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对抗李长青的探查时,被他镇压在体内的那道意识抓住了这一瞬的空隙。
右半边脸猛地扭曲变形,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睁到了最大,瞳孔中爆发出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决绝。
“啊!”
右半边的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咆哮。
圣佛的左手猛地抬起,想要重新结印镇压,但真如的右手比他更快。
那只右手在虚空中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连点了七下,每一指都点在不同的法则节点上。
七道微不可察的法力从指尖射出,没有攻向圣佛,而是朝反方向射出,融入了虚空中那无数根因果丝线之中。
七道法力中承载着真如在意识清醒的极限状态下压缩封存的全部信息。
“找死!”
圣佛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喝。
他的左眼金光大作,左半边的面容变得肃穆而威严。
一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厚重的佛光从他体内涌出,如同一只金色的巨掌将右半边的面容重新按了回去。
真如的右眼在不甘中缓缓闭合,右嘴角的狞笑被强行抹平,整张脸重新变成了那副淡漠的佛相。
但已经晚了。
那七道法力已经顺着李长青的因果丝线传了出去,内容无法追回。
圣佛坐在蒲团上,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做出了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自从他夺舍这副身躯以来,真如的意志就一直被他压制在识海最深处,只有在他情绪波动时才偶尔能冒出来片刻。
但也仅限于脸部肌肉的抽搐和几句嘶哑的咆哮,从未获得过任何实质性的身体控制权。
天衍界道宫。
李长青接收到了那七道法力中封存的信息,他的神识以极快的速度将信息解析完毕。
解封完成的那一刻,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拧得很紧。
真如的法力中封存的信息并不完整,显然是仓促之间压缩的,但核心内容都传达到了。
第一件事。
真如佛祖确实被圣佛夺舍了,时间点就在凌霄天黑雾降临之后不久。
那日佛子被真如送出万佛殿后,圣佛的意志便降临了万佛殿,以某种真如无法抵抗的手段将他的身躯占为己有。
真如的神魂被镇压在识海最深处,只能偶尔在圣佛注意力分散时挣扎出一丝缝隙。
这便是李长青在弘一视角中看到的那张狰狞面孔的由来。
第二件事。
荒神老祖是圣佛的一道化身,不是被夺舍,不是被控制,而是从一出生就是圣佛的化身。
圣佛在数千万年前便将自己的本我肉身之道剥离出来,化作一颗种子投入枢基界。
这颗种子经过数千万年的修行成长,最终成为了荒神老祖,玄仙后期、肉身成圣、枢基界三大至强者之一。
荒神老祖从未被任何人怀疑过,因为他的沉默寡言不是性格使然,而是在尽量减少与外界接触,以免暴露身份。
第三件事,也是最长的一段。
圣佛正在谋划一次前所未有的证道之法——三身合一。
所谓三身,指的是前世身、今世身和未来身。
前世身是圣佛在渊界第六重天时的全盛状态,实力远超玄仙巅峰,如今不在这个时空,留在原处镇守他的根基。
今世身便是荒神老祖,那个修本我肉身之道、在天合界地位尊崇却沉默寡言的玄仙后期强者。
他已经暗中修行了数千万年,将肉身磨砺到了足以承载三身合一的强度。
而未来身,则是前些年被佛祖交给弘一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拥有天箓神朝的血脉,圣佛的计划是让他成长起来,继承天箓神主的全部遗产。
然后他将以天箓神主的道统为根基,成就圣佛的最强未来身。
届时三身合一,前世身的无边佛法、今世身的不灭肉身、未来身的天箓道统。
三者融合在一起,圣佛将突破玄仙的桎梏,踏入一个连天箓神主都不曾触及的境界。
李长青将这段信息读完时,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荒神老祖会在大道空间外拿出那块骨片阻止牧龙神主出手。
看来荒神不是想看究竟会发生什么,而是想阻止牧龙神主过早介入,以免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荒神从头到尾都在为圣佛的谋划保驾护航,只是他藏得太深,深到连与他相识多年的牧龙神主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三身合一,好大的手笔。”
李长青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圣佛将前世身留在原时空,将今世身化作荒神潜伏在天合界,又将未来身伪装成一个拥有天箓神朝血脉的孤儿送入宝符宗。
这三枚棋子布得滴水不漏,若不是今日真如拼死传出信息,他恐怕要等到三身合一的那一刻才能看清整盘棋局。
真如的法力中还有最后一段信息。
这段信息不像前三条那样有着完整的逻辑链条,字句中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疲惫。
“你我之间的交流不会被圣佛察觉,贫僧与圣佛共处这副皮囊多年,已将他的感知盲区摸得一清二楚。
因果丝线夹层中的这些讯息,圣佛无法感知。
贫僧不求施主救我,这副身躯早已不属于贫僧,救无可救。
贫僧只求施主一件事:有朝一日,替贫僧报了这个仇,让圣佛死。”
李长青沉默了片刻,没想到一方玄仙,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小型界天的古寺禅房中,圣佛重新检查了一遍体内真如意识的镇压情况。
真如在传出法力后便彻底沉寂了,不是被镇压的,而是他自己主动崩解了神魂。
他将自己残存的神魂之力全部压缩进了那七道法力中,一丝一毫都没有留给自己。
崩解发生得极其彻底,连圣佛都来不及阻止。
真如的意识消散之后,这副身躯便彻底只剩下圣佛一个主人。
但这也意味着,圣佛对真如失控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掌控。
他不知道真如在那一刻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七道法力中封存了什么信息,更不知道那些信息是否已经落入了李长青手中。
圣佛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他
双手结印,催动了许久不曾动用的因果推演,以自身为起点,以李长青为目标,试图推算出刚才那七道法力的内容是否已经暴露了什么。
推演进行得极为痛苦,真如神魂崩解的同时,也对他的意识造成了一定的创伤。
但他没有停下来。
比起这点伤痛,他更无法承受的是谋划了数千万年的计划在即将收网时被人提前窥破。
推演的结果让他略微松了一口气,却又让他更加不安。
因果推演显示,天诏金书那页金光的规则之力的确将一些讯息送了出去,但具体是什么讯息,他推算不出来。
因为那道探查规则中掺杂了夺道箓的力量,屏蔽了他的推演。
圣佛缓缓收起法印,坐在满地狼藉的禅房中,沾满香灰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散落在地上的菩提子念珠。
李长青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无法确定。
但既然无法确定,那就只能按最坏的情况来打算。
第424章 万年棋局
李长青将真如传来的信息反复梳理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将天诏金书合拢。
真如的情报中有一条关键信息:圣佛在证道之前,不能过多去干涉另外两世身的轨迹。
这是三身合一之法的铁律,每一世身都必须独立成长到足以承载融合的强度。
若是以外力强行干预,三世身之间的法则共振便会出现裂痕,届时三身合一不但无法突破境界,反而会遭到反噬。
所以圣佛只能通过弘一和真如来间接引导明微的成长,而无法直接将自己的意志灌输进去。
这就给了李长青一个机会。
他无法直接斩杀明微,圣佛必然在未来身周围布下了无数暗手。
一旦他出手,且不说荒神老祖会立刻赶来,光是圣佛留在明微身上的保命手段就足以拖到局势逆转。
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
不是杀死未来身,而是改变未来身。
李长青翻开了天诏金书那张灿金色的书页。
度化之力在书页上缓缓流转,如同一层液态的金光。
他这次不打算强行度化明微,那种粗暴的做法只会立刻惊动圣佛。
他要做的,是将度化规则拆解成极细极淡的丝线,如同春雨润物一般,一丝一缕地渗入明微的因果线中。
不直接改变他的意志,只是在他的潜意识深处种下一个小小的种子。
那颗种子只有一句话,你是天箓神朝的血脉,你的根在天箓神朝。
这不是谎言。
明微确实拥有天箓神朝的血脉,这一点真如的情报中已经确认过。
李长青只不过是将这个事实在他的信念中不断放大。
让他对天箓神朝的归属感越来越强,让他对圣佛安排好的“未来身”道途产生本能的怀疑。
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命运时,他便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天诏金书的规则之力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沿着窃命箓早已标记好的因果坐标,精准地落入了宝符宗深处。
那道度化之力被拆分成了头发丝粗细的因果丝线,每一条丝线都细微到了连玄仙后期的神识都极难察觉的程度。
它们没有直接触碰明微的真灵,而是缠绕在他因果线的外围,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将那个小小的种子缓缓渗透进去。
做完这一切,李长青便收回了天诏金书。
这件事急不得,种子需要时间去发芽,在此之前他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
与此同时,小型界天的古寺禅房中,圣佛盘坐在蒲团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菩提子念珠。
真如神魂崩解带来的创伤已经被他暂时压制下去,但心头那股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李长青从那七道法力中究竟获知了什么信息,推演又被夺道箓的力量屏蔽了。
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让他极为不舒服,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感觉,此刻却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的苗头。
他必须确认李长青是否发现了自己多少秘密。
他抬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金色法印,给正在偏殿中诵经的弘一传去了一道指令。
指令的内容很明确:密切监控明微,确保李长青没有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弘一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十领命而去。
而圣佛不知道的是,他发给弘一的每一道指令,都在发出的同一时间被窃命箓截获,完整地呈现在了李长青的识海中。
李长青读完了指令的内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
他思考了一番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暴露一部分底细,以减轻圣佛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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