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太平天国? 第20章

  “和其他那些糊里糊涂的年轻人相比,我的运气要更好一些。”

  “我在彭城教书教了十年,就在第十个年头的时候我妻子病死,我也从一个职业者那正式开始接触了新法《公允法》。”

  “那时我不想再继续做先生,新民国也还没有成立,职业者更没有编外军校的区别,也不会有公允教堂来发布任务去换取奖励。”

  “于是,在参悟《公允法》的同时,我掏出了家里积攒的一些积蓄,开始在彭城坐起生意。”

  “可结果令人没想到的是,在旧法上我十年不得一进,而在新法上却一日千里。”

  “不仅如此,在彭城的生意我也遇到了贵人,当时主管江南,举旗反金的江南军政主席和我相识,他只是用了一句话,便让彭城市长给予我关照近十年。”

  “有生意上的加成,再加上我本身在新法上就有极高天赋。”

  “初等7阶、中等5阶、高等3阶!一共三个大职级,十五个小阶位,困住常人半辈子三十年的职级,我只用了六年!”

  “世人皆惊叹,我一个野路子出身的职业者,在修行新法的速度上,甚至赶超那些军阀财阀的世家子!”

  杨先生回想起过往那些事时,神情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期的意气风发。

  “时值公允军北伐后金朝廷,我本就恨鼠妖入骨,便响应号召将彭城的生意暂时交给了家人,冲进北境,磨练咒术,驱除鼠妖,恢复神州。”

  说到这时,杨先生的声音忽然又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再后来,我回到了彭城,因为法已经修到了一定的瓶颈,对于《公允法》的理解也越来越深,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了我刚才给你讲的这些事。”

  “也才明白,我能在六年的时间里进步这么快,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天赋,更是因为我歪打正着,走在了新法最正确的路上。”

  “张绝。”

  他忽然叫住张绝,接着紧紧注视着张绝的眼睛。

  “十年旧法、十年教书、靠了那么一些运气才换来了这六年的一飞冲天,最后又用了四年在北境杀鼠。”

  “我的修为是不是也算来之不易?”

  张绝诚恳回答。

  “是。”

  “可我这来之不易的修为,却在回到彭城,真正对新法大彻大悟了之后,整整四十年毫无寸进!”

  杨先生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张绝的眼睛上移开。

  “我该不该甘心!”

  张绝沉默了一会,随后才开口回答。

  “是该不甘心。”

  杨先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又笑了起来,接着举起重新倒满的酒杯,和张绝的酒杯一碰。

  “那就喝酒!”

  剩下的时间,杨先生没有再和张绝聊什么更多关于法和修行的问题。

  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张绝从茅屋离开,返回到村子中。

  他喝的其实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杨先生自己在独饮,而在返程的路上张绝一直在思索,他思索着杨先生这一晚对他讲述的那些话。

  关于旧法的、关于新法的、关于法与人的、关于杨先生他自己的......

  直到张绝回到借宿农户的家,他才发现老刘居然一直都没先睡,而是焦躁不安地坐在院门前等他回来。

  看到张绝以后,他脸上原本的紧张和忧虑终于消散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林子里找你了。”

  张绝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放心,我没事。”

  “观星台建完了吗?”老刘头紧张地问。

  张绝还在回想着杨先生的那些话,以及今天他反常的表现。

  “明天就是最后的收尾了,到了晚上肯定能完成......今天杨先生给我说了一些事,我感觉我好像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

  然而他只说到这里,还没等老刘头追问,便先开口问道。

  “你计算的怎么样了?”

  老刘头一听这个,难得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嘿嘿笑了两声,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纸来。

  “昨晚其实就差不多了,最合适的日期就是在五天后!只要拿到那样东西,利用其中辰宗旧法的气,完成对天空那把剑的锁定,就算成功了一大半!”

  张绝不再多想,他对老刘说道。

  “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等观星台一搭好,从杨先生那把东西拿到,我们就不停留,直接去茅山召星!”

  老刘头也不犹豫,当即点头道。

  “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和借宿的农户家结清了这些天的住宿饭钱。

  一开始嘴上强硬,说绝不可能少收钱的农妇,最后却硬是要给张绝抹掉两天的饭钱。

  随后,张绝和老刘头来到了杨先生的茅屋中。

  观星台封顶的木材张绝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他只需要按照图纸最后的那部分,将木头搭上去最后固定死,就全部结束了。

  杨先生今天像是为了庆祝,还换了一身新衣服。

  即使面对老刘头,他也难得地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只给差脸色,甚至在中午还留下了两人一同吃饭。

  午饭吃完,当张绝将最后一块木头搭建到那已经彻底成型的观星台上时。

  和杨先生立下的,两周内完成一座辰宗观星台的约定,也算彻底且完整地完成了。

  到了这个时候,张绝反而更加平静起来。

  老刘头却踌躇不安,他一直都在盯着杨先生。

  而杨先生此时却怔怔地看着那座观星台,最后走到近前,开始费力地往上攀爬!

第32章 从旧到新的时代

  那座观星台是张绝亲手建起来的,他很清楚这个台子有多高多难爬。

  而杨先生虽然是一名高职职业者,可他的身体明显被病痛腐蚀着,甚至可能还不如普通人。

  看到他费力地从观星台最下面,不动用任何咒术,就这样只依靠自己双手双脚往上爬时。

  张绝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帮他。

  “别过来!什么都不要帮我!”

  然而下一秒,杨先生就呵退了他,接着继续手脚并用,朝着观星台的顶部爬上去。

  他爬得很慢,用了足足十多分钟的时间,才爬到了台子一半的位置。

  但就算是这,高度也已经不低了。

  杨先生累得气喘吁吁,他两只手抓着木头,坐在了一根木材上,面朝着张绝与老刘头休息。

  夜风将他的头发胡须吹得随风飘舞,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绝!”

  张绝看着那道苍老单薄的身影,心中在昨晚就有的那种预感此时越来越强烈了。

  他听到了杨先生的呼喊,大声回应道。

  “我能听到,先生!”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我经历了好多个十年,可有一个十年,它束缚了我的一辈子!哈哈哈!”

  杨先生大笑起来,他像是在对张绝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的师父啊,在那十年里一直在教我。”

  “教我什么叫仁爱,什么叫道德,什么叫君子!还教我要友爱和睦,要诚实守信,要尊老爱幼,要爱家爱国,要勤俭节约!”

  “他这样教导我,自己也身体力行地这样去做。”

  “我在那十年里,无时无刻不做好了准备,做好了从他手上接下辰宗行走的身份,接下发扬那样的精神与美德,接下重新振兴这片土地的重任!”

  “可惜,最后我失败了,我不像我的师兄那样更有资格去替师父去做这些事。”

  “但我并没有因此气馁!”

  “就算当不上辰宗行走又如何?我也可以做一名教书的先生,去把师父教给我的,再教给其他更多的人!”

  “结果啊,我的妻子死了,我的学生不信我,我的那十年看似顺风顺水,却一无所成!”

  他的声音落寞,却又格外冷静平淡。

  “所以在那之后我接触了新法。”

  “我可以成为一名职业者,我可以办商号,创实业,用另外一种更有效的方式去影响更多人,也更能成全我自己!”

  “六年修行,四年杀鼠,我自以为已经很接近理想中的自己,能实践所学、影响更多人、改变这个世界了。”

  “新法告诉了我它的真相!”

  杨先生咬牙切齿,他重新站起来,一边倾诉着,一边继续朝着观星台的顶部爬去。

  “我要是想更进一步,成为真正能够做出影响的那个人,必须要背弃师父曾经教我的那些!”

  “我要去压榨剥削那些工人!我要哄骗利诱我的乡亲!我要贿赂讨好上层政客!”

  “我要去吸他们的血!吸他们的血去成就我自己!”

  他的声音伴随着不断的攀升,越来越远,可依旧还是能清晰地传到张绝和老刘头的耳中。

  老刘头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像是蜗牛一样缓慢,却又坚定向上的苍老身影,脸上有羞愧、有震撼、有敬佩、有不安、有失落......

  而张绝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

  “先生!你其实没必要这样!我知道你得了什么病,也知道你想干什么,但......”

  “但我怎么可能去做那些!”

  杨先生的声音继续传来,他对张绝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那样轻蔑的口气道。

  “我是为了成为师父教我的那样的人,才选择了新法!可如果要把新法修到大成的代价是要我放弃这些,那这所谓的新法不修也罢!”

  “世人不知道内情,他们只会耻笑我,那一飞冲天的六年耗空了这一辈子的潜力,耻笑我后面一步不进!”

  “哈哈哈哈哈!”

  “我并不在乎那些无知者的妒言!”

  “我只是在冷静下来后思考,旧法虽然是在一个大的社会体系下的法,却还是在后来发展出了很多条路,那新法呢?”

  “新法从创立到至今也不过短短几百年,摆在明面上的这条路只是其中的一条,或许还有其他我所不知的路可以走!”

  “我没有那样的底蕴,没有家族作为后盾,更没有什么丰厚的人脉,我只能靠我自己。”

  “于是,我远离了家人,抛弃了半辈子创办的商号,来到了这片树林,想要依靠自己,想要从新法中走出一条新的路来!”

  “终于,在十多年前,我成功了!”

  “真的还有另外一种契合新法的道路可以让我去走,那条路可能是慢了一些,是艰难了一点,但一样的光明远大,更重要的是没有那些血腥与龌龊!”

  这时,他已经爬到了观星台的顶部。

  那里的风更大了,吹得杨先生的衣服须发不断朝着一边拉扯,让他那单薄的身影仿佛变成了狂涛骇浪中的一抹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吞没。

  老刘头此时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他难以接受在几天前,他居然还怀疑过杨先生是想要害张绝。

  张绝却怔怔然地看着那道身影。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他也接触了很多很多人,帮助了很多很多人,可张绝始终和这个世界的这些人之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他说不出来那种疏离感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消除它。

  但现在看着那已经攀登到了观星台顶部的杨先生,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正在经历一场旧与新的变革浪潮。

  他们中有些人原本日复一日的生活会被打破,原本那传承了不知道多久的观念会遭到否定,原本维持着他们生活向前的习惯会被改变!

  而这些人所经历的,正是张绝没有办法切身体会的。

  杨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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