兜帽、袖中利刃、高塔、鹰鸣。
那位刺客鼻祖盘踞马斯亚夫古堡,让门徒以“信仰之跃”跳崖殉道、为袖剑断指,又藏在阴影里刺杀政要。
当时玩起来只觉得刺激。
翻墙、潜行、摸哨,背后给人一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可真把“山中老人”摆到如今这个时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这可不是什么坐在屏幕前,按几下鼠标的游戏角色,而是能让一群王公贵族睡觉前都要检查床底的狠角色。
他凭一己之力,吓得西方列国的君王睡觉时,都恨不得穿上锁子甲!
杨过揉了揉脑门,心头暗骂:
“合着在这个时代,那老不死的东西还活着,还在波斯呼风唤雨?”
杨过收起思绪,打量着眼前的异域少女: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霍山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苏音裹紧衣襟,缓缓说起波斯明教的那段旧事。
“很久以前,波斯有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哲人,名叫野芒。”
“他门下有三个非常出色的弟子。”
“一个叫峨默,不爱权柄,平生只喜诗文、美酒和天上的星辰历数。”
“一个叫霍山,武学悟性冠绝当代。”
“还有一个,叫尼若牟,治国理政、运筹帷幄,也是当世奇才。”
“三人年少相交,曾立誓祸福与共,苟富贵,勿相忘。”
“后来,尼若牟在明教青云直上。”
“波斯明教历代教主,皆从圣女中选立,掌管圣火、教义与教中最高裁决。十二宝树王从旁辅佐,分掌教务、典籍、刑律、财赋及各地分坛事物。”
“尼若牟却被当年的教主,破例任为总教首相,地位凌驾于十二宝树王之上!”
苏音又轻声说道:
“尼若牟大人践行了当年的诺言。”
“他引荐霍山执掌明教武卫重权。峨默不愿居官,他便拿出一笔丰厚年金,供峨默安心研究天象星历、饮酒写诗。”
“自此,在尼若牟的安邦之策和霍山的武功威势下,明教日益鼎盛。”
杨过挑了挑眉:
“听着倒像是个义薄云天的江湖开局,后来怎么变味了?”
苏音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后来,霍山坐到了总教大护法的高位,直属教主,专管总坛安危。”
“明教树敌无数,总有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脏事、险事要办。”
“霍山从教众之中挑出一批身手顶尖、精通各邦语言的死士,组成了一支秘密力量。”
“他们刺探敌情,营救被俘的教众,也在暗中对付那些公开围剿明教的敌对势力。”
“那时,他们做的多数还是护教救人之事。教主赞同,十二宝树王也全力支持。”
“毕竟在乱世之中,明教确实需要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利刃。”
苏音眼底泛起一层寒霜:
“可后来,尼若牟大人寿终离世。”
“天下间唯一一个还能用旧情劝得住霍山的人,没了。”
“此后,霍山开始独揽大权。”
“那支秘密力量慢慢不再听命于教主,只认霍山的号令。”
“最后,这支暗部队伍甚至有了自己的规矩、训练方式和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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