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卞州境内负嵎顽抗的五大势力残部的清剿,已于三日前彻底结束。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谓的抵抗不过是投入滚烫熔岩的几颗雪籽,瞬息间便蒸发殆尽。
十三皇子姜承远,如今的新皇,在他的“推举”与司辰神位无形威压之下,顺利接过了卞朝的大旗。
南卞的军队挟大胜之威,如犁庭扫穴般收复了旧卞朝的十五州之地。
而南卞原有的衡州,加上天风高原——原主人元一道人陨落。
其弟子洛清风在李长青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迅速整合内部,成为新的万佛之主,并宣布天风高原并入卞朝版图。
如此一来,新卞朝的疆域非但没有萎缩,反而由十五州扩张至十七州,国力底蕴,比起卞皇后执政末期,竟有增无减。
帝都天工院与靖玄司的能工巧匠、阵法师们日夜不停地修复着战争创伤。
更按照李长青的意志,在各大州郡的核心城池,开始兴建规格统一的“清微神殿”。
清微观的教义,经由朝廷邸报、游方道士、乃至说书人的口。
如同初春的冻雨,无声却顽固地渗透向四面八方,开始覆盖、取代百姓们原本杂乱的本土信仰和残存的前朝祭祀。
李长青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十七州范围的、远比以往纯粹和庞大的香火愿力,正源源不断地汇入他身负的那枚残缺司辰神位。
然而,这神位如同一个无底深潭,贪婪地吞噬着海量愿力,其本源的恢复速度,却依旧缓慢得令人心焦。
国运与神位息息相关,若神位长期得不到足够本源支撑,即便香火再盛,亦有坠落之险。
为确保万无一失,李长青最终确立了“皇权与神权”双重结合的统治架构。
皇帝姜承远负责世俗政务,统御百官,而清微观则成为国教,监理天下信仰,神权至高,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自身,则隐于幕后,既是司辰神位的拥有者,亦是清微观实际意义上的最高主宰。
通过掌控神权与部分军权,牢牢把握着这艘新巨轮的航向。
这一日,朝会方散,帝都上空汇聚的浓郁国运与香火之力,让悬浮于皇宫深处的皇座微微震颤,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泽。
李长青端坐于皇座之上,双目微阖,神识沉入神位核心,试图更深入地解析其结构,探寻加速恢复本源的途径。
就在他的意识触及神位最深处那一道若有若无、属于章天铭的标记时,异变陡生。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难以抗拒的牵引。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猛地从肉身中拽离。
他周遭的景象——宏伟的宫殿、缭绕的香火、澎湃的力量,瞬间变得模糊,最终如泡影般破碎。
下一瞬,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脚下。
四周云雾缭绕,灵气氤氲成霞,远非百川界所能比拟。
眼前是一座巍峨耸立、不见顶端的仙山,奇峰竞秀,流泉飞瀑点缀其间,仙鹤翔集,灵猿啼鸣。
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没入云端。
山顶之上,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飞檐斗拱,更有阵阵玄奥缥缈的传道之音随风而下,初听模糊,细辨又仿佛直指大道本源,引人入胜。
李长青心中警兆大作,立刻尝试调动法力、神识,甚至沟通远在百川界的地脉之躯和衍之道果。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此刻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除了意识依旧清明,与寻常登山客无异。
那种力量被彻底剥离的空虚感,让他极不适应。
“此地是何处?幻境?还是某种跨界传送?”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传道之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一探究竟的念头。
沉吟片刻,他迈步踏上了青石阶梯。
既来之,则安之。
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在他炼化司辰神位后,还能将他的意识强行拉至此地。
山路崎岖,对于失去法力的李长青而言,攀登颇为吃力。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汗水已浸湿衣背。
忽见前方路旁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着朴素的青色道袍,面容稚嫩,眼神却清澈明亮,正望着云雾出神。
见到李长青,那年轻男子主动拱手笑道:“这位道友也是来大梦山碰仙缘的?”
李长青脚步微顿,顺势答道:“初来乍到,不明所以,还请道友指点。”
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气势,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此地的普通求道者。
年轻男子不疑有他,热情地说道:“此地名唤大梦山,山上那宗门,便是鼎鼎大名的大梦宗!”
“传说有缘者皆有机会拜入其门下,求得长生妙法,我在此等候多时,就见道友一人上山,想必也是心向大道之人。”
他语气中充满了向往:“只是不知,我等是否真有那份缘法,能叩开山门。”
大梦山?
大梦宗?
李长青心中默念,搜遍前世今生的记忆,也未曾听闻过此等名号。
能与“梦”字牵扯,又能将他意识强行拽入此地,绝非寻常。
两人结伴而行,年轻男子絮絮叨叨说着听来的关于大梦宗的种种传说,什么一梦千年、点化众生的故事。
李长青大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从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越往上走,云雾愈浓,那传道之音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耳畔低语,阐述着天地至理。
终于,他们抵达了山顶。
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眼前,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大梦宗”,笔走龙蛇,道韵天成。
山门外,已有数十人跪伏在地,神情虔诚而紧张,包括与李长青同行的年轻男子,也立刻寻了个空位,恭敬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祈求能被宗门接纳。
李长青站在人群后方,并未下跪。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守在山门旁、气息深不可测的守山弟子,心中疑虑更甚。
然而,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强行寻找离开之法时,那几位守山弟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为首一人,竟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李长青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恭敬。
“十六师兄,您游历回来了?师傅他老人家前日还念叨您,吩咐说若您回山,立刻去‘梦玄殿’见他。”
十六师兄?
李长青瞳孔微缩。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些人,更非什么大梦宗的弟子。
是认错人了?
还是……此地与他刚炼化的这道卞皇果位有关?
他尝试运转体内微乎其微的气力,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无法移动分毫。
一种无形的规则束缚着他,让他无法违逆这股力量。
心念电转间,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那弟子的话道:“有劳师弟带路。”
既无法反抗,便深入虎穴一探。
他倒要看看,这位“师傅”,究竟是何方神圣。
跟随守山弟子穿过重重殿宇,沿途所见,皆是奇花异草,仙禽瑞兽,弟子门人往来穿梭,气息大多深沉内敛,竟无一人低于化神之境。
这更让李长青心中凛然。
梦玄殿位于宗门深处,古朴静谧。
引路弟子在殿外止步,示意李长青自行进入。
殿内光线柔和,一位畜满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玄色道袍,静坐于云床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大殿、乃至整座大梦山融为一体,仿佛他便是此方天地的核心。
老者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星空,只是淡淡地瞥了李长青一眼,便指了指下方的一个蒲团。
“坐下,听讲。”
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响彻在李长青的心湖。
李长青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周围,只见还有七八名男女,年龄相貌各异,气息同样深不可测,应是他的“同门”。
他们对于李长青的到来,似乎并无意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老者身上。
老者并未多言,直接开始宣讲大道。
起初,李长青心中戒备,只分出一半心神聆听,另一半则在不断尝试沟通外界力量,分析此地虚实,寻找脱身之策。
然而,老者所讲之道,玄奥异常,竟与他所知的任何修炼体系都迥异,直指梦境、意识、乃至虚幻与真实的转化。
许多他苦思不解的关于衍之道果,关于意识与物质界限的难题,竟在老者看似随意的几句经文中,找到了豁然开朗的线索。
“……夫大梦者,非睡非醒,亦真亦幻。心之所念,梦之所现。念动则法生,意寂则道存……”
渐渐地,李长青的心神被彻底吸引。
老者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干涸的求知之海。
又如同钥匙,开启了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道途大门。
他全身心地沉入其中,衍之道果甚至在意识深处自发推演,以往修行中的诸多滞涩之处,竟开始松动。
他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百川界的基业,忘记了章天铭的威胁,甚至忘记了“李长青”这个身份的存在。
他的全部精神,都沉浸在那浩瀚深邃的大道真意之中,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感悟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当李长青从那玄妙的状态中自然而然地脱离时,殿内早已空无一人。
云床上老者不见踪影,周围的同门的身影也杳无踪迹。
殿外,一片死寂,连鸟鸣风声都听不见半分。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只见大殿空旷,蒲团冰冷,仿佛刚才那场传道,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然而,他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多出了一篇完整的功法传承——《大梦真经》。
他凝神“翻阅”,心脏不禁剧烈跳动起来。
这《大梦真经》,竟是一门直指合体境的顶级天仙道功法。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莫说在三山九水,便是在他如今所在的百川界,乃至传闻中的凌霄天,也足以引不小震动,让炼虚修士都为之疯狂。
不仅如此,经文中还包罗万象,记载了诸多与此道相关的秘法法术。
诸如《梦中证道篇》可于梦中修行,积累法力感悟。
《大梦千秋术》可引敌人坠入梦境,于梦中决生死、篡改记忆。
《幻真遁虚诀》更是涉及虚实转化,保命潜踪的无上妙法……
李长青强压下心中的震撼,快步走出梦玄殿。
殿外,阳光依旧,云雾仍绕,但之前人来人往、生机勃勃的景象已荡然无存。
山门处,那些跪地求道的凡人,包括与他同行的年轻男子,也全部消失不见。
整座大梦山,仿佛在顷刻间变成了一座空山,唯有他一个“活物”。
他沿着来时的青石阶梯缓缓下山,脚步沉重。
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
这大梦宗,这传道老者,这《大梦真经》……一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神秘。
当他重新回到最初出现的山脚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破碎。
下一刻,意识回归。
他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端坐在皇宫深处的皇座之上,周身神力澎湃,香火愿力环绕。
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变得模糊不清,许多细节都已记不真切,仿佛真的只是一场离奇梦境。
唯有脑海中那篇《大梦真经》,字字句句,道韵流转,真实不虚,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提醒着他,那绝非简单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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