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这叫太平天国? 第105章

  平日中只有一些没什么大靠山的零散海商靠着这座港口吃饭,而那些海商平时主要经贸往来的地方是辽东,从辽东拉回来的货物都是少量的精品山参、珍珠一类平常人家消费不起的奢侈品。

  海商们没什么背景,但他们依靠着买卖交易,或许会和一些北境的大人物打上关系。

  眼前站在甲板上的这个锦衣少年明显就气度不凡,一眼就能看出是见过大场面的,那样子一般人根本装不出来。

  而且站在他身边的那几个人,所表现出的气势也不一般,一个个昂首挺胸,身形笔直的样子,其中一个马脸老头,更是冷眼看着林平,像是根本不惧怕他身上散发出的高职气势,只要他敢举枪对着大船动手,老头就能一个巴掌拍死他一样!

  但即便如此,林平也没有弱了声势,他只是眯起眼睛,开口问道。

  “敢问阁下是?”

  少年傲然道。

  “我刚从西洋留学回来没多久,名声在北境还没有传开,你没听说过也正常。不过从今天开始可要记住了,我叫冯小楼。”

  林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问道:

  “哪个冯?”

  “都和你家总督聊铁路了,还能是哪个冯!难道还能是那个偏远落魄的蒲姑冯?赵东冯的冯!”少年身边有随从训斥道,“我们家四少东家出海准备去琴岛会友,你们这帮臭丘八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速速回去!”

  林平依旧眉头紧锁。

  “会友需要用这么大的船吗?”

  被称作四少东家的少年只是摇头道。

  “小乙,别把人家当傻子哄,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就是去琴岛从洋人那用新令去领我们冯家今年的物资补给的,会什么友!”

  一旁的马脸老人脸色大变,刚想要开口劝阻些什么,却被那位被叫做四少东家的少年挥手拦住,随后就这样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十字徽章。

  “这位长官看得清吗?你不是怀疑我们的身份吗?新令认不认识?整个北境就只有四家有,这可没人仿造的了,当然,你要是不认识的话,就当我没说。”

  马脸老人拉着四少东家的手臂,想要阻止他将那枚徽章炫耀出去,但林平却已经看到了那块银白色的十字徽章!

  他们这一趟出海,为的就是堵住新匪,抢夺新令,因此在出海之前,所有的军长官全都被要求熟记下了新令的样子和特征。

  在那个少年人将徽章掏出来的那一刻,林平便一眼认出来了,那就是真的新令!

  这一刻,林平的呼吸都不由得停顿了半秒,他心思百转,一瞬间想了很多。

  新令是真的新令,可在这艘船上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赵东冯家人却不一定。

  那些在千城港经营海商的虽然和一些大家族做生意,却也仅仅只是生意关系,如果能把生意做到冯家的四少东家都借用这些海商的船,出海去琴岛运送物资的程度,那有这个能力的海商也就不会在千城港这个地方跑买卖了。

  林平的视线转向了那艘大船的其他地方,虽然目光没办法看清甲板后的样子,可他还是隐约听到,在大船上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样的声音很微弱,被海浪和蒸汽带动船桨的转动声几乎完全掩盖了,但依旧被林平捕捉到了。

  这艘船上的人有不少。

  如果真的要是去琴岛装货的话,带这么多人干什么?

  琴岛港多的是搬运工,根本不用带人过去。

  而且这么多人为什么非要在夜里上船?

  赵东四少东家夜里没事干,就喜欢在黑天夜里出门?

  这一刻,林平的酒彻底醒了,能在北境那样的地方混出头的,没人是傻子。

  他脸上依旧不动任何声色,心中却已然猜出眼前这一船人的身份。

  在如今的齐鲁大河沿岸,还有谁能凑够这么多人冒险出海,并且当面拿出新令?

  林平呼吸有些乱了,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谄媚且带着讨好。

  他将手中的那把骑枪重新收回到腰间,高声道。

  “在下沧海林平,对不住四少东家,是我冒失唐突了。只是四少东家有所不知,沧海最近不是很太平,来了一伙强匪,四处劫掠,为表歉意,让沧海的船护卫四少东家一程吧。”

  说完,他也不管船上的人怎么回复,踩着冲浪板转身就朝着自家舰船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东边的天空边已经泛起了微微一道白光。

  天要亮了。

  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四少东家”张绝重新收起了新令,脸上露出了一道笑容。

  “他看出来了。”

  这艘足以承载上千人的大船上,实际上仅仅只有张绝以及张绝身边跟着上官大夫子寥寥几个人,以及两名对驾驶这艘船格外熟悉的大副和二副,再以及......

  这一会已经在驾驶室学会了该怎么开船的齐霁。

  但在张绝身后,那群夫子们的脸色却有些担忧。

  “张师,我们还是和你一起留下吧......”

  上官大夫子的脾气暴躁,对着那些夫子们骂道。

  “你们留个蛋!趁着现在都给我赶紧滚!我留下来就行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绝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走!你们全都走,只留我和齐霁,走之前把多塞点煤进锅炉里,等会省的我来不及加煤!”

  上官大夫子和其他那些夫子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张绝这个时候却只是表情严肃。

  “别忘了,我现在是新新派的大贤良师,如果你们真的认这个身份,那现在就听我的,按照我们一开始说的那样,走!趁现在天还没完全亮,是黑的,全都走!”

  终于,在这样的话说出口之后,这些新夫子们没有再说什么要留下的话。

  他们只能给予张绝毫无保留的、全方面的信任,随后按照他们计划好的,在天没亮之前,往海上丢下了一艘汽船。

  新夫子们全都坐上了汽船,带着另外两名普通人大副和二副一起,在大船还没有驶离太远的时候,悄然借着夜色,朝着南方绕着了一大圈,重新回到了齐鲁的海岸。

  如今这艘大船上只剩下了张绝和齐霁。

  天色大亮之后,

  齐霁像模像样的带着个海军帽,在驾驶室中操控着船舵。

  张绝则登上了瞭望台,看向了那艘远远在后面吊着的那艘舰船中分出了三四条小船,接着朝北方的海域驶去。

  “全速前进!”

  他也有模有样的当了一回船长,给大副齐霁下达指令。

  然而齐霁却只是探出脑袋对着瞭望台上的张绝大喊道:

  “煤!”

  张绝只得再重新从瞭望台上下来,回到了锅炉旁,利用空御,一个人当作几十个人使,不断往燃烧的锅炉中添煤。

  很快张绝就被搞得灰头土脸,但整个大船却飞速的航行起来。

  按照那些海商的说法,这艘船是曾经江南造船厂借鉴西洋船造出来的优秀仿制品。

  仿制的英尔兰造原版客轮最快时速能跑到22节,但江南造船厂的仿品,即使是优秀仿品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

  实际全速前进起来,张绝他们的时速最高只能飙到17节左右,极限中的极限也就是18节。

  刚刚能和身后那艘破落驱逐舰的速度持平!

  而在天亮之后,张绝他们也毫不掩饰,嘴上对林平说着要去琴岛装货,但实际上却根本不往南走,直冲冲地就这样径直往东,辽东所在的方向行驶。

  就这样大船在前,小舰在后,一前一后追逐了接近大半天。

  到了这一天的下午,张绝他们已经行驶到了神州和辽东这片海域的中间地带,原本平静的海面,悄然间,多出了一支由几十艘钢铁舰船组成的舰队!

  大部分舰船上都有着一个大大的“苍”字,但还有一部分船却是打着其他家的名号。

  林平用最快的时间将新匪带着新令出海的消息,传给了原本封锁沧海的沧海舰队。

  而沧海舰队一动,原本和他们一起在海面上行动的另外几家总督舰队也跟着动了。

  这其中有那位京畿大总督的船,也有陆地上的军队虽然没派过来,但海上却来凑合热闹的东寒总督的船。

  甚至里面还有几艘在附近海域演练发现了动静,远远过来凑热闹的东洋人的船。

  这些船的航速可不是那艘老掉牙的驱逐舰,和张绝他们现在所驾驶的这艘轮船所能比拟的。

  其中任何一艘舰船,全速航行都超过了20节,甚至有部分接近了30节!

  林平作为沧海舰队中的中级军官,他以自己的脑袋担保他带回去的消息绝对可靠,于是第一时间原本驻留在沧海的海军将军——王烈当即调集了所有航速快的海船,朝着张绝他们所在的位置追赶而来。

  他们的动静也将同样在海面上的其他几家舰队吸引,这些人不约而同地跟着沧海舰队一起来到了公海的这片区域。

  随后,他们也发现了张绝和齐霁他们驾驶的大船。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就算是再愚笨的人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新匪们是分兵了,但往西边去的并不是为了给大部队打通西进的通道,而是想要利用最强的力量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西边,然后借机往东去辽东!

  当然,其他舰队的人还不知道最关键的那道新令也在这艘船上,但在海上盯着他们本来就是为了预防新匪们想要东出从海上逃跑,如今有一颗一百块大洋的人头拿,不来白不来。

  当看到这些船在海面上出现,并且迅速朝着他们包围过来后,张绝站在甲板上,认真地在数着那些舰船的数量。

  “......22、23、24,按照我们出发之前,从那些渔民们口中打听到的消息,靠近海岸的海上一共就只停了大概三十艘左右的舰船,几乎全来了。”

  齐霁此时已经摘下了她的帽子,解开了脖子上的红围巾,接着将这些东西认认真真地都放进了一个防水袋子中。

  “你先跳船,记得往他们这些人来的那个方向游,等往外游出个三四公里,就把你的围巾在海面上举起来,我看到了就去找你汇合。”

  比起其他的新夫子们,齐霁对张绝的信任显然是绝对的。

  她没有说任何要一起走,或者担心张绝一个人留下的话,而是毫不犹豫带着自己的东西转身便从甲板跳下来,跳进了汪洋大海中。

  张绝则重新爬上了瞭望台,看着周围那二十多艘舰船朝着他迅速合围过来,而最快的那一艘驱逐舰,舰船上的炮管已然瞄准了大船的船身。

  没有喊话,也没有任何劝降的声音,那艘船身上有着一个大大的“苍”字的舰船,没有任何事先预警的直接开炮。

  “轰!”

  伴随着第一声炮响之后,周围所有进入射程之内的沧海舰队舰船全都响起了炮声!

  那些炮弹在第一轮齐射之后,十多发炮弹只有一发打中了大船。

  但就算仅仅只有一发,也将这艘毫无铁甲防御,纯粹的民用客轮打穿了前甲板。

  在炮弹在船身上炸开的那一刻,张绝紧紧抱住了瞭望塔的柱子,整个大船都在朝着一侧开始倾斜,看起来摇摇欲坠。

  大型的舰船在开炮,而那些小型的舰船则已经迅速朝着大船靠拢过来。

  他们在等待着下一轮炮轰,如果再有一发打中,这艘大船绝对承受不了,要当场沉船了。

  就在沧海舰队上的大炮重新装填好炮弹,准备展开新一轮炮击时。

  其他一些舰队的舰队指挥们都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大船上那唯一站在瞭望台上的人。

  不约而同地,这些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就只有一个人?一个人他是怎么开的船?”

  “头!等等!你看他手上拿的那是什么!”

  有人发现了异常,激动地提醒自己的上级去看张绝手上拿的那个东西。

  “新令!那是新令!”

  “是真新令还是假新令?这种东西就算真要带着,也该是让叶清城带在身上,怎么会随便让什么不知名的毛头小子带出海!”

  就在有人对那枚新令的真假发出质疑时,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新令上亮起,在天空映照出一道十字光芒!

  “是真的!是真的新令!那是西洋人的巫术,神州没人能仿制的了!是真正的新令!”

  “轰!”

  这个时候,第二轮的炮击已经来了。

  在没有先进的指挥仪和机械计算机的情况下,沧海舰队的炮手只能用纯粹的目视瞄准和手算弹道。

  再加上平时根本没多余的炮弹舍得让他们进行训练,他们的炮击命中率基本都在百分之5以下。

  而第二轮炮击,他们居然撞了大运,十几发炮弹一次命中了两枚。

  其中一枚炮弹还正好打中了大船的锅炉舱!

  一串连环爆炸在大船上发生,但那些已经靠近了大船的小舰,却根本等不及爆炸结束,便冒险朝着大船上靠拢过去。

  张绝所在的瞭望台终于在整个大船发生大爆炸后彻底断开,就在张绝即将跌入海水的前一秒。

  他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新令高高抛起!

  那道亮着银白色光辉的新令,吸引了关注这条船的所有人的视线,根本没人再去管张绝是死是活,也没人去管为什么这艘在林平的汇报中本应该满载着新夫子的大船,如今却只有一个人在。

  当新令从半空中就要朝着大海跌落,那些舰船还没有一艘靠近的时候,一道冲天的血气从一艘舰船中朝着新令激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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