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是戏杀!
他们不让两人离开,倒逼二人指导年轻人,还以“不许杀人”故意打断!
“哗啦啦——”
之前还是濛濛细雨,却忽地骤雨倾盆。
豆大的雨珠自天空狠狠砸下,溅起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花。
叶辞立在雨中,被雨水浸透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孤峭的身形。
湿发垂落额前,顺着下颌轮廓往下淌水,但一双眼眸依旧锐利。
他的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被雨水冲刷砸进积水里,转瞬便被冲淡。
这次他不得不停下,数道身影拦在前边,再次合围。
这次,一名瘦削的的黑面男子,率先冷声开口:
“你这样的行径让我等十分为难,简直一点章法都不讲,横冲直撞,即便我等不想伤害你的性命,只怕也会失手。”
那些老梆子没有围上来,因为他们要保持风骨,不能像鬣狗一样。
围住叶辞的人中,有人道:
“鲁莽冲动,重伤了我家少主,若再执迷不悟,我只好强行留下你了。”
有人冷笑:“你的魔功为何不用了?刚刚的血雾为何消散了?是因为我们阻止了你杀人,明明天纵奇才,却堕入旁门左道!”
“你妄图通过杀死那些不如你的人,增强自身战力,我本该今日就替天行道,可有人开口说让你与小辈切磋,这才留下你一条命的。”
叶辞并未说话。
箭囊里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他这次动作很缓,将刀拄在地上,长弓取下,翁然一声,箭矢稳稳扣上弓弦。
雨水被无形劲气震碎,化作碎珠四下飞溅。
“你还在执迷不悟?!”
弓弦震颤,雨水碎成水雾。
一声锐响刺破雨幕,带起刺目白芒,如一道流星直贯而去。
“你是年轻高手,但不是无敌高手!”
那名瘦削的的黑面男子,手中长刀一震,硬生生轰击在箭矢之上。
“先拿下再说。”
几声怒吼响起。
那几个合围之人,冲到了叶辞面前。
这些人虽不是老辈人物,但也是各家极为倚重的客卿级别,绝非寻常易与之辈。
轰!
数道雄浑劲气同时爆发!
远处赶来的陈泉等人骤然止步,神色凝重。
“谁说他是强弩之末?”
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那个方向。
预想之中叶辞被重伤落败的画面,根本没有出现。
反倒是其中数人轰然倒退。
唯有抵在前方的那个瘦削的的黑面男子,大喊了一声:
“不好!”
他脸上原本的狠厉,此刻正被极致的惊愕迅速取代。
一种极其空旷,极其荒芜的寂静,填满了他的视线。
他如同孤零零杵在无边无际的寒荒旷野之中。
天地偌大,却空空荡荡的独余他一人。
护体罡气碎了。
碎得很轻,像旷野薄雪被微风拂散。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凌厉的痛楚,只有一缕极凉的风,轻轻掠过身躯。
血线缓缓绽开。
他的视线开始一点点虚化,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道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他平静地走过,就像走过旷野,随手拂去一粒挡路的微尘。
黑面男子轰然倒地。
剩余几名合围之人僵在原地,如立冰窟,在看见叶辞走来时,纷纷退避。
他的刀势又变强了!
竟没有动用之前的血色刀气,却一刀杀死了一位罡劲武夫。
只是抱丹八重,为何如此强悍!
叶辞衣袂微动,踏着风雨,向前走去,声音自雨中淡漠的传出:
“请诸家老祖,向我出手。”
这一刻,远处观者尽寂,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风声、雨水、喘息声……
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恐惧,他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让各家长辈向他出手?!
“我再活一世,也不会有这种勇气。”有人呢喃。
“他太强了!难道各家长辈不动手,真的无人可撄其锋吗?”
“老祖们来了。”
陈泉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行至场中,停在叶辞身前数步之外。
他脸上没有表情,神色坦荡,抬手躬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这一礼,让周遭的人都惊住了。
五大世家的这个级别的人物,朝着各位年轻人行礼。
大雨之中,陈泉亦没有用罡气阻止雨水打在身上。
他显得很亲和,在施礼之后,望向了远处,目光落在一位穿着雪白劲装的身影身上,眼睛微缩,随后收了回来。
叶辞也望了过去,微微愣神。
这时,陈泉平静地对叶辞道:
“先前见过你两次,一次是在武考的擂台上,一次是在卫断身旁。
你可以得到老夫的赏识,或是卫断的赏识……”
“呵——”
见叶辞冷笑出声,陈泉抬起眼眸,淡淡开口:
“老夫承认,你很聪明,不管是绕路前行还是堂堂而来,甚至还有些其他小伎俩,但不要用在老夫身上。因为,你的很多想法未必不是受到老夫的影响,别忘了你也曾是建武军的士卒。
“所以,不用刻意去激怒老夫,那毫无意义,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没有谁会去真正伤害你。”
“杀你,可以等到晚上。”
周遭一片安静,陈泉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中传入叶辞耳朵。
叶辞唇角勾起了一抹更深的讥讽。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人,其实很危险。
但他并无多少畏惧。
“到不了晚上,你们不出手……没人能拦住我。”
这句话道出了实情。
这也是他的底气所在,拼了这么多刀,断海式第五重,再来哪一位真传也都是死。
陈泉并未生气,反露出微笑。
这时,其身后又走过来一位老者,他面露不悦之色:
“小子,无人与你为敌,你却要四处树敌!”
“不要用规矩来约束我等,你大可试试再往前迈一步!”
“便是齐望、江渡也不敢故意挑衅,你又哪来的资格。”
这次,陈泉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夫现在便可以带您回去,齐望还在等着你,但你回去,恐怕他们会失望。”
“卫断也会失望。”
“本来,你可以表现的很好,偷摸着过去,可你偏偏要如此大张旗鼓。”
叶辞只觉得他很虚伪,因为当自己被发现行踪,还能被人算出大概方向时,偷摸过去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陈泉依旧笑眯眯的:“但老夫并不打算带你回去,你可以继续前行,当然……作为绝顶之姿的年轻人,要指点一些后辈们。”
“呵……”
叶辞冷笑。
陈泉不疾不徐:“让你看不到希望肯定不行,你向前,每隔十里或者二十里便会有几家等着你,共有十处。”
“每一处会有十人请你指点。”
他语气很和善:“你可以算一算,三宗如今只有二十多位真传,平摊下来,每一处连一位真传都不到。”
确实如此,因为有些真传不是世家子弟。
他循循善诱:“胜百场,距离镇守府岂不是更近了。”
叶辞平静望着他:“所以,就可以拖到晚上了。”
陈泉将手笼在袖子里,缓缓道:
“速度快的话,你可以在夜晚之前赶到。”
“胜百场对吗?”
“对。”
陈泉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已经肆无忌惮的谈笑,不止一人,是大批年轻人联袂而来。
叶辞平静抬眸。
又是一位真传,正是之前跟陈尽欢交手过的赵诸耀,赵昱与赵极亦是在场。
甚至于,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卫然,秦逸晨,鲍淳罡……
这一众人瞧见周遭光景,也是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入视线的是大战残留的痕迹。
地面坑坑洼洼,沟壑纵横,视线尽头,一具中年修士的尸体静静倒伏在地,血染泥水,触目惊心。
“这……切磋有何意义?”
有人小声开口。
他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听闻过叶辞的战绩,但亲眼所见,依旧觉得让人震撼。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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