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上流转着转运箓的法则纹路,与福伯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
殿门半掩,门缝中透出昏黄的长明灯光。
李长青推开殿门,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身影。
福伯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稀疏的白发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
他的双腿被转运箓的规则锁链缠绕着,锁链的另一头延伸进殿宇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第435章 另一个枢基界
看到李长青推门而入的瞬间,福伯那双枯瘦的手猛地抓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迟疑。
“殿下真的是你?这五千年你去了哪里?凌霄天为何会消失?”
“说来话长。”
李长青走到福伯面前,在轮椅旁的石凳上坐下。
“凌霄天被人用大阵挪到了另一个时空,与另一个名叫枢基界的位面融合成了一个新世界。
我在那边待了很久,见到了很多人,也见到了天箓神主。”
福伯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骤然睁大到了极限,嘴唇哆唆了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见到了神主?”
李长青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在天箓神朝遗迹中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他说到天箓神主最后那缕命数陷入蒙昧、将一份不算核心的传承留给李天照时,福伯的眼眶已经湿了。
“神主他……还有一缕命数留存在世?”福伯的声音几乎是在恳求,“殿下带在身上吗?让老夫见见他。”
李长青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替命箓在我本体手中,我这具化身是穿过时空阵法回来的,身上只带了天诏金书的一缕规则之力,没带替命箓。”
福伯的手缓缓垂落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种压抑了数千万年的疲惫。
“也好,知道神主还有一缕命数在世,老夫便知足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看向李长青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殿下这次得以回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老仆这些吧?”
李长青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圣佛是如何将凌霄天挪走的。”
“我在天合界找到了圣佛留下的时空传送阵法,那座阵法可以将人送回渊界第七重天,但无法逆转运转。
圣佛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将整个凌霄天连同枢基界一起移到另一个时空?”
福伯皱起了眉头,沉吟了许久,最终他缓缓道:“时空挪移之法,在渊界并非没有先例。”
“七大天箓中,夺道箓可以改写天地规则,替命箓可以截取命数衍化世界,转运箓可以扭转气运因果……
理论上,将天箓的力量结合在一起,确实有可能在时空壁垒上撕开一道足以容纳一方界天通过的裂缝。
但圣佛手中没有七大天箓,他用的应该不是这种方法。”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李长青。
“殿下还记得你之前跟老夫提过的枢基界吗?当时你说是渊界第六重天的一个位面?”
“对,枢基界原本就在渊界第六重天,是圣佛暗中扶持的势力。”
李长青回答道:“但天合界的玄仙们对枢基界的记忆,与渊界的真实历史并不一致。”
“这就是问题所在。”
福伯缓缓说道:“如果枢基界原本就存在于渊界第六重天,那圣佛挪走的就不是现在的枢基界。”
福伯抬起眼,目光直视李长青。
“殿下可去这个时空的枢基界看看,如果还残留着什么痕迹,或许能从中找到圣佛挪移位面的真正手段。”
……
李长青将福伯给他的星图在识海中展开,确认了枢基界的大致方位,然后朝隐藏极深的枢基界飞去。
枢基界,不是天合界中那个已经与凌霄天融为一体的枢基界,而是渊界第七天中本该存在的那个枢基界。
它依旧悬浮在原处,周围的星空与李长青在天合界枢基界记载中读到的描述大致吻合,但又有诸多不同。
最直观的差别是大小。
这个枢基界比天合界的枢基界要小上许多,大约只有后者的六成左右。
界天的时空屏障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暗青色,表面流转着极其古老的法则纹路。
李长青穿过界域屏障,进入了这座枢基界内部。
进入其中后,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扩散开来,在数日之内便扫过了枢基界的核心星域。
此界有十五尊玄仙坐镇,分别占据着十一个势力,彼此之间的关系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真仙修士的数量倒是不少,足有两千位,散落在各大星域中各自修行。
修行体系的分布也与天合界的枢基界大致相同,只不过最顶尖的那几位玄仙的侧重点不同。
天合界枢基界的三位至强者是太虚真人、牧龙神主和荒神老祖。
而在这个枢基界中,此界玄仙各自占据一条大道,彼此牵制,谁也压不过谁。
但有一件事让李长青的目光停住了。
佛道。
枢基界的佛道极其强盛,甚至可以说是此界最强大的大道,几乎没有之一。
这样的佛道强度,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界天中,都足以孕育出至少一位佛门玄仙,且还是中后期的玄仙。
但枢基界的佛道没有主人,不是暂时无主,而是从未有过主人。
所有修行佛道的修士,无论天赋多高、积累多深,到了真仙巅峰之后便再也无法寸进。
玄仙果位对于枢基界的佛修来说,是一道看得见却永远摸不到的天花板。
李长青在枢基界最大的佛门宗派,一座名为“普陀禅院”的古刹中翻阅了他们的典籍。
知晓佛道在玄仙之下的强者,几乎是天下最强,但遍观枢基界历史,却从未出现过哪怕一位佛祖。
李长青合上典籍,心中已是了然,这是圣佛的手脚。
不是单纯的压制,而是一种极其精妙的规则级封锁。
圣佛在枢基界的佛道本源中埋下了某种禁制,阻止任何佛修证就玄仙果位。
这么做的理由不难推测。
枢基界是圣佛的根基之地,他需要这里的佛道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作为他挪移两界的“力量源”。
但绝不能有任何一个佛修借助这条佛道成就玄仙,因为那样会分走佛道本源的力量。
圣佛要将整条佛道的力量全部留给自己。
他将这个猜测压在心底,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悄无声息地在枢基界中继续搜寻圣佛留下的痕迹。
在普陀禅院藏经阁的禁地深处,他找到了一面被历代住持视为“佛祖显灵”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尊佛陀的侧影,线条粗犷古拙,与圣佛在天合界古寺中留下的那些梵文有着相同的气息。
李长青伸出手,五指按在石壁上,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入其中。
神识穿透石壁表层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并不活跃,而是处于一种深沉的、近乎永恒的沉睡状态。
它潜伏在枢基界的整个大道体系深处,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整个界天的大道之力微微震颤。
圣佛的前世身。
不是化身,不是投影,不是法则残片,而是圣佛前世身本体的一部分。
它就沉睡在枢基界的大道根基深处,与整座界天融为一体。
它的体量庞大到让李长青的神识完全无法探知尽头,他能够感知到的,只有那股沉睡气息中不经意间逸散出的一丝余韵。
但仅仅是这一丝余韵,便让他这道化身感到心悸。
他收回了神识,没有再触碰那面石壁。
圣佛前世身沉睡于此的消息,虽然无法直接转化为战力或情报,但它至少告诉了李长青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圣佛的前世身并没有完全脱离渊界。
它还在沉睡,还在等待某个时机。
而这个时机,极有可能就是今世身荒神老祖和未来身李天照完成最终的成长,三身合一的条件全部成熟的那一刻。
李长青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将凌霄天拽回来的方法,或是拥有能和圣佛对抗的力量。
想到这,李长青站在石壁前思索了许久,识海中反复推演着天合界那座时空传送大阵的结构。
单向传送的核心原因在于阵法只能将“现在”的人或物送回“过去”的某个时空节点,而无法反向运转。
但反向运转真的不可能吗?
如果能够在传送通道中同时叠加因果逆转和时间反演两种法则。
前者负责将“回到过去”的因果方向翻转,后者负责将时间轴上的运动方向倒转。
那么理论上,的确有实现双向传送的可能。
但这两种法则的结合方式他目前还未能完全推演出来,还需要更多的信息和更深入的研究。
……
与此同时,天合界,大道空间。
李长青的本体盘坐在五行巨龙面前,身前的虚空中悬浮着三枚已经成型的五行天箓。
赤金色的火行天箓如同一朵不灭的火焰,液态金属般的金行天箓缓缓流动着锋锐至极的光泽。
刚刚炼成的水行天箓则呈现出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深蓝色透明球体,球体表面流转着万千水法的法则纹路。
木行天箓和土行天箓的炼制也在同步推进。
木行天生之纹的数量比金火水三道都要多。
木行大道蕴含着生机、生长、繁茂、衰败、重生五个层次的法则循环,每一个层次的纹路都与其他层次交错纠缠,临摹起来极为耗时。
最终,李长青花了将近两千年才将木行天生之纹全部临摹完毕,凝聚出一枚呈翠绿色树苗形态的天箓。
树苗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道独立的木行法则分支。
土行天箓的炼制相对顺利,厚德载物的土行法则在防御层面与他的万象归源海有着天然的契合,天生之纹的参悟进度比木行快了将近一倍。
最终成型的土行天箓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黄色圆球,球体表面没有任何光芒流转。
看上去极其朴实,但任何靠近它的物体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大地之力碾成齑粉。
五枚五行天箓在虚空中悬浮成一个五芒星阵。
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交相辉映,彼此之间产生了某种天然的法则共振。
这种共振的强度远超单一五行天箓的叠加。
当五枚天箓同时被催动时,它们构成的不再是五条独立的大道分支,而是一个完整的、自成一体的五行天地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但它所展现出的战力增幅已经让李长青感到满意。
在五行天箓同时加持的状态下,他的五行神通威力暴涨了数倍不止。
即便不借助天诏金书的大道加持,他也能与玄仙后期的强者正面抗衡。
五行天箓炼成之后,李长青没有停歇。
天箓神主传承中关于“彼岸之舟”的架构提到过。
那些天箓的排列不是随意的,而是需要以某种基础道基为骨架,将所有天箓的力量统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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