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猫头鹰也不叫,只是安静地待着。
如果不是张绝被目光注视抬头,根本发现不了它们。
齐霁也看到了这些生物,他们两人与这群鸟对视着。
短暂的安静,让这片树林呈现出一种古怪寂静的气氛。
良久过后,张绝才重新有了动作。
他转头和齐霁一起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只是在悄然间,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乌鸦落在墙边屋檐下找着虫子,像是在觅食。
等回到屋子中后,顾二正在和王烈聊着他们之后的打算。
“我们还要在大行山中待一段时间,总督交给我们的任务,是要调查清楚钟山墓葬群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毕竟过往这么久,这里都没有产出什么炼金器了,最近却又被人忽然找到了一些,还吸引了如此多的目光,这其中肯定有些不寻常。”
王烈听到这,不由得微微皱眉,他开口道。
“但东寒距离大行山太远,就算钟山墓葬群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有利可图,距离这么远,仅靠你们现在的这些人,终究还是鞭长莫及,没办法从中争夺到多少利益吧。”
顾二点头道。
“确实如此,所以总督并没有给我们下达什么严令,只是让我们在这里便宜行事就好。”
“如果钟山这次真的能出现什么了不得的变故,我们能在其中浑水摸鱼,最后能捞到多少就捞到多少,没变故也没什么,接到王兄你,就是最大的功劳了!哈哈哈哈!”
说到这,顾二又发出了那阵豪迈爽朗的笑声。
王烈松开眉头,也摇头笑了笑。
正在谈话间的两人,这时也看到了重新从屋外走进来的张绝、齐霁。
王烈不由得开口道。
“绍先兄,我已经和顾兄说了你们要和你们的队友在钟山这里汇合的事,他答应帮忙留意你们失散的那两位队友。”
“在有确切的动向之前,你们都可以先住在这儿,也方便有个照应。”
王烈说完,顾二看起来也大方地说。
“没错,你们帮着王兄把他带到了我这,我总得报答你们。”
“帮你们找人只是小事,后续要是墓葬群那边真有什么变故,有什么旧宗的大墓被打开,到时候你们这支小队也能和我们一起进去找找,看有没有属于自己的机缘!”
张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看了一眼顾二之后,又回头瞟了眼屋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外已经守住了两个人影,那正是原本正在院子中操练的军汉。
张绝心中此时已然清楚,不光是他和齐霁发现了顾二这伙人的不对劲,顾二自己也同样没想要放他们两人走。
不管顾二是不是真的属于张雨生下属,眼下他们在这个小村子中已经是螳螂捕蝉,不能放出任何一点消息到外面。
如果要是任由张绝和齐霁离开,将张雨生安排了一支由大职业者带队的高职军事小队藏在钟山脚下的事传出去,必然会引起赵东、赵西以及其他那些编外大职业者队伍的警觉。
那时,顾二他们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无论怎样,最稳妥的都是让张绝和齐霁两人留下。
对此,张绝也乐得其见。
在来之前他和清城大夫子就分析过,钟山这边最近发生的异动,极大概率和明光社的那些人有关系。
而眼前的这个顾二,从名字上疑似又和明光社的那位顾大先生有所牵连。
张绝想要带着齐霁找到这里的旧法安全屋,还有墨家的遗址,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找到是一方面,眼下明光社在这里布置了吸引如此多人来的阴谋,张绝和齐霁绝不能如此冒险地就潜入进去,最好的办法也是浑水摸鱼,躲在暗面当黄雀,先看看明光社这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于是张绝当即答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替我的队友提前谢谢顾将军了。”
听到张绝答应下来,顾二又发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好说好说,自家兄弟不要这样见外。”
“你们这些编外职业者在外面讨生活很辛苦,我都明白,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能帮衬自然也都要帮衬着。”
王烈在一旁也说道:“顾兄在加入东寒被张总督招揽之前,也是编外职业者。他是一步步从下面走上来的,明白底层职业者的生活不易。”
听到这样的信息,张绝不由得一脸了然地看向顾二。
顾二摆了摆手:“都是生活所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有不少运气成分。”
“如今这个世道,人就算再努力,也扛不过老天的脸色。所以啊,遇到对脾气的兄弟,能帮衬着,我就顺便帮衬一些,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互相吹捧了几句之后,张绝和齐霁也很快被安定下来。
他们当然没被安排在正屋的这三间里,屋子本来就不大,里面现在挤了十几个军汉,已经了不得了。
顾二让一名军汉收拾出了屋旁的柴房,让张绝和齐霁能在这里对付几天。
确定要留在这之后,张绝和齐霁也没有半点要分开的意思。
顾二没在明面上禁止他们离开这座小院,只是有军汉给张绝提醒过,告诉他钟山附近很不安全,最好不要走得太远,只要在村子内,他们互相都还能有个照应。
这样的话看似是提醒,但实际已经限定了张绝他们的活动范围。
对此,张绝只是笑着点头应承下来,接着,和齐霁一起,确实就只在这个只有五六户人家的小村子中转悠起来。
当太阳升起,时间已至上午的时候,村子中的几户人家也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虽然钟山这里聚集了很多职业者大老爷,还有那些凶猛的军汉,可农户们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他们担惊受怕,却还要忙活一天的生计。
村子旁就有一片农户们在这片山林中开垦出来的土地,土地不是很好,但胜在每家每户分到的还算不少,只要年景不是太差,收成上来的粮食勉强还是能养活一家人。
有些农户已经看到了在村子中闲逛的新面孔张绝。
对于他和齐霁,那些虽然不知道钟山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多出的这些人都是职业者大老爷的乡下老乡们,一个个都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
对此,张绝没有多说废话,只是亲手上阵,到村边的田间帮一家老乡在地头上熟练地除草、照顾麦田,便自然而然地和一户农户家聊熟了。
普通人对于职业者的疏远,是带着一种天然的陌生。
因为职业者所拥有的能力,是普通人想象不到,也拥有不了的。
这种客观存在的东西,就会让有些职业者即使想要和一些底层老百姓有些接触,也很难真的亲近交心,但当张绝以及太平会的夫子们,身体力行地参与进这些农户老乡的生产劳动当中,就会将这种天然的隔阂与疏远打破。
因为这样,就是回到了让老乡们熟悉的生活方式中,他们会发现,原来所谓高高在上的职业大老爷,也是人,也会种地,会照顾庄稼,会和他们一起津津乐道地谈论着今年肯定会有个好收成。
拉近了和这个小村子的老乡的关系后,张绝自然而然地就问起了关于顾二他们这伙人的情况。
对于这样的问题,张绝根本没有任何掩饰,他像是完全不怕之后顾二手下的人会打听到。
被张绝帮忙一起除了草,今天的活能提前半天收工的老汉扛着锄头,听到了张绝的问题后,凑到了张绝身边,压低声音,疑神疑鬼地问。
“我说后生,你和那些军老爷不是一起的啊?”
张绝张开自己的两只手,揪了揪身上穿的衣服。
“你就是看我穿的衣服,也不像是和那些军老爷一起的。”
老汉咂了咂嘴:“也是,正常当兵的,哪像你一样还会和我们一起种地?一看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是走了好运成了职业者大老爷,但成了大老爷居然没忘了种地。”
老汉摇了摇头,看起来胆子也挺大。
“你这有些不务正业了,大老爷哪需要还会种地?”
张绝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觉得大老爷需要会什么?”
老汉理所当然地道:“大老爷当然只要会看戏、听曲、耍女人、喝酒、吃肉就行了,种地干苦力是我们这些人的活。”
说到这,老汉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
“不过,听说在西边大河沿,来了一帮奇怪的职业者大老爷。”
“那帮大老爷也会种地,不仅会种地,还会帮着我们这些泥腿子一起种。”
“之前我们也遇到过一些来过村里的职业者大老爷,问过他们这些事,他们说那帮人不是大老爷,是匪,是祸人家财、抢人土地,还把人家老婆给分了的匪!”
老汉说到这,忍不住摇头。
“也是,这世道哪有这么奇怪不务正业的大老爷,也只能是谣言乱传的了。”
齐霁在一旁听着,嘴角往下扯了扯,像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张绝在一旁拉住了。
张绝仍是面带笑容,没做什么解释,只是提醒老汉道:“大爷,你聊远了,我是想问那几个军汉住的那个屋子,原主人去哪了?”
被张绝这么一提醒,老汉重新回想起来和张绝一开始在聊什么。
“你是说郑土根一家?他们一家走运了!”
“这帮借宿的军爷还算大方,临时租了他们家院子,给了他们不少钱,让他们下山找亲戚去了。”
“哎,当时这帮军爷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吓坏了,我带着几家的后生给为首的那个军爷跪下,求他们放过我们。没想到这几位军爷居然这么好说话,他们是良善人啊!”
老汉感慨道。
“西边咱那帮匪到底有没有那么好,俺们不知道,可眼下借住的这些军老爷是真好人,平时从我们这买粮食、弄个鸡鸭,居然还给钱,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兵。”
老汉的话让张绝点了点头,有些若有所思。
他紧接着又问:“这帮军老爷什么时候来到这儿的?”
“没几天,四五天前吧,当时正是天黑,他们悄悄进来的,把那天轮着站岗的郑土根吓一大跳,当场都尿裤子了!”
“也不知道钟山上面那些坟到底有什么好的,有这么多大老爷好日子不过,来到这鸟地方打生打死。”
问到这,听起来顾二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太过不同寻常的地方,只是看似越正常,张绝却觉得越是诡异。
在北境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军头手下的兵从老乡家里拿吃的还给钱。
这不是张绝看不起太平会之外的那些军队,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就算是太平会的职业者军队,在吕县完成正式的军队建制、有太平夫子加入整肃思想军纪之前,一路北行的路上,也出现过有人去偷沿路老乡家玉米、番薯的情况。
在其他军头手下,那更是普遍了。
东寒总督张雨生,在北境可是出了名的混账老赖,他手下的兵,难道就能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不拿老乡一针一线的良善好兵了?
张绝思索的时候,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咱们这附近猫头鹰很多吗?”
? 第214章 斗笠和竹篓的异常
听到张绝的这个问题时,老汉也转头看向了田边的山林。
在已然大亮的天色下,能清晰地看到,在山林的阴影中,有不少圆滚滚的胖鸟挂在树枝上休息。
老汉不由得一愣,思索了三四秒后才开口。
“你这后生不提,我还真没发现,以前这林子里虽然有些这些扁毛畜生在,却没这么多。”
“不过这些鸟就算多了些也不稀奇,大行山林子中大了去了,往些年有段时间,林子里还犯了麻雀灾,把庄稼地好一阵折腾。”
张绝没在意老汉发出的牢骚,他只是认真确定道。
“以前这里根本没这么多猫头鹰,是最近才多出来的?”
老汉不置可否。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但今天你提醒我,我才发现林子里的这些鸟是比以前多了不少。”
得到这样的回答,张绝忍不住又多问一句。
“你再想想,这些鸟多出来,和那些军老爷的出现有关系吗?”
这样的问题,让老汉有些难以理解,他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和军老爷有关系?军老爷就算训鸟,也不可能训这种!”
问到这,张绝没有再继续多问下去,从老汉这得到的信息已经不少了。
之后,中午张绝和齐霁一起,也没有回到顾二那边去吃午饭,而是在老乡的盛情邀请下,去他家喝了碗粗糙的玉米糊糊就咸菜。
在饭桌上,张绝和老汉的家人聊着家常,问着他们的收成,没再多问其他的。
午饭结束后,张绝抬头看向了山林中,那只在上午被他放出去的乌鸦,此时也从钟山山上盘旋着飞下来,落到了一只猫头鹰的身边。
透过乌鸦的视角,张绝对钟山上如今的情况也基本了解个大概。
他低声和齐霁说道。
“你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个位置,就在那个墓葬群边,也就是说曾经墨家留下的遗迹,属于被那些人发现的旧法遗迹群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