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
一名穿着藏青长袍的儒生喊住了他。
叶辞顿住脚,不答反问道:“你们这里谁主事?”
“主事?”
一名身姿挺拔的儒生越众而出,面露不屑:“此乃文人论道之地,人人主事,你当这是帮派堂口?”
锵!
叶辞把刀拔了出来,寒光一凛。
那儒生脖子一缩,退后了两步,大声骂道:“粗鄙武夫只会动手,有辱斯文!我辈读书人论的是圣贤之道,你这般舞刀弄枪,也配踏足此处?”
“我看你是乡野村夫,从未见过文人雅境,才敢如此放肆!便是朝堂上的侯爷,看到我等也要礼敬三分……”
话音未落,叶辞身形已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锋呜呜轻响。
那儒生吓得浑身僵住,只觉一道寒光刺眼,脖颈微凉。
刀锋堪堪停在他咽喉前一寸,儒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叶辞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
“现在,告诉我,谁主事。”
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足足数十人,有几位青年还有十几个孩童,穿得都摞着补丁的麻衣,站在廊下,面露惊慌。
“叶师弟!”
没料到一人看到叶辞,提起衣袍便奔了过来。
叶辞一愣,认出面前之人居然是孟昭庭。
“孟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哦,如今不练武,便干脆闲了下来,偶尔来此地跟大家聊聊,倒有几分意趣。”
说话间,一名青衫中年人上前作揖:“不知这位武师,有何贵干?”
叶辞打量此人,正是之前送沈依茜出来的儒生。
孟昭庭介绍道:“魏亭,乃是博学之人……”
话音未落,那中年人又揖了一礼:“在下魏亭,屡不中第,只能在此地教书,算不得有学问。”
说完,他又揖礼:“刚听闻您要找主事的,这私塾确是在下在管,算得上主事,不知因何得罪了武师……”
“你们可见过一名矮壮汉子,穿着青衫长褂,袖子约莫这么长……”
叶辞比划了一下。
不管这私塾跟那人是否有关系,反正他敲山震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话音落下,几人都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忽地,有个孩童道:“魏先生,之前有个矮壮男人借用过茅厕,现在已是走了。”
“走了?”叶辞沉吟,问道:“何时走的?”
孩童老老实实答道:“刚我看先生到门口送客时还在,可一转头,那人便不见了。”
难道是绑匪,想对沈家小姐动手?
叶辞心中推演。
刚刚在比武场中,矮壮汉子可能是盯着沈依茜,察觉她走了之后,才跟上来的。
而叶辞是看见矮壮汉子走了,他才跟上的。
虽不知沈依茜和沈欣是何时离开的,但根据二人脚程速度也能推算出来,沈依茜比自己早离开不到一会儿。
也就是说,这个可能性很大。
有了判断,叶辞再出去追寻便简单很多。
之前听两人说过要去看衣裳,沈家自是有绸缎铺子的,而且作为县里的大户,名下的铺子都在约莫城中位置。
这等市口更为热闹,算是富人区。
只要朝着城中最繁华的几条街去,找到沈家的马车便好。
他穿过几条街,烟火气愈加热闹,两侧皆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挑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红的、蓝的,衬得整条街都鲜活起来。
街面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大多是衣着体面的公子小姐、夫人贵妇,也有不少挑着担子的小商贩,沿街吆喝着叫卖。
往来大多是装饰雅致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夫们勒着缰绳,小心翼翼地避让着行人。
叶辞忽地看到了沈家马车,马车停在一处胭脂铺前,里边有几位女子正凑在一起,挑选脂粉,清脆的笑语飘过来。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矮壮汉子,双臂抱着靠在一旁胡同的墙根处。
叶辞压了压斗笠,此时他这身装扮,与这条街格格不入,同样,那名矮壮汉子亦然。
与此同时,那矮壮汉子忽地抬头,朝叶辞方向看来。
两人视线碰撞。
那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后将抱着的手臂缓缓垂了下来。
“果然认识我!”叶辞心道了一声。
与此同时,叶辞察觉到一丝不太对劲。
若是绑匪的话,刚刚在文渊堂才是绝佳的动手机会。
那里僻静无人,里边又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两位小姐没有带上护卫。
他为什么不动手?
第64章 砍的兴起(周二PK,求追读)
叶辞忽地心头跳出一个念头。
这矮壮汉子,怕不是沈依茜的人吧?
这个答案,似乎更为合理。
之前沈依茜走了,这汉子便也随即跟上……
唯有认得沈依茜,才会知晓她的去向,提前在文渊堂等待。
叶辞一边思忖,一边望着那汉子。
两人目光再次对视一息。
下一秒,那汉子状若无意,却猛地转身,拔腿就溜,如一条入水的蛇儿汇入人流。
“姑姑,胭脂选好了吗?”
胭脂铺里,沈依茜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
沈欣嘴角弯起一抹浅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来是惦记新衣裳了。罢了,胭脂我已选好,咱们这就去锦绣阁。”
锦绣阁是沈欣的产业,也在这条街上,两女亦步亦趋随着人流逛了过去。
刚踏入锦绣阁,淡淡的丝线清香便扑面而来。
铺内两侧的货架上,整齐地叠放着各色绸缎,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应有尽有,每一匹都色泽鲜亮、质地细腻。
铺内的伙计见沈欣进来,慌忙躬身行礼:“东家,店里刚到了不少上好的料子,有云锦、软缎……”
沈欣挽着沈依茜的胳膊,抬手示意伙计退到一旁:
“你退下吧,我们自己瞧便好。”
说完,拉着沈依茜走到货架前:“你看这匹,色泽柔和,绣工也精细,做成齐胸襦裙,肯定显得你愈发娇俏。”
沈依茜凑上前来,似是兴致不高:
“有成衣吗?”
沈欣闻言,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这孩子,真是敷衍。”
话音刚落,那退到一旁的伙计便连忙上前,躬着身子,语气恭敬殷勤:
“东家,小姐,今日恰好新到了几件成衣,都是用新到的好料子做的,款式也都是时下最时兴的。”
沈欣抬眼,道:“既如此,便把成衣都取来看看,拣合身的给她试。”
“是,东家!”
说是几件,伙计不多时便取了几件衣裳出来:“姑娘您看,这几件都是新做的,这件月白绣兰色的,最是贴合小姐气质……”
沈依茜弯腰扫了一眼,依旧没什么兴致:“都不太合心意。”
“把成衣都抱来。”
沈欣淡淡吩咐,她的目光若有若无扫到外边,恰好捕捉到一道身影。
又是叶辞!
“是!小姐,我这就去把衣裳都抱来,您稍等……”
此刻,伙计连忙应下,快步转身走进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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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的铺子后边,都是院子、后堂,如同现代屋子的商住一体,所以主街两侧都有很深的胡同。
“哒!哒!哒!”
此时,矮壮汉子的脚步极快,如同灵活的猿猴,在墙上飞速窜出。
他感觉追击之人如同跗骨之蛆,根本甩不掉。
“麻烦!真是硬茬子。”
意识到身后的人落后了一点距离,那矮壮汉子脚步虚踏,身子一滑遍稳稳落地。
他目视着墙头,想要打叶辞一个措手不及。
耳畔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他扬手便是两支袖箭出去。
铛铛铛——
没料到追击之人早有准备,袖箭被刀快速挡掉。
矮壮汉子抬头,看着面前身形颀长的身影,身形一顿便落了地,缓步走来。
那张俊朗的面孔,扬起一丝弧度,淡淡开口:
“跑来跑去绕了好几圈,甩掉了吗?”
作为一名杀手,矮壮汉子很少陷入这种局面。
并非自己想绕路,而是好几次都被叶辞提前围堵。
“叶供奉。”
他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掀起袖子,将袖箭扔在地上。
叶辞见状,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
“这就对了。”
“你很自信。”
“还行。”
两人之间,忽地显出一种轻松和畅快的气氛。
“主家已通知我不必杀你了,没料到你却偏偏要找上我,我都已经让着你了,你却偏偏还要追上来。你说吧……这算不算求死之道。”
他说话轻飘飘的,似乎不太把叶辞当回事,并且咧开了嘴笑起来。
突然间,他的笑容僵住。
因为,面前那青年的身影如同消失,下一刻,脑壳的传来一阵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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