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师,您年长一些,所以,我对您向来很尊敬。”
第二句,他将“您”换成了“你”。
“你向着谁,这件事会对我的决策产生影响。”
陈泉看着他平静说道:“你刚刚已经替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看天意。”
说完,他转身便要踏出大殿。
这个举动让霍临川不能理解,甚至于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陈军师,我不太喜欢这种对话方式。”
几乎以一种不可见的姿态,霍临川骤然从龙椅上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大殿门口,拦住了陈全。
“还是说明白些罢!”
“你会明白的。”
陈泉双手笼在袖子里,平静地看着他:
“你当年是宫中的史官,应该知道,在大势面前会有人改变决定,但那个决定落在你面前时,你追求本心就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武圣姓陈。”
“什么意思?”
“他叫陈就,我叫陈泉……”
霍临川脸色极其难看,因为他说的话已经戳中了自己的心思。
要成全霍临山吗?
作为史官,他知道记载,悟道山是仙古时期留下的,据说安葬的是打通长生之路的志士躯体。
要想打开一条路必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为了长生,有人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所以,那座山其实一座墓园。
而就近安葬的话,路想必不远。
后来,那些寿元快要尽了的各家老祖们,也都安葬在那里。
霍临川沉默了片刻:“即便他能打开一条通路,没有古仙人的实力,也不可能走出去。”
陈泉问道:“你有多久,没有见过你兄长出手了?”
说完,他转身向殿外走去,说道:
“其实我也不能十分清楚的把握,只能顺天而行,就像是我今日来找你,也是冥冥有感……”
霍临川看着这道青衫背影,冷声道道:
“我不懂你的顺天意,但很想知道,你们五大家族究竟如何控制住这座城,毕竟,毕竟还有很多人……不是你们的人。”
陈泉没有转身,说道:
“明哲保身,只要没看到就可以假装没发生,即便有罪责也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到最后,各有各的说法。”
“谁也不会傻到自个儿一个人扛旗,去与大势作对。”
霍临川眯住了眼睛。
陈泉已走到殿门口,忽地顿住了脚步:
“只有我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是报仇。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做。”
霍临川如遭雷击,开始考虑要不要先除掉陈泉。
“你最好给我一些启示,否则,你不可能走出这里。”
他忽然开口道。
陈泉回头:“我看见一轮大日,照亮了整座城。”
“然后呢?”
“然后路开了。”
******
地上多了几具尸体。
是瞎子、妇人、馄饨摊老板的,卖酒的那家伙机灵些,直接跑了……
但说到底,这群人的实力也就跟花舞相当,甚至不如之前的暗血五煞。
说明排兵布阵的人,是做过合理安排的,就像……看碟下菜。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但结果显而易见了……这群人的目标,是为了解决那些意外之人。
本来,没人想到过我会来武城,因为,寒川距离这里很远。但我既然来了,有人便会担心,他们担心,就不希望我插手,不希望我插手,那就自然有人想要杀我。”
这时,花舞叹了口气,道: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刚说完,卫断沉吟片刻,随后摆了摆手:
“事情已经明朗到不能再明朗了,诸家达成合意,目标是圣地。因为我大约能猜透圣武公的想法……
他拿出了足以打动诸家的好处!”
圣地?
叶辞有些难以置信:“恒王茶会之后,按说我就该进入圣地参悟神通去了。”
“你还想进圣地?”
卫断笑了笑,道:“圣武公需要时间,所以才一切照旧,毕竟圣地开启只有半年时间,若是大张旗鼓肯定会有很大阻力。只有一切看起来照旧,他才能安稳的实施计划。
因为他目前只需要解决本地的敌人,和有限的支援。
刚刚街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既没看到武衙,也没看到城防,想必他还有一个巨大的助力,那就是其兄弟霍临川……难道……他终究还是听从了兄长的意思?”
卫断自言自语。
这时,叶辞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很快,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说,霍临山就是圣武公,跟霍镇守是兄弟?”
“是的,只不过二者的关系不算很好……”
“难怪长得这么像。”
卫断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惜的事,不住摇头,接着感慨了一声,道:
“坦白说,能成为四公之一的他,做任何事都很稳,哪怕我没有表露出半点阻止他的意思,还是被人找上了门。
想必,除了我之外,那些可能阻止他的人……处境都会跟我都差不多。”
“他具体想怎么做?”
叶辞问。
卫断回答:“不知道。”
这三个字倒是极为利落。
卫断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似是陷入了艰难的推演,随后又摇了摇头:
“刚刚那些人应当说得都是真话,武城九门大开,城防营的人弃了城,那么,南蛮军马很快就会入城。说不准,已经进城了……”
很快,鸡肆就在眼前。
路上不见了往日的市井喧嚣,沿街的货摊凌乱,有不少被掀翻在地。
他们在奔走。
竹筐滚落,木架歪斜垮倒,布帛被风扯得哗哗作响。
叶辞看到不少慌乱的百姓。
往日里,鸡肆这边很热闹。
此时,百姓们乱作一团,却异常安静。
一名老妇佝偻着身子,两手死死扯着一个孩童的胳膊,低声数落:
“不要瞎跑,蛮子进城了,快躲起来……”
几家铺子正在急急忙忙合上门板,木栓撞击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沿街的窗棂后,无数双眼睛隔着缝隙望着外边。
“叶供奉。”
听到声音,叶辞循声望去,他以为是碰到了沈家人。
回过头,看到的人却是一个挑着货担的老者。
叶辞大吃了一惊。
吴老爷,曾经跟沈家合作,后来卢不倒被杀了,船也被人劫了,好像还破产了的吴老爷。
但即便破产,也轮不到当个货郎吧?
吴老爷看到叶辞的瞬间,被模样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但看叶辞眼神清澈,便又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跟沈老狐狸破了产,后来又卖私药被武衙查了,要不是清空了家产打点,我差点没把脑袋挂在城外头,如今刚盘了个铺子,正要开业呢……蛮子又进城了。”
“你说,这老天是盯上我了,可着劲儿逮我一人往死里整是吧……”
叶辞问道:“南蛮已经进城了?”
他觉得有点快。
“听说是的……消息是从城门口那边传来的,赶紧跑吧……”
吴老爷说:“以前咱还想着能把家族做大,如今,保住小命要紧。”
“快跑!”
有人吆喝。
吴老爷连忙将货担挑在肩上,挥了挥手:
“叶供奉,我先跑了。”
“后会有期。”
他眼里还有些对未来的希冀,拱了拱手,但也慌慌忙忙离开。
这时,卫断沉吟了一下:“已经进城了吗?”
“这些百姓……”
随后,他又对程锋、花舞道:
“稍后,你们二人去查探一番,看看外城究竟到了何种地步,内城的人究竟去了哪里,他们到底管不管……”
“是!”
这一瞬,卫断确有几分主帅的模样。
绕过了鸡肆的前边,他们进了那间小院。
敲门。
里边传来卢鹿疲惫的声音。
“谁呀?”
“卫断。”
“啊……”
里边的卢鹿明显惊了一下,稍停了片刻,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
“卫伯!”
她欣喜了一瞬,接着将几人迎了进来。
程锋和花舞认了地方之后,便告辞离开,出去打探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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