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贫僧大限已至，这具皮囊，便赠予施主，权当……结个善缘。”
言罢，老僧眉心裂开一道金色细缝，一尊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浩瀚佛韵的舍利子缓缓飘出，悬浮在姬戾面前。
而老僧的躯壳则迅速干枯，最终化为一捧灰白的尘埃，被密室中偶然窜过的雷光一卷，散落无踪。
他毫不犹豫地将舍利子纳入识海。
那一刻，姬戾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气息如同被浇了滚油的烈火，轰然暴涨。
那枚舍利子中，不仅蕴含了老僧毕生修为所化的精纯佛力。
更包含了《金刚雷音》、《忿怒明王身》、《雷殛镇魔印》、《般若雷霆界》四门神通的道韵感悟。
短短数年间，姬戾便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将其中两门神通，《金刚雷音》与《忿怒明王身》修至入门。
他的毁灭雷法中，开始夹杂着低沉如雷鸣的梵唱，以及一尊若隐若现、三面六臂、周身缠绕紫金雷光的忿怒明王虚影。
而这一切，都被他完美地掩饰在他的毁灭道韵之下。
外人只能感知到他气息愈发深沉浑厚，却难以窥见其内核已悄然生出佛魔并蒂的诡异双莲。
与此同时，在另外两位生灭雷霆证道者的扶持下，戮雷帝国的疆域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向外吞噬。
短短五十年间，戮雷帝国的版图比李长青初入陨雷城时，又扩大了一倍有余。
疆域的扩张带来了海量的毁灭与杀戮，也带来了同样海量的果位垂青。
姬戾与生灭雷霆果位的联系日益紧密，那两位暗中扶持他的证道者，也逐渐为此感到满意并开始布局。
然而，李长青通过严嵩偶尔截获的帝国战略文书，敏锐地察觉到，姬戾的目标开始发生偏移。
那些文书，或明或暗地指向西方。
指向那个疆域同样广袤、秩序井然、生机盎然的国度——青霖圣境。
指向那位号称青霖圣主、掌握着两门门神通的陆仁。
“盯上陆仁了吗？这是否是那二位示意的？”
归寂楼柜台后，李长青的化身擦拭酒坛的动作微微一顿。
至于姬戾所想，陆仁身上那门乙木化生神雷在他眼中，早已是最渴望吞噬的猎物。
一来，吞噬同源神通，尤其是与自己毁灭之道截然相反的生机之道，对他的毁灭道基将是极大的补益，甚至可能助他触碰到那层更高的界限。
二来，陆仁所汇聚的海量创生眷顾，同样是任何生灭雷霆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资粮。
……
这一日，终于来临。
戮雷帝国在经过数十年秣马厉兵，悍然发动了对青霖圣境的大规模全面入侵。
紫黑色的毁灭雷云如同滔天巨浪，从东方天际席卷而来，遮蔽了青霖圣境原本澄澈的天空。
雷云之下，是姬戾亲率的戮雷帝国主力军团，以及无数被强征入伍的附庸军队，煞气冲天，杀意如潮。
青霖圣境一方，早有防备。
陆仁亲临前线，身后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青霖军团，以及无数誓死守护家园的修士。
翠绿雷光，化作一道道绵延数千万里的守护屏障，顽强地抵御着毁灭雷云的侵蚀。
两大王朝，数十亿里疆域，无数生灵与修士，被卷入了这场决定万雷炼仙界未来格局的终极争霸。
消息如同风暴，迅速传遍了整个炼仙界。
那些隐居各处、冷眼旁观的证道者们，纷纷将神识投注于此。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场牵动生灭雷霆两道核心气运的大战之上。
他们看得分明。
戮雷帝国之主姬戾，所修乃是极致的毁灭之道；青霖圣主陆仁，所持乃是纯粹的创生之道。
这两人，一灭一生，皆是生灭雷霆果位权柄在炼仙界内的显化与践行者。
这已不仅仅是两大王朝的领土与资源之争。
这是生灭雷霆一道内部，毁灭与创生两股力量的终极碰撞与汇聚。
谁胜了，谁背后的支持者，也将在这场果位争夺战中，占据绝对的上风。
然而，出乎许多旁观者意料的是，在这场足以影响生灭雷霆果位未来归属的大战中。
那些原本应踊跃参与的证道者们，却表现出异常的克制。
他们并非不想。
只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因战争而燃起的争胜之火。
凌霄天如今的局势，已与煌晟证道时截然不同。
关于万雷天庭如今处境的种种消息，通过这些年来各方势力的明暗交流，早已在证道者圈层中悄然流传。
现在，谁若敢在炼仙界内完成证道法仪，成为最接近果位之人，谁就会立刻成为整个凌霄天风暴的中心。
那不仅仅是炼仙界内同道的围攻。
那将是来自界外，来自佛殿、魔渊，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真仙的降维打击。
煌晟当年的好运，已是可一不可再。
“现在证道，等于找死。”
这个认知，如同无形的烙印，刻在了绝大多数证道者的心头。
他们可以在炼仙界内争得头破血流，但当涉及更高层次的生死存亡时，理智压倒了野心。
于是，这场本应吸引无数强者下场的双朝大战，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局面。
战场之上，戮雷与青霖两军厮杀震天，战场之外，那些足以左右战局的证道者们，却大多选择了作壁上观，如同看客。
李长青的临时洞府中，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元磁雷尊的脸色有些复杂，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愧色。
幻心夫人往日那总是挂在嘴角的笑意，此刻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复杂与谨慎。
“李道友……”元磁雷尊率先打破沉默，“今日我二人前来，实是有负所托，愧对道友。”
李长青盘坐于蒲团之上，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二位道友但说无妨。”
幻心夫人轻叹一声，接话道：“李道友是明白人，妾身便直说了，陆仁那边……我们打算退出了。
实在是如今这局势，继续投入，已难有回报，道友莫怪，眼下生灭雷霆道已成是非之地，谁沾上，都可能被拖进万劫不复。”
元磁雷尊也点头，语气诚恳：“道友扶持陆仁，所图甚大，我二人心知肚明，原本也愿陪道友下一局，搏个前程。
但眼下我等已向果位垂青与道途进境妥协，只求安稳，还望道友体谅。”
说罢，二人皆沉默下来，等待李长青的反应。
李长青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
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
“我明白了。”
“二位道友的选择，于情于理，无可厚非，炼仙界内，本就各自为政，能同行一程，已是缘分。”
二人齐声道：“多谢道友体谅！”
“此前约定中，二位道友已助陆仁稳定疆域，践行道途，所获眷顾，是你们应得。”
李长青继续道：“今后二位是继续支持陆仁，中立旁观，还是另有决定，皆由二位自决，李某概不过问。”
幻心夫人元磁雷尊二人郑重拱手，不再多言，就此告辞离去。
第287章 坐镇青霖，道敌降临
洞府恢复寂静。
李长青独坐蒲团之上，目光穿过虚空，投向远方战火连天的青霖圣境边境。
元磁与幻心的退出，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趋利避害是修士本能，尤其是他们这种天庭核心嫡系的证道者，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风险二字的重量。
指责他们背信弃义，毫无意义。
眼下需要解决的，是更现实的问题。
元磁与幻心退出，意味着陆仁背后的证道者保护伞，彻底消失。
姬戾及其背后的两位生灭雷霆顶尖强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仁虽然自身实力不弱，且得民心。
但面对姬戾的全力进攻以及可能来自那两位证道者的直接或间接干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而陆仁若败亡，自己这数百年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积累的海量创生眷顾，将毁于一旦。
更致命的是，失去了生之一面的平衡，自己谋画的证道法仪便残缺了一半根基。
自己必须亲自下场了。
……
李长青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青霖圣境核心的长生谷。
谷中气氛凝重，往日的祥和宁静被一种大战来临前的肃杀取代。
长生殿内，陆仁正伏在巨大的沙盘前，与几位心腹将领研讨战局。
李长青的身影出现在殿中时，那几位将领先是一惊，随即被陆仁挥手屏退。
“恩师。”
陆仁起身，一如既往地恭敬行礼。
他并未因李长青的突然到访而惊慌，也没有因元磁幻心两位上仙的撤离而流露出怨恨或哀求。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李长青的吩咐。
李长青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温润、眼神清澈的男子。
他已是称霸一方的圣主，修为臻至大乘巅峰，麾下子民亿万，却依旧保持着这份近乎纯朴的赤诚。
“元磁与幻心，不会再来了。”李长青直言。
“弟子知道。”
陆仁平静点头。
“昨日收到二位前辈的传讯，言明因故需闭关潜修，无法再履行盟约，弟子虽愚钝，也明白此战凶险，二位前辈选择明哲保身，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看向李长青，目光坦然：“恩师今日前来，可是要弟子……放弃疆域，收缩防守？”
李长青摇头：“恰恰相反，我来是告诉你，从今日起，由我亲自为你护道。”
陆仁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始终对李长青保持绝对的尊敬与服从，但在他的认知中，恩师一直是一位超然物外。
如今，这位高人却要为他亲自护道。
这意味着什么？
他并未追问，也没有因李长青的承诺而露出狂喜。
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后问了一个让李长青心头微动的问题：“恩师为弟子护道，可有损恩师之道途？可有碍恩师之大计？”
李长青看着他：“此事于我，自有考量，你只需知晓，姬戾此来，所图非仅疆土，而是你所修之生机神通。
他背后更有两位顶尖证道者支持，若无外力干预，你必败无疑。”
陆仁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弟子率军抵抗，与姬戾仙朝交战，可有损仙朝百姓之性命？”
李长青一怔，随即摇头：“两军交战，死伤难免。但你所行之道，作战时，也多是防御反击，收容流民，救治伤员。
比起落入姬戾手中，被他屠城炼魂，你护佑下的子民，活得更好，死得更少。”
陆仁脸上那层因连日战事而凝重的神色，终于微微舒展。
他后退一步，再次对李长青深深一礼，声音不大，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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