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赋,是用数头兽的关系换来的规则。多头兽共同承担。”
“兽骨恒赋,是一头兽用自己的血脉换来的。”
“它不需要同伴。不需要阵图。不需要阵枢。”
他的手指收回来:
“代价是,这门天赋刻在本命器官上,终生不变。无法替换。”
“像一个人的骨头。”
“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罗影安静地听完。
心里有一样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到了老黑。
驮岁牛进化以后,衍策的面板还没展开。它的本命器官是什么,本命天赋是什么,他至今不知道。
可他记得衍策上浮过的那几个字。
岁辙。
老黑的脊骨上,碾了一个多月的岁辙。
如果那道岁辙,不只是驮岁牛血脉苏醒的钥匙……
如果它将来也刻在老黑的本命器官上,变成一门终生不变的天赋……
那会是什么?
罗影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叶院长的叮嘱仍在耳边。老黑的一切,出了黑土县,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头铁灰色兽已经离去的方向。
一头兽。一条刻进骨头里的规则。
那叫兽骨恒赋。
……
第三场。
没有兽上台。
上台的,是一个人。
台上清了场。方才的水渍和焦痕被兽仆收拾干净,青石地面擦得发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台侧的通道走上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丈量过地面一样。
他腰间挂着青云学宫的正式教习牌。
他身旁,并肩站着三头御兽。
不是战斗姿态。
三头兽和他走在一起,步子也匀,间距也匀,像四个同僚并肩去上朝。
其中一头兽的脖子上,挂着一面木牌。
教习木牌。
又一位兽师。
人和兽,并列站在台上。
演武场内外,同时安静下来。
所有考生都知道,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今年大考的规则,要揭了。
……
主考官扫了一眼满场的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演武场:
“今年大考。”
“三轮。”
“规则,与往年不同。”
全场屏息。
来福在罗影背后缩了缩。
它不知道大考是什么。
可它闻到了满场的人和兽,同时紧绷起来的那股气味。
很浓。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空气。
……
“第一轮。”
“问兽。”
主考官伸出一根手指:
“不考战斗。”
这两个字出来,场上微微有了动静。
不考战斗?
主考官没理会议论,继续讲:
“每名考生进入一间封闭的考室。”
“考官会对考生的御兽,施展一门禁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断契三息。”
四个字落地。
场上的动静,一下子大了。
“在这三息之内,御兽师与御兽之间的契约联系,会被完全切断。”
“御兽失去主人的命令。”
“御兽师也无法感知御兽的状态。”
“三息后恢复。”
主考官环视全场:
“考的是什么?”
“考的是断契的三息里,你的兽做了什么。”
他一样一样列举:
“是慌乱?”
“是攻击考官?”
“是原地不动?”
“还是立刻寻找主人?”
场上彻底安静了。
主考官的声音放缓了半分,下面这几句话,他说得很慢:
“一头兽在失去命令以后做出的事,便是它最真实的状态。”
“御兽师不能提前训练它断契时该怎么做。”
“因为断契三息中,你的兽不记得你教过它什么。”
“它只记得。”
“你平时是怎么对它的。”
这几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内场里,几名教习交换了一个眼神。
外围观席上,有人的脸色白了。
罗影从下方看不见外面的人脸。可他不用看也知道,场上一定有人此刻心里在发慌。
因为很多人训御兽的法子,是靠契约压制。
契约在,兽听话。
一声令下,兽就动。一声喝止,兽就停。
契约断了呢?
三息。不长。一个人打三个喷嚏的工夫。
可三个喷嚏的工夫里,你的兽如果扑向了考官。
大考就结束了。
罗影转头看了程子训一眼。
程子训也正看他。
两人什么都没说。
可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一轮,考的不是兽。
是人。
是你这些年来,到底怎样对待你的兽。
罗影低下头,看了看袖口里的小玄。
小玄的触须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晃,像在说,你看我干嘛。
他又想了想来福。
来福没有契约。它跟他之间,原本就什么约束都没有。
断契三息,对来福来说,就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它每天都是自由的。
留下来,是它自己乐意。
……
“第二轮。”
主考官伸出第二根手指:
“对阵。”
“抽签,一对一。”
这条不意外。大考对阵是传统。
意外的是后面那句:
“可以使用多头御兽。可以结阵。”
“但有一条规则。”
主考官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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