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虚猛地别过脸,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修道六十三年,第一次觉得道袍穿在身上这么沉,沉得像压着林平之那把剑。
他终于懂了林川的促狭——没妻儿,没牵挂,断了根骨似乎没什么“代价”,可没了这些,道心还算什么?是石头,还是林平之那把没有温度的剑?.
234永绝后患
活下来的,不过是套着人皮的剑法,是用无数个日夜的疼换来的疯魔。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偷偷藏的那本话本,讲的是狐妖化形,为了成仙割了狐尾,最后却忘了自己是妖是仙。
当时只当趣闻看,此刻再想,倒像在说眼前的林平之。
左冷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杀了我……也变不回去了……哈哈哈……你永远都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剑光一闪,冲虚没敢看,只听见林平之的声音响起,软得像水,却又冷得像冰:“道-长,”
林川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让冲虚后背发凉,“您说,林平之现在杀不杀左冷禅,还有区别吗?”.
冲虚看着场中那抹白衣,忽然觉得,不管杀不杀,林平之都已经死了——死在福州城破的那个晚上,死在他拿起剑谱的那一刻。“至少,我还活着。”
冲虚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月光落在他的道袍上,太极图的黑白鱼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转着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代价,比死更重——就像林平之手里那把剑,看着亮,内里早被血浸成了黑的,再也擦不净了。
冲虚盯着林平之那比女子更柔媚的身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道袍下摆,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淌。
当“自宫”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他感觉道袍下的皮肤都在发麻——修道六十载,
他见过挥刀断指立誓的侠客,见过剜心明志的烈士,却从未想过,有人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疯了……”他喃喃重复,眼前晃过林平之拔剑时那抹诡异的笑意,想起刚才对方剑锋扫过左冷禅咽喉时的狠戾,突然觉得那笑容比鬼魅还渗人。
原来那阴柔不是天生,是硬生生剜掉了半副骨头换来的??2
冲虚猛地闭紧眼,不敢再想——武当的太极剑讲究“阴阳相济”,可这辟邪剑法,分明是把“阳”字连根刨了去,只剩阴柔疯长,哪是什么武功,分明是自残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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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那句“总有人愿意”像根冰锥,扎得冲虚心口发闷。
他瞥向场中左冷禅淌血的肩膀,突然懂了——左冷禅这等人物,怕是早就知道辟邪剑谱的代价。
0 . ...
刚才那番煽动,哪是想借刀杀人,分明是赌在场有人和他一样疯!冲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暖融融的真气正缓缓流转,是六十年来一日不辍练出的根基,他忽然觉得后怕,
若是年轻时一时糊涂……他猛地甩甩头,把这荒唐念头赶出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
左冷禅被林平之的剑锋逼到台边,靴底碾过地上的血渍,发出黏腻的声响。
…………
他吼出“武林公物”四个字时,牙齿都在打颤——不是怕林平之的剑,是怕自己的话没人信。
…………八.
235诛杀贼人
余光里,围观的武林人士个个眼神闪烁,却没人上前,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些人不是不信剑谱该“共有”,是怕林平之那快得不像人话的剑。
可他不能停。肩胛骨的伤口还在淌血,每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割肉,唯有把水搅浑才有活路。
他嘶吼着“谁抢到算谁的”,声音劈了叉,“705u.com-读书会首发”一半是煽动,一半是绝望——他见过林平之练剑时的样子,三更天的嵩山演武场,月光把那小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剑招里的阴柔劲儿看得他心里发毛,那时就该猜到的……左冷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沫子从嘴角溢出,他死死盯着林平之,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凭什么?
凭什么你林平之敢赌,我就不敢?
当年在福建林家老宅翻箱倒柜的是我,找到半本残谱的也是我,凭什么你敢把自己剐了练剑,我就只能当个跳梁小丑?
听到林平之喊“给公子分忧”,左冷禅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突然炸了毛.
“归顺”两个字烫得他舌尖发麻——原来这小子早找好了靠山!
难怪敢下那等狠手!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算计都散了架,只剩下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魔教妖人”
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盯着围观人群里几个戴五岳剑派徽章的弟子,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只要把“魔教”的帽子扣死,这些人就算怕死,也得硬着头皮上!
五岳剑派和魔教斗了百十年,这是刻在骨头里的恨,他赌这个!
可当东方不败的声音砸下来时,左冷禅感觉全身的血都冻住了。
那红衣身影立在屋顶,明明离得远,却像一根绣花针,精准地扎破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他见过东方不败的武功,在黑木崖下,一根针穿透三层铁甲的样子,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发寒。
“不屑与你这等阴险小人为伍……”
这句话像一巴掌,把左冷禅扇得晕头转向0 ..
他踉跄后退,肩膀的伤口撞上台柱,
疼得眼前发黑,却突然笑了——原来自己连被“魔教”认作同类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林平之刺穿自己肩膀的剑,突然觉得那剑上的寒光,和当年在林家老宅找到的残谱封皮一个颜色,冷得让人恶心。
林平之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怕左冷禅,是憋的——每次使出那些阴柔剑招,丹田都会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疼,像被挖走了一块。
可听到左冷禅喊“魔教妖人”0.8时,他反而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女子还媚,眼底却淬着冰。
他早等着这一刻了。
刚才拱手向林川示好,本就是演给左冷禅看的——你不是想煽动众人吗?
我偏要让他们看见,我背后有人,还是你最不敢惹的那种。果然,左冷禅那副见了鬼的样子,看得他心里一阵快意.
236赏心悦目
东方不败的声音响起时,林平之的剑突然快了三分。
他认得那声音,在黑木崖见过几次,每次都吓得缩在角落——这位教主任性得很,不高兴了就用绣花针扎人眼珠子。
可此刻那冰冷的声线,听在他耳里却比什么都熨帖。“日月神教不屑与阴险小人为伍”——这不就是在说,我林平之是你们看得上的人?
剑尖刺穿左冷禅肩膀的瞬间,林平之02甚至轻轻哼了一声,像在撒娇。
他能感觉到丹田的空疼又涌上来,但这次不一样,疼里裹着股热乎劲儿,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你左冷禅不是想知道我凭什么吗?
就凭我敢赌,还赌对了靠山。
他瞥向屋顶的红衣身影,又想起林川的眼神,突然觉得那被剜掉的半副骨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东方不败立在屋顶,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指尖转着那枚银质绣花针。她听到左冷禅喊“魔教”时,差点笑出声——这老东西,怕是忘了二十年前在黑木崖下,哭着喊着要入教的样子了。
“不屑与你这等阴险小人为伍”——这话一半是说给左冷禅听,一半是说给林平之看。她瞥了眼场中那抹青灰色身影,剑招阴柔得像水,却带着股狠劲,倒有几分当年自己练《葵花宝典》时的影子,只是……太急功近利了些,那眼底的空茫藏不住.
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嘴角的嘲讽。
这些人啊,为了个破剑谱闹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左冷禅蠢得直白,林平之蠢得偏执,倒是底下那个冲虚道长,吓得脸都白了,还算有点人样。
她转着绣花针,忽然觉得这场戏有点无聊。
但看到林平之刺穿左冷禅肩膀时,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又觉得……姑且再看一会儿吧。
至少这把剑,比左冷禅的寒冰掌顺眼些。
围观人群里,一个穿丐帮服饰的老乞丐攥紧了打狗棒,指节发白。
他刚才差点被左冷禅说动——辟邪剑谱啊,那可是能让丐帮重振的宝贝!可看到林平之剑刺穿左冷禅肩膀的速度,他突然松了手。
旁边的年轻乞丐还在嘀咕:“帮主,咱们真不上?”
老乞丐啐了口唾沫,盯着林平之那比蛇还软的腰肢,声音发颤:
“上?你想被切成八段还是十六段?没看见那小子的剑快得能削掉影子?再说……”
他压低声音,往屋顶瞥了眼,“没看见上面那位主儿吗?当年她一句话,丐帮013在江南的分舵就被拆了七八个,你想再尝尝?”
年轻乞丐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
人群后排,一个穿峨眉服饰的女弟子捂着嘴,眼里含着泪。她想起师父说的“武学正道”?2,可刚才林平之的剑招明明邪得厉害,却偏偏被日月神教的教主护了短……她突然分不清,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只觉得左冷禅淌血的肩膀很吓人,林平之笑起来的样子更吓人,屋顶那抹红衣,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要把这乱糟糟的一切都烧干净.
237碾压
场中血腥味越来越浓,左冷禅的惨叫声混着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人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明白,这场戏早就不是“抢剑谱”了,是魔教教主钦点的“清理门户”,他们这些看客,站错了位置都可能被烧成灰。
方证大师双掌推出的瞬间,指尖的念珠突然崩断,檀木珠子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盯着林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想起五十年前初入少林时,师父摸着他的头说“佛心是慈悲,不是纵容”。
可此刻掌风相触的刹那,他才懂,有些恶,根本容不得度化——那股摧心掌力像淬了冰的钩子,顺着经脉往五脏六腑里钻,他毕生苦修的易筋经内力竟如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噗——”鲜血从嘴角涌出时,方证大师看见林川眼底的嘲讽。
他想说“少林收徒看资质,是怕良莠不齐坏了清` 」规”,想说“传功择根基,是怕急躁误了修行”,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烙铁,半个字也吐不出。
后背撞上石柱的刹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偏偏看清了石柱上“庄严国土”四个刻字——那是他年轻时亲手凿的,此刻红得像浸了血。
他突然想笑,原来所谓的“伏魔卫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渺小得像粒尘埃。
当林川的手掌印在胸口时,方证大师最后一个念头是:.
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那本被虫蛀了的《洗髓经》给了那个偷溜进藏经阁的小沙弥。那孩子眼睛亮得像星子,问他“佛说众生平等,为何武学要分高低”,他当时只斥了句“顽劣”,现在想来,或许那孩子才是对的……
广场上的香火气混着血腥味,呛得冲虚道长猛地咳嗽起来。
他握着太极剑的手在抖,剑穗上的玉坠撞着剑鞘,发出哆哆嗦嗦的响。
方证大师炸开的血肉溅在他的道袍下摆,温热的、黏腻的,像极了那年在武当后山,他亲手埋葬的小师弟的血。
“疯了……他是真的疯了……”
冲虚喃喃自语,眼前反复晃过林川拍掌的动作——那掌法明明是阴狠毒辣的摧心掌,落在林川手里,却带着种碾压一切的傲慢。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方证大师还拉着他说“` ¨林川这小子戾气太重,需得你我联手点化”,那时老和尚眼里的光,比大雄宝殿的烛火还亮。
“冲虚道长,还愣着?”身边的武当弟子撞了他一下,声音发颤,“林……林公子让我们清场……”
冲虚猛地回神,看向那些抱头鼠窜的(的得好)嵩山弟子。
他们的脸在夕阳里扭曲着,有的喊“饶命”,有的骂“邪魔”,像极了当年被师兄们围剿的魔教妖人。
他握紧剑,指节泛白——当年师兄说“正邪不两立”,可今日,他却要帮着“邪魔”斩“正道”。
剑锋划破第一个嵩山弟子的喉咙时,冲虚闭上了眼,一滴泪混着冷汗滑进衣领,烫得他心口发疼.
238太极剑大成
东方不败把玩着指尖的绣花针,针尾的珍珠映着漫天血光,像颗妖异的瞳仁.
她看着林川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黑木崖,这小子还只会抱着她的腿哭,说“姐姐,他们说我是野种”。
那时他的掌风还带着稚气,如今却已能一掌碎了方证的金身。
“真是长大了啊……”
她轻笑一声,针尾划过掌心,留下道浅浅的血痕。
疼吗?好像不疼。
就像当年她挥刀自宫时,脑子里只有“变强”两个字,林川此刻眼里的狠劲,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只是……她瞥向那些倒地的嵩013山弟子,其中一个穿灰衣的小和尚正死死盯着她,眼里的恨意像要烧起来——那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东方不败突然觉得无趣,转身走向林川,绣花针随手扔进血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鞋尖,她竟哼起了小曲,调子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林川站在广场中央,靴底碾过一块碎骨,发出“咔嚓”的轻响。
他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想起七岁那年,被嵩山弟子按在泥地里打的时候,方“705u.com-读书会首发”证大师就站在不远处,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什么也没做。
那时的泥腥味,和此刻的血腥味,竟有些像。
“少林总爱掺和江湖事……”他低声重复,声音被风吹得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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